皇帝陛下死了。
這一消息幾乎在極短的時間內傳遍整個京城。
而關于先帝貞德吞滅元景以及淮王兩人魂魄一事,則是在小范圍內流傳,整座京城都靜默下去。
沒有喧囂的談論。
沒有任何的非議。
只有沉默。
任誰都沒有想到,當朝帝王竟然會以這種方式死在大奉帝都,甚至放在史書當中,都不會被那些后人們相信。
皇帝陛下死的時候,駐扎在京城的精銳軍隊沒有任何反應,沒有頂尖強者現身,司天監更是置身事外。
太子殿下以及當朝首輔聯手,將文武百官們暫時圈禁在金鑾殿前的廣場之上,這導致皇帝陛下沒有任何的援助。
眾叛親離。
當后人談論起元景帝(貞德帝)身亡一事時,所有人的腦海里都會齊齊浮現出這個詞語,這便是皇帝的處境。
這件事情,聽起來簡直有些匪夷所思,幫助皇帝陛下的人,竟是巫神教的大祭司以及入魔的地宗道首。
其他人,都想要看到皇帝死去。
“父皇...”
“父皇死了...”
當成為幫兇的太子殿下真正感受到那股氣息消失的時候,太子似乎變得有些癡傻,宛如美夢在一瞬間成真。
但很快。
這抹狂喜就被驚懼所取代,太子害怕再出現什么變故,擔心他在繼位的過程里會遭到無數反對的聲音。
畢竟,弒君者可是他的親妹夫。
不管從哪個角度看,太子都是幫助兇手弒君的幫兇,大奉朝以孝治天下,單是這一條,就足以令太子萬劫不復。
首輔大人這一刻仿佛蒼老數十歲,他那挺直的脊背變得佝僂,原本精神抖擻的面容只剩下頹敗,雙目極其渾濁。
陛下死了...
首輔在忽然之間慟哭起來,儒家素來講究忠君愛國。
綱常倫理,乃是壓制在所有人心間的枷鎖,同樣也是讀書人的信仰,是他們為之奮斗終生的目標。
王貞文的信仰,在今日徹底崩塌,而隨之崩塌的還有首輔未來的仕途,所有的抱負跟信仰,都消散在秋風之中。
皇城的另一邊。
懷慶迎風而立,她的面色蒼白,剛剛懷慶以血祭之術讓抽取龍脈的陣法強行中斷,付出的則是這一身的修為。
懷慶的武道天資卓絕,早早便跨入到四品武夫‘意’境,今日她選擇耗盡滿身精血,只為阻攔父皇抽取龍靈。
秋日的清風拂過,皇族長公主面無表情的將早早就準備好的蓮子服下,那煞白的面容總算是恢復些血色。
“父皇死了。”
她的腦海里浮現出往日種種。
威嚴的父皇端坐在龍椅之上,統率群臣;修道之后的父皇變得清心寡欲,眼神里就只有對長生的渴望。
被魔念纏身的父皇,選擇屠殺楚州城滿城百姓,將魏公跟十萬大軍送到必死的戰場之上,想要成為巫神教的狗。
“您,確實該死。”
懷慶將雜亂的心思強行壓制下去,如今尚還不是傷春悲秋的時候,皇帝死了,接下來的善后之事才是重中之重。
這樁事情如果處理不當,那整座王朝都會有分崩離析的風險。
自楚州事變以及靖山城大戰之后,王朝的氣運已經跌落至谷底,如今甚至連當朝帝王都橫死在京城之內。
民間的輿情注定沸騰。
“監正,是否早就料想到今日?”
懷慶幽幽的嘆了口氣,陸澤就是最好的弒君者人選,他擁有著司天監的背書,而且還有足夠實力完成這一壯舉。
若是其他人弒君,那民心跟軍心注定是難以被安定下去的,屆時的大奉境內,注定會掀起接連的叛亂。
妖族、蠻族、巫神教,乃至是西域佛國,都會覬覦中原沃土,泱泱大奉將直接面臨亡國的風險。
只是這一次的大奉朝,再沒有第二個魏淵。
除此之外,新君的繼位人選也至關重要,新君登基若處理不當,整個大奉朝廷就會率先亂起來。
......
“元景。”
“你個廢物東西!”
“修道幾十年,趴在整座王朝的肩膀上吸血,結果卻被這個毛頭小子接連斬掉陽神跟陰神!”
地宗道首黑蓮怒吼咆哮,他跟貞德帝是盟友,雙方早就合作過不止一次,卻在最重要的一次合作里失利。
而失敗的代價,很可能就是死。
黑蓮萌生退意,只是他卻清楚,不論是金蓮那家伙,還是監正,都不會允許他輕松離開大奉京城。
黑蓮猜的沒錯。
天地會眾人出現在此地,為首者赫然就是金蓮道長,李妙真跟楚元縝分列左右,恒遠和尚跟麗娜都在摩拳擦掌。
金蓮道長目露興奮之色,今日卦象大吉,非常適宜斬魔,他吞服過九色蓮花,境界完成突破。
“黑蓮。”
“今日我就助你超脫!”
......
觀星樓,八卦臺。
大祭司薩倫阿古望著面前的棋盤,他的趕羊鞭飄落在監正的面前,大祭司愿賭服輸,他嘆息道:“你贏了。”
貞德帝決定要在今日動手,自然是準備充分,邀請到同為一品境界的大祭司出現在京城之內,用以阻攔監正。
“陸澤。”
“就是你這些年的謀劃?”
監正搖頭:“當然不是,只能算是無心插柳之舉,卻沒有想到可以落地生根,將貞德的種種謀劃湮滅。”
“他自認為王朝氣運加身,便能夠橫行無忌,絕世強者不敢對他動手,因為會沾惹因果,而我跟司天監更加不可能去自毀根基。”
“但是,他卻沒有想到,這世間最怕的就是那個萬一,當變數出現的那一刻起,便注定最終的結局。”
大祭司嘆了口氣,雖然對面的監正遠比他要年輕,但對方的天資跟城府絕對不弱于上一任監正。
“魏淵呢?”
“他冒死封印巫神,這是否也是你的安排?”薩倫阿古盯著監正再問。
“自然不是。”監正笑道,“魏淵跟我從來都不是一路人,但我相信他能夠成功封印住想要脫困的巫神。”
“若是連魏淵都做不到的話,那只能證明巫神出世,世人難以阻擋。”
薩倫阿古幽幽道:“你我的棋局已經結束,但今日的棋局卻并未結束,那個家伙,難道還有余力去下第二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