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高宗時期。
李治倚在錦榻上,目光在武媚娘身上流轉不定。
是了,她素來偏愛年少者。
武媚娘垂首柔聲:
“妾身如陛下籠中雀鳥,安敢有他念……何況……”
話音未落,內侍趨步入內稟報:
“陛下,長孫太尉于宮門求見。”
李治看了眼天幕,微微頷首。
“宣。”
隨即轉向武媚娘,語氣平靜而不容置喙:
“你先退至偏殿。”
武媚娘暗咬銀牙,斂衽行禮而退。
……
【公元692年八月,吐蕃國內贊普與大相矛盾激化,西域諸部人心浮動,漸有歸附中原之意。】
【西州都督唐休璟上表請復安西四鎮。】
【十月,武則天召群臣共議。時名相狄仁杰等多力主棄守四鎮,將西域交還當地首領治理,以節國用、省民力。】
【唯左史崔融力排眾議,聲言:“四鎮不守,則胡騎必臨西域;西域動搖,則南羌得勢;南羌聯兵,則河西危矣!”】
【二十五日,武威軍總管王孝杰大破吐蕃,收復龜茲、于闐、疏勒、碎葉四鎮。】
【重置安西都護府于龜茲,駐兵四萬戍守。】
……
大隋,文帝時期。
楊堅深以為然。
若輕棄安西四鎮,便是毀已成之功業,忘長治之遠謀。
屆時所失非僅數千里疆土,
更為吐蕃等國助長氣焰,邊患必將愈演愈烈,甚使絕域鐵騎長驅直入,后果不堪設想。
……
天幕之上。
東都,洛陽。
晨曦初露,金輝遍灑。
洛陽城南正門外,
一座巨構巍然矗立,熠熠生輝。
鐵鑄基座高二十尺,周一百七十尺,
四周銅雕蟠龍戲海、獅擎繡球、麒麟獻瑞等祥獸環護。
其上矗立八棱銅柱,
高一百零五尺,徑十二尺,
柱頂為騰云承露盤,
四條十二尺鎏金蛟龍人立共捧一枚巨型銅火珠。
火珠高一丈,圍三丈,
金彩輝煌,光映日月。
『大周萬國頌德天樞』
……
【公元694年二月,王孝杰擊破吐蕃勃論贊刃、突厥可汗俀子等部各三萬余人。】
【碎葉鎮守使韓思忠大破泥熟俟斤、突厥施質汗、胡祿等,繼而攻克吐蕃泥熟沒斯城。】
【八月,四夷酋長應波斯國大酋長阿羅憾之倡,共請以銅鐵鑄天樞,立于端門之外,銘紀武則天功德,以周代唐。】
【公元695年四月,天樞告成,耗銅五十余萬斤、鐵三百三十余萬斤、錢二萬七千貫。】
【柱身鐫刻百官及四夷酋長之名,武則天親題“大周萬國頌德天樞”。】
【以此昭示其以德化治天下,四海臣民及藩夷諸部對其景仰擁戴之誠。】
……
大秦。
嬴政凝視天幕,目光久駐。
一旁搬運竹簡的劉邦抹了把額頭的汗,順著視線望去。
“陛下……也中意這天樞?”
嬴政以極強的自制力收回目光,平淡道:
“寡人今行仁政,不可如此靡費。”
言罷,繼續批閱奏簡。
劉邦嘴角微抽,望了望身旁堆積如山的竹簡。
一日五百斤……您究竟如何做到的?
“大建不成,陛下或可筑一小者。”
嬴政眉梢微動,瞥了劉邦一眼。
“汝欲入宮為宦否?”
不待劉邦面色發白辯解,嬴政已垂目覽簡,語氣平靜:
“此等華而不實、虛飾聲勢之物,寡人無意效仿。”
“專心辦事。”
劉邦拭汗,繼續搬運竹簡。
寡人無意~哼!
不過,抬頭再望一眼那天樞——
確是勞民傷財!
……
大漢,武帝時期。
“朕要造這個!”
“朕就要造這個!”
未央宮中一時喧嚷紛亂。
初見此物,劉徹確然心動。
何等威儀煌煌的建筑!
甚么十二金人、仙人承露盤,皆不值一提!
唯此般巨制,方配彰示大漢磅礴氣象!
衛青拽著劉徹衣袖,嗓音幾乎喊破:
“陛下!奇觀誤國啊陛下!”
劉徹跺腳高呼:
“朕有錢!朕不修宮室了!”
衛子夫雙手拉住劉徹腰帶,發髻都已散亂。
“陛下!陛下!還得留足軍資征伐匈奴啊!”
正拖著二人向前掙的劉徹身形陡然一滯。
造奇觀,還是打匈奴?
他停下腳步。
衛子夫與衛青對視一眼。
這是……醒悟了?
“松手!拉拉扯扯,成何體統!”
……
大唐,玄宗時期。
李隆基輕嗤一聲,不以為然。
天樞?呵……
……
清,雍正時期
雍正負手仰望天樞巨影,忽地冷笑:
“萬國頌德?怕是萬國湊錢吧!”
“三百八十萬斤銅鐵——四夷若真如此心誠,何不直接獻馬獻糧?”
他轉身對殿中諸臣道:
“功業自在人心,何須這般鐵證如山?”
“徒耗民力,粉飾太平耳。”
……
【公元695年七月,吐蕃宰相論欽陵率軍進攻洮州。武則天命王孝杰統兵迎敵,授肅邊道行軍大總管,以婁師德為副帥。】
【兩軍實力相近,然論欽陵終究棋高一著。】
【公元696年三月,周軍于素羅汗山遭遇大敗。】
【王孝杰因此獲罪,免死削籍為民。】
【婁師德被貶為原州員外司馬。】
【五月,營州都督暴虐無道,激起契丹諸部反抗。】
【酋長李盡忠、孫萬榮起兵攻陷營州,殺都督舉事。】
【五月初十,叛軍擁眾數萬,進圍檀州。】
【二十五日,武則天調遣曹仁師、張玄遇、李多祚、麻仁節等二十八將,統兵二十萬前往征討,并將李盡忠改名為“李盡滅”、孫萬榮改名為“孫萬斬”,以泄憤懣。】
……
大漢,武帝時期。
劉徹先是忍俊不禁。
這女子倒有意思,這般改名豈不仍是厭勝之術?
不過……
“此戰可勝否?”
衛青與霍去病皆搖頭。
“用兵之道,貴精不貴多。”
衛青沉聲道:
“她如此虛張聲勢,恰說明武周已無堪用之將。”
霍去病隨即附和:
“她以為將領眾多便可取勝,卻不知這正犯兵家大忌。”
“將多則令出多門,或各自為戰,或爭功掣肘。”
“這般彰顯兵多將廣,足見她實不知兵。”
劉徹捋須輕嘆:
“煌煌大唐,怎就遇上這么一位。”
一旁衛子夫忽然開口:
“她以女子之身登基,從未親歷戰陣,不懂軍事也是常情。”
劉徹聞言瞥她一眼,嗤笑道:
“誰逼她做皇帝了?”
“此乃她自己的抉擇。”
“皇帝豈是易為?”
“難道朕就曾親上戰陣?”
他振袖昂首,聲震殿宇:
“既居此位,便再無男女之別!”
“所有只是肩負天下的天子!”
一股磅礴帝威彌漫殿中。
劉徹凝視衛子夫,一字一句道:
“朕視她為天子,方以天子之尺衡其功過!”
“此乃天子對天子之評。”
“若僅是一冠帝號的婦人……”
他輕蔑一哼:
“朕豈會多瞧一眼?”
“面首、酷吏,不過御下之術,亦是天子權謀之趣,無可指摘。”
“然對外征伐——行便是行,不行便是不行!”
“容不得含糊其辭!”
“皇后,莫將天子大位……視若兒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