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漢,文帝時期!
劉恒將目光從紅薯苗上移開。
搓了搓指尖的土,眉頭微皺。
“大宋的根基,怕是要動搖了。”
一旁的劉啟從曲轅犁的圖樣中抬起頭,有些茫然:
“不至于吧?不就輸了一仗嗎?”
“宋軍不是挺能打嗎?要不是‘車宗’突然跑了導(dǎo)致群龍無首,第二天未必會輸啊。”
劉恒把指尖的泥土搓凈,接過竇漪房遞來的布巾擦了擦手。
“你可還記得,宋太祖那份考評里,趙德昭是怎么死的?”
“自盡而亡?”
劉恒點點頭。
“自盡而亡……他為何自盡?”
劉啟搖頭:
“天幕沒細說。”
劉恒輕叩桌案,緩緩道:
“原本宋太祖改革軍制,已經(jīng)斷了將士擅自擁立的舊習(xí)。”
“偏偏這位‘車宗’又把趙德昭帶上了戰(zhàn)場——不管他是做樣子還是真想栽培,”
“關(guān)鍵在于他自己先跑了。”
劉啟順著思路喃喃道:
“將士找不到皇帝,而先帝的兒子就在軍中……”
“兵將擁立、先帝之子——這不正是老套路?”
劉恒看著兒子,肯定了他的推測。
“這兩件事加在一起,朕不信他夜里能睡得安穩(wěn)。”
“趙德昭活不成,那些想擁立他的將領(lǐng)也會讓他如坐針氈。既然如此,他會不會在宋太祖的基礎(chǔ)上,進一步打壓武將?”
劉啟合上轅犁圖,明白了父親的意思。
所謂過猶不及。
宋太祖的制度已限制了武將坐大,
提高文官地位更是為了制衡武人。
若在此基礎(chǔ)上再加壓制,只會導(dǎo)致另一側(cè)徹底失衡。
倘若天下已定,失衡或許還能維持;
但此時大宋強敵環(huán)伺,武將可以約束,卻不能過度束縛,
否則無異于自斷臂膀。
……
大漢,武帝時期。
劉徹琢磨著,到底是什么牲口能跑出這般速度。
“他那車,該不會是用大宛馬拉的吧?”
身旁衛(wèi)子夫掩口輕笑:
“說不定是大宛驢呢。”
劉徹一怔,隨即笑著指了指她:
“促狹鬼!不過話說回來,驢跑起來倒也不慢。”
“人坐車后,車轅對驢來說是往上挑的,比直接馱人還省力。”
正偷笑的衛(wèi)子夫聽皇帝如此認真地分析,一時愣住。
“陛下,您這……”
劉徹拂了拂袖子,滿不在乎:
“好些年前的事了。”
“那時年輕好奇,想著匈奴既養(yǎng)馬為何還養(yǎng)驢?就做了幾次小小的比試。”
“你還別說,這牲口拉糧草可比拉人好用。”
衛(wèi)子夫嘴角輕輕抽動。
難怪您能擊破匈奴……
真是一絲可能都不放過。
……
東漢,獻帝時期。
劉備舉杯,掩住唇邊笑意。
眾所周知,拿兩個人的事跡作比,須得在某些條件相似的前提下。
否則貶低一人時,也難免辱及另一人。
而將“宋車宗”與曹操作比,簡直天差地別!
余光瞥見曹操那張黑如鍋底的臉,劉備嘴角咧得更開了。
一旁的曹操氣得腦門隱隱作痛——
那是個什么東西!也配拿孤的舊事給他墊腳?!
奇恥大辱!真是奇恥大辱!
……
大隋,文帝時期。
楊堅坐在榻邊,為獨孤伽羅與自己各斟一杯茶。
“自打我家那逆子開了頭,后世皇帝的新花樣就層出不窮。”
“真想不明白,他跑什么?不過是敗了一陣而已。”
“真要怕,下令撤軍不就行了?”
“棄軍獨自逃竄,究竟是怎么想的?”
獨孤伽羅捧杯輕啜,猜測道:
“他或許是怕趙德昭趁機奪權(quán)。”
楊堅心頭一亮。
“有道理。那些將領(lǐng)多是宋太祖提拔起來的,”
“偏偏宋太祖的兒子也在軍中。”
“若有人效仿陳橋舊事,這位‘車宗’可真成甕中之鱉了。”
放下茶杯,楊堅頓了頓:
“看來宋太祖……恐怕真是死在此人手中。”
……
大唐,太宗時期。
“可惜他哥開國了。”
李世民捻著須梢,臉上帶著幾分厭惡。
所謂有能者居之,
但這人實在無能——至少在用兵之事上,可謂拙劣!
將為兵之膽,有這般怯懦的君主,大宋的武運怕是要衰頹了。
“棄軍于不顧,臨陣夜遁。就你也配得上‘太宗’廟號!”
“太宗”二字,豈是這般輕易可承的!
……
大宋,太祖時期。
“你!就非!要逞這個能!”
趙匡胤手中的馬鞭點著輿圖上“幽云”二字,每說一字,鞭梢就狠狠點一下。
“讀了幾本兵書?嗯?”
“啪!”鞭子抽在案幾上。
“帶過幾次兵馬?嗯?”
“啪!”又一聲脆響。
“朕打下的班底,是讓你這么糟蹋的?!”他猛地轉(zhuǎn)身,盯著伏地顫抖的趙光義,眼中是怒火,更是深深的恐懼。
“你會把他們都葬送掉的……你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蠢材!”
趙光義背上劇痛,心中卻有一絲被看穿野望的屈辱與不忿。
……
大宋,太宗時期。
“高粱河……”
趙光義獨自立于殿中,低聲念著這三個字。
手中緊攥的軍報已皺成團,上面“潰敗”、“追襲”、“失蹤”等字眼刺得他雙目生疼。
恍惚間,耳邊似乎又響起了契丹騎兵的呼嘯,和那輛載著他狼狽南逃的驢車的吱呀聲。
“啊——!”
他驟然暴怒,將手中紙團連同案上的一方硯臺狠狠砸向殿柱!
墨汁飛濺,如血如污。
“奇恥大辱……奇恥大辱!”低吼聲在空蕩的大殿里回蕩,無人敢應(yīng)。
……
大宋,真宗時期。
天幕上的畫面與解說已過,趙恒卻還在愣神,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腿。
“梓童……”他聲音發(fā)虛,“伯父那傷……真是驢車顛簸所致?”
劉娥正色道:“官家,此乃坊間訛傳,豈可盡信?太宗皇帝是親冒矢石,英勇負傷。”
“哦,英勇負傷,英勇負傷……”趙恒點點頭,隨即又苦了臉,“可朕……朕要是將來不得已也得‘親冒矢石’……會不會也……”
劉娥忍俊不禁,輕輕握住他的手:“官家放心。”
“嗯?”
“您跑得比驢車快。”劉娥語氣溫柔,眼神狡黠。
趙恒先是一愣,隨即琢磨過味兒來,頓時哭笑不得:“你……你這到底是寬慰朕,還是罵朕呢?”
“臣妾是讓官家寬心,”劉娥笑意盈盈,“無論如何,總不會比驢車更丟臉了,不是么?”
趙恒張了張嘴,最終自暴自棄地往椅背一靠:“……罷了,你這話,竟也有幾分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