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東西,藏在黑暗的最深處。
舒熠然感覺到了它,但是看不清它,那東西似乎已經死了,但隱隱約約有著莫名的波動從其中散發出來。
然而最讓舒熠然毛骨悚然的是一種不知從何而來的熟悉感,那東西甚至令他覺得自己接觸過,但正是由于這種熟悉,他才無法掙脫那個光怪陸離的夢。
黑暗慢慢褪去,舒熠然重新睜開了眼睛,醫院的天花板重新出現在他的視野里。
又是這個夢,每次短則幾十分鐘,長則幾個小時,他都能聽見小推車從病房門口經過的聲音,但是他根本看不見是什么人推動的小車,也看不見小車本身。哪怕他已經不在病房之內,那個走廊的聲音都會投射在他的腦海里,隨后他就會在毫無反抗能力的情況下躺在病床上,看著藥液注入自己的體內,然后回到黑暗。
阿娜特始終沒有反應,什么東西能長久的限制住她呢?而且同時還能令自己本能地覺得熟悉?
舒熠然已經有了猜想,但是不敢肯定,因為這個猜想太過于不可思議。
但是如果猜想真的接近的話,陳念雨這件事恐怕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陷阱了,有人想要將他困在這里一段時間,陳念雨的行動甚至有可能一開始就是被規劃好的。
要引導這么一個人格分裂的瘋子,只能說布局的人大概也是個瘋子,才能預判她的思維。
不過現在想這些還太早,這一次,舒熠然只希望能走得更遠一些。
他立刻下床,打開病房門踏進了走廊上,這件走廊也很符合許多人對于上世紀醫院走廊的刻板印象,忽閃的白熾燈,走廊盡頭略微泛黃的帶著玻璃的雙開門,以及略帶污漬泛著冷光的醫院長椅。
之前的幾次機會,舒熠然已經探索了周圍的病房,沒有看見任何一個病人,但是所有病人的資料里的姓氏都是陳。如果這是陳家上世紀的私人醫院,那么這很可能和陳念雨的童年有關,舒熠然希望能找到更多有用的線索。
舒熠然推開走廊盡頭的門,步入了樓梯間,身后的門扉上掛著“3”的字樣。
這里是三層,可也不一定是三層。舒熠然向上走了一樓,看向了以前幾次探索從未見過的數字。
“1”。
之前有兩次他也走入過樓梯間,他病房所在的樓層一定是三樓,可第一次向下走,看見的是“4”,第二次向下走而是“7”。這不是樓層號亂掛,而是空間本身就是紊亂的,陳念雨的這個夢在許多細節上都體現出混沌的特質來,這讓舒熠然猜測陳念雨自身現在恐怕也并不清醒。
可現在,哪怕這個一層在樓上,但是于這個空間混亂的夢境里,它是否可能存在通往外面的出口?
舒熠然加快腳步,推門走進了這一層之中,他看見了顯眼的分診臺,和分診臺對向明顯的光源,就像是在陽光正好的天氣,天光從敞開的大門直射進來,將半個一樓大廳都給照亮。
出口似乎就在那里,舒熠然卻退后了一步。
之前每一次醒來,他去的每一個地方,不管是在哪一層,窗外都是深邃的陰影,只有遠山盡頭的青銅柱以一種完全違背光的傳播法則的方式映入他的眼簾。
所以,哪里來的天光呢?一層和其他層向外能看到的景象是截然不同的嗎?
舒熠然選擇繞了一圈,去到了分診臺的后方,沒有直接走進那片光里,在這里他發現了更明顯的問題,那看起來像是灑進來的光柱一樣的東西似乎在空氣中都有著完整的結構,并非丁達爾效應,而是某種固體。
一種透明的、發光的,幾乎像是光線的固體。
舒熠然抬起頭,看向“門外”,果然他看不到任何大門的形狀,只有這種奇怪的固體從墻上擠進來,營造出這里有門而且門外天色正好的假象。
舒熠然打開了分診臺后方的柜子,翻出了一些應急醫療用品和一些文件。
在這個夢里,這些文件竟然是清晰無誤的,但可惜都是護士排班表和病人的信息檔案,醫護人員里倒是有不姓陳的,可惜這些東西能提供的有用信息太過有限。
舒熠然的目光落在了最后一張紙上,這是一張醫院內部的表彰通知,受到表彰的是起墨護士長,通知她自行挑選時間到八層陳正義副院長辦公室領取獎勵。
既然分診臺沒有什么有用的文件,副院長辦公室會不會有?舒熠然覺得這個很有可能,只是這里空間混亂,他不確定自己能不能順利“刷新”出八樓的走廊。
他過頭,看向走廊盡頭通往樓梯間的大門,門把手上掛著一只掉了一只眼珠的玩具小熊。
他剛剛開門的時候,絕對沒有這個東西,現在這只破破爛爛的玩具小熊用僅剩的假眼盯著舒熠然,舒熠然幾乎能感覺到某種空洞的惡意。
推車經過走廊的聲音清晰地傳進舒熠然的腦海里,這一次的推車來的很快,舒熠然幾乎是立刻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變得軟弱無力,簡直就像是一個低血糖的小女生一樣。
【該換藥了?!?/p>
舒熠然退后兩步,這具身體向下倒去,這使得他無意間撞進了“光”里,就像是跌進了柔軟的棉花中,他下意識抓住了“光”。
舒熠然躺在病床上,看著藥液被慢慢送進手背的血管里,但他的手中正抓著什么東西,這東西似乎給了他一點力量,讓他沒有在短時間內昏過去。他嘗試了一兩分鐘,終于找到了控制身體的感覺,竟是撐著床面坐了起來,這個舉動讓他有機會看清藥瓶上最大的那排字樣。
【TBS-031】
推車的聲音史無前例地再度響起,幾乎是在它響起的一瞬間,舒熠然失去意識躺了下去,重新感受到了無邊無際的黑暗,也感知到了黑暗最深處那有些熟悉的潛藏的波動。
這一次,舒熠然似乎能隱隱約約察覺到一團像是生長在一起的藤蔓一樣的輪廓,鋪展在這片世界最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