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大約二十分鐘,秦淵和林曉月一起從辦公室里走了出來。
林曉月的臉色很不好,眼眶微紅,似乎剛剛哭過。她雖然努力保持著鎮定,但任何人都能看出她內心的焦急和不安。
“訓練暫停!“秦淵大聲說道,“全體集合!“
士兵們迅速停下手中的動作,在操場上列隊站好。
秦淵站在隊伍前面,環視了一圈,然后開口說道:“通知大家一件事。林政委家里出了點狀況,需要回去處理。接下來幾天,政委不在營區,大家如果有什么問題,可以來找我或者張教官。“
士兵們面面相覷,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
“政委,“岳鳴忍不住問道,“是出什么事了嗎?“
林曉月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
“我母親......病了,“她說道,“情況不太好,我需要回去看看。“
“政委的母親?“士兵們都露出擔憂的神色。
“祝政委的母親早日康復!“劉鵬大聲說道。
“謝謝,“林曉月勉強擠出一絲微笑,“你們好好訓練,不要因為我的事分心?!?br/>“是!“
秦淵看了看表,說道:“好了,繼續訓練。張教官,你負責今天的安排?!?br/>“是!“
秦淵轉身帶著林曉月離開了操場。
馬丁看著兩人遠去的背影,心中有些擔憂。
林曉月是他的中文老師,也是新兵連的政委。雖然接觸不多,但她給馬丁的印象一直是溫和而堅強的。現在看到她這副模樣,馬丁心里很不是滋味。
“政委的母親病得很重嗎?“他低聲問岳鳴。
“不知道,“岳鳴搖頭,“但看政委的樣子,應該不輕?!?br/>“希望沒事吧......“
訓練繼續進行,但氣氛明顯比之前沉悶了許多。
大家都在擔心林政委的母親。
中午時分,馬丁正在食堂吃飯,突然看到秦淵走了進來。
秦淵的表情依然凝重,他掃視了一圈食堂,目光落在了馬丁身上。
“馬丁,吃完飯來我辦公室一趟?!?br/>“是,教官。“
馬丁加快速度吃完了飯,然后來到了秦淵的辦公室。
辦公室里,秦淵坐在桌子后面,面前攤著幾份文件。
“坐吧,“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馬丁坐下,有些緊張地等待著秦淵開口。
“關于林政委的事,“秦淵說道,“你應該已經知道了?!?br/>“是的,教官,“馬丁點頭,“政委的母親病了?!?br/>“不只是病了,“秦淵嘆了口氣,“是突發腦溢血,現在在醫院搶救。情況很不樂觀?!?br/>“腦溢血?“馬丁的心一沉,“這么嚴重?“
“嗯,“秦淵點頭,“政委是獨生女,父親幾年前就去世了,現在只有她一個人能照顧母親。上級已經批準她回去探親?!?br/>“那......教官您找我是......“
“上級還有一個安排,“秦淵說道,“讓我陪同林政委一起回去?!?br/>“陪同?“馬丁有些意外。
“林政委的老家在偏遠的山區,交通不便,治安也不太好,“秦淵解釋道,“她一個女人獨自回去,上級有些不放心。加上她現在情緒不穩定,需要有人照應?!?br/>“原來如此,“馬丁點頭,“那教官您什么時候出發?“
“今天下午,“秦淵說道,“所以這幾天新兵連的訓練由張教官全權負責。你有什么問題都可以找他?!?br/>“明白了,教官?!?br/>秦淵看了他一眼,似乎在猶豫什么。
“還有一件事,“他說道,“我想帶你一起去?!?br/>“帶我?“馬丁愣住了,“為什么?“
“林政委的老家在貴省的一個小山村,那里的方言很重,普通話不太通用,“秦淵說道,“我的普通話雖然標準,但和當地人溝通可能會有些困難。林政委現在的狀態不適合處理太多事情,需要有人幫忙?!?br/>“可是我的中文......不是更差嗎?“馬丁有些困惑。
“不是讓你去翻譯,“秦淵笑了笑,“是讓你去幫忙處理一些雜事。而且,這也是一個讓你了解華國農村的機會?!?br/>他頓了頓,繼續說道:“當然,如果你不想去,我不勉強。“
馬丁想了想,說道:“我愿意去,教官。能幫上政委的忙,我很樂意?!?br/>“那就好,“秦淵點頭,“下午兩點出發,你回去收拾一下行李?!?br/>“是!“
馬丁回到宿舍,開始收拾行李。
岳鳴和段景林正好也在宿舍里休息,看到他在收拾東西,都圍了過來。
“馬丁,你要去哪兒?“岳鳴好奇地問道。
“秦教官讓我陪他和林政委回政委的老家,“馬丁說道,“政委的母親病重,需要回去照顧?!?br/>“什么?你也去?“段景林有些驚訝。
“嗯,秦教官說需要人幫忙。“
“那你可得好好照顧政委啊,“岳鳴說道,“政委平時對我們那么好,這個時候我們應該幫她。“
“我知道,“馬丁點頭,“我會盡力的?!?br/>“對了,政委的老家在哪兒?“段景林問道。
“好像是貴省的一個小山村,“馬丁說道,“秦教官說那里很偏遠?!?br/>“貴???那可是山區啊,“岳鳴說道,“路不好走?!?br/>“沒關系,“馬丁說道,“只要能幫上政委的忙就行?!?br/>“行,那你注意安全,“段景林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什么事及時聯系?!?br/>“好?!?br/>下午兩點,馬丁準時來到營區大門口。
一輛黑色的越野車已經停在那里,秦淵正站在車旁等候。
林曉月坐在后座上,臉色蒼白,眼神空洞,顯然還沒有從噩耗中緩過神來。
“上車吧,“秦淵說道。
馬丁拉開車門,坐進了副駕駛的位置。
越野車緩緩駛出營區,沿著盤山公路向機場的方向駛去。
車廂里的氣氛很沉悶,沒有人說話。
馬丁偷偷從后視鏡里看了一眼林曉月,發現她正緊緊地攥著手機,眼淚無聲地從臉頰上滑落。
他想說點什么安慰她,但又不知道該說什么。
沉默持續了很長時間。
直到車子快要到達機場的時候,秦淵才開口打破了沉默。
“林政委,到機場了?!?br/>林曉月抬起頭,用手背擦了擦眼淚,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
“嗯,“她的聲音沙啞,“謝謝。“
三人下了車,走進機場大廳。
秦淵已經提前訂好了機票,是飛往貴省省會貴陽的航班。
辦完登機手續后,三人在候機廳里等待。
馬丁坐在林曉月旁邊,猶豫了一下,終于開口說道:“政委,您......您不要太擔心,伯母一定會沒事的。“
林曉月轉過頭,看著馬丁,勉強擠出一絲微笑。
“謝謝你,馬丁,“她說道,“你能來,我很感激?!?br/>“這是我應該做的,“馬丁說道,“您平時對我們那么好,教我們中文,關心我們的生活......這個時候,我們當然要幫忙?!?br/>林曉月的眼眶又紅了。
“你這孩子......說話真讓人感動......“
“政委,別哭了,“秦淵遞過去一張紙巾,“保持鎮定,到了那邊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
“我知道,“林曉月接過紙巾,擦了擦眼淚,“我會振作起來的?!?br/>登機的廣播響起,三人起身走向登機口。
飛機是一架中型客機,座位舒適寬敞。
馬丁靠在窗邊的座位上,看著窗外的跑道。
不一會兒,飛機開始滑行,然后加速起飛,騰空而起。
透過窗戶,馬丁可以看到地面的景色逐漸縮小,最后變成了一個個模糊的色塊,消失在云層之下。
飛行時間大約兩個小時。
在這段時間里,林曉月一直閉著眼睛,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在想事情。秦淵則拿出一本書在看,神情專注。
馬丁百無聊賴,只好看著窗外的云海發呆。
他想起林曉月平時的樣子——總是溫和地笑著,耐心地教他中文,關心每一個士兵的生活......
她是那么堅強,那么優秀的一個人。
但現在,面對母親的病危,她也顯得如此脆弱和無助。
“不管是誰,在親人面前都會變得脆弱,“馬丁在心里想道,“這是人之常情?!?br/>他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盡自己所能幫助林曉月度過這個難關。
飛機降落在貴陽龍洞堡機場的時候,已經是傍晚時分。
夕陽的余暉灑在跑道上,染出一片金紅色的光芒。
三人走出機場大廳,一股濕潤而清新的空氣撲面而來。
貴陽的氣候和營區所在的地方截然不同,這里空氣中帶著一絲獨特的清涼和潮濕。
“從這里到我家還要坐四個小時的車,“林曉月看了看時間,“今晚可能趕不到了?!?br/>“那就先在貴陽住一晚,“秦淵說道,“明天一早再出發?!?br/>“可是我媽......“林曉月的聲音有些顫抖。
“我知道你擔心,“秦淵說道,“但你現在的狀態需要休息。如果你累垮了,到了那邊也幫不上忙?!?br/>林曉月沉默了片刻,最終點了點頭。
“好吧......你說得對。“
三人在機場附近找了一家酒店住下。
酒店不大,但很干凈整潔。房間里有獨立的衛生間和淋浴設施,床鋪也很舒適。
馬丁和秦淵住一間,林曉月住隔壁。
“你先去洗澡休息,“秦淵對馬丁說道,“我去隔壁看看政委的情況?!?br/>“好?!?br/>秦淵離開后,馬丁洗了個熱水澡,然后躺在床上。
雖然身體很疲憊,但他卻怎么也睡不著。
他一直在想林曉月和她母親的事情。
腦溢血......這是一種很危險的疾病。他在德國的時候,有一個鄰居就是因為腦溢血去世的,從發病到死亡只用了不到三天的時間。
“希望林政委的母親能挺過去......“他在心里默默祈禱。
大約半個小時后,秦淵回來了。
“政委怎么樣?“馬丁連忙坐起來問道。
“她在打電話,“秦淵說道,“和醫院那邊聯系?!?br/>“有最新消息嗎?“
“暫時沒有,“秦淵搖頭,“她母親還在搶救,情況不太樂觀?!?br/>“這......“馬丁不知道該說什么。
“你先睡吧,“秦淵說道,“明天還要趕路?!?br/>“好?!?br/>馬丁躺下,閉上眼睛,但腦海里一直在想著林曉月的事情。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于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第二天清晨,天還沒有完全亮,三人就已經出發了。
秦淵在當地租了一輛越野車,因為林曉月的老家在山區,普通的轎車很難通行。
車子沿著蜿蜒的山路緩緩前行,窗外的景色不斷變換。
從貴陽的城市風光,到郊區的田園風景,再到山區的崎嶇險峻......
馬丁第一次見到這樣的景色。
連綿起伏的群山仿佛沒有盡頭,山峰上云霧繚繞,如同仙境一般。山谷之間偶爾能看到幾戶人家,錯落有致地分布在半山腰上,炊煙裊裊,寧靜而祥和。
“好美......“馬丁忍不住感嘆道。
“這就是貴省的山區,“林曉月的聲音從后座傳來,“我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中長大的?!?br/>“您小時候就住在這里?“馬丁好奇地問道。
“對,“林曉月點頭,“一直到考上大學才離開。“
“那您一定很懷念這里吧?“
林曉月沉默了片刻,說道:“說實話,小時候我一直想離開這里。這里太偏僻了,什么都不方便。我從小就夢想著能去大城市生活?!?br/>“后來呢?“
“后來我真的離開了,去了大城市讀書、工作......但每次回來,看到這些山,看到這些云,心里還是會覺得很親切?!?br/>她望著窗外的群山,眼神中流露出一絲復雜的情緒。
“這里是我的根,“她輕聲說道,“不管走多遠,我都忘不了這里。“
馬丁聽著她的話,心中有些感慨。
他想起了自己的家鄉——德國的一個小鎮。雖然那里沒有貴省這樣壯麗的山川,但也有著獨特的美麗。
“我也是,“他說道,“我的家鄉在德國的一個小鎮,很普通,沒有什么特別的地方。但每次想起那里,心里都會覺得很溫暖?!?br/>“家鄉就是這樣,“林曉月說道,“不管她有多少缺點,在我們心中她永遠是最特別的?!?br/>兩人相視而笑。
車子繼續前行,山路越來越險峻。
有些地方只有一車寬,旁邊就是懸崖峭壁,讓人看了心驚膽戰。
秦淵的駕駛技術非常好,即使是這樣的山路,他也開得又穩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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