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高宗時期。
雙手頹然垂落,李治怔然望向天幕。
你不思安撫宗室,只一味封賞外戚,宗親怎會助你。
任官不循制度,肆意破格提拔,朝臣豈能心服。
調羽林軍赴洛陽,利用太子與重臣之隙……
“呵……”
李治唇邊掠過一絲譏誚。
朕還真是教出了一個好學生……
可惜弘兒……朕的弘兒!
腦中嗡鳴驟起,他眼前一黑,昏厥過去。
……
【公元684年九月初六,改元光宅。】
【改東都為神都,尚書省為文昌臺。】
【左右仆射改稱左右相,六部易為天、地、春、夏、秋、冬六官。】
【門下省稱鸞臺,中書省為鳳閣。】
【侍中改納言,中書令稱內史,御史臺為左肅政臺,增設右肅政臺。】
【其余官署名稱,亦皆更易。】
【并令八品以下原服青色官袍者改服碧色,旗幟皆用金彩為飾。】
【大赦天下,頒《求賢制》。】
【同月,立武氏七廟,追封先祖為王。】
……
三國,曹魏。
“這……這……她怎敢……”
司馬昭指著天幕,語不成句。
司馬懿緩緩捋須,低嘆一聲:
“武氏之心,昭然若揭矣。”
……
天幕之上。
身著金縷繡裙的武則天高坐殿中。
腳下,一張張染血的白紙散落滿地。
紙上字跡皆同——
『李』
……
【公元688年八月十七,唐太宗之子、豫州刺史越王李貞與其子博州刺史瑯琊王李沖舉兵反武。】
【起兵七日而敗。】
【武則天以韓王李元嘉、魯王李靈夔等宗室與李貞父子同謀為由,盡數誅殺。】
【公元690年七月,武承嗣使酷吏周興等羅織罪名,誣唐高宗之子澤王李上金、許王李素節謀反。】
【李素節被縊殺于龍門驛,其九子皆戮。】
【李上金聞訊自盡,七子于流放途中病歿。】
【八月,再殺南安王李穎等宗室十二人。】
【“唐之宗室于是殆盡矣,其幼弱存者亦流嶺南,又誅其親黨數百家”。】
……
大漢,高祖時期。
劉邦目光復雜地看向呂雉。
這婦人,可比你狠厲多了。
呂雉面沉如水,默然不語。
……
大漢,惠帝時期。
劉盈舉杯的手微微發顫,仰首飲盡。
前塵舊事,莫再提起。
……
大漢,武帝時期。
劉徹見“酷吏”二字,頓時了然為何朝堂寂然。
“好一位殺伐決斷的女子……”
……
大唐,高祖時期。
李淵捂住心口,面色慘白,渾身抖戰。
南北朝血洗宗室的舊事歷歷浮現。
“傳應國公……即刻來見!!!”
“砰!”
長孫無忌又驚又急:
“快!快傳太醫!”
……
大唐,太宗時期。
“陛下!陛下保重!”
“陛下,臣請命誅盡武氏滿門!”
李世民恍然回神,只覺面上冰涼。
伸手一抹,竟已是淚流滿面。
他仰首望天,這是上天予朕的懲戒么?
唯獨魏征一言不發,脫下官服轉身緩緩離去,嘆了口氣:
“猶不及李元吉也……”
……
大唐,高宗時期。
剛被太醫救醒的李治瞥見天幕。
顱中轟然。
再次昏死過去。
……
武周。
武則天容色平靜。
自蘇良嗣死時她便明白——
殘害賢良的惡名,此生是洗不脫了。
可古今易鼎,誰人不染鮮血?
項羽滅秦,坑卒二十萬;
石勒破晉,屠戮公卿無數。
朕雖為母奪子位,究其根本亦是革故鼎新。
較之那些尸橫遍野的王朝更替,已算克制。
既決意行之,焉能避開罵名?難免錯殺。
凡有隱患之可能——皆須除盡。
……
天幕之上。
洛陽,太初宮則天門。
朝霞滿天,金輝遍灑九州。
武則天憑欄俯瞰宮門外如潮人群,唇邊含笑。
身披正紅祎衣,繡滿日月星辰十二章紋。
云鬢金釵在晨曦中流轉著璀璨華光。
當她身影顯現的那一刻——
則天門前萬民相繼伏地。
山呼海嘯般的朝拜聲震徹云霄: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
【公元690年九月九日,武則天昭告天下,以李唐兒媳之身承續三圣基業,改國號為周,改元天授。】
【九月十二日,取“日月當空,光耀千秋”之意,自創“曌”字,更名武曌。】
【受尊號“圣神皇帝”,立睿宗李旦為皇嗣,賜姓武氏,原皇太子改稱皇孫。】
【九月十三日,依天子禮制于神都洛陽立武氏七廟。】
【至此,中國歷史上首位正統女帝,君臨天下。】
……
大秦。
始皇靜默良久。
嬴政緩緩平復心中那股荒誕之感,開始細細思量。
你這武周,名分大有蹊蹺!
以李家兒媳身份即位,是為承接法統、安撫舊臣。
可你又追尊武氏父祖為帝。
那這帝位,究竟該傳李氏子孫,還是武氏子孫?
若傳兒子李旦,則武周一代而終,除非她只圖一時權位。
若傳武家外姓……
自古豈有侄為天子、為姑母立廟之理!
嬴政抬眼看了看天幕,復又低頭批閱奏簡。
法統不清,承嗣不明。
武周必難長久。
……
大漢,高祖時期。
寂靜,死一般的寂靜。
劉邦望著天幕,面色如常。
身旁呂雉亦神情平靜。
殿中侍從皆深深垂首,屏息凝神。
“真了不得啊……”
“娥姁……你說朕該如何是好?”
呂雉轉頭看向劉邦。
他面容仍顯年輕,眼中卻已藏著深沉的思慮。
“你不是早已安排妥當了嗎。”
“若我所料不差,此時叔孫通、蕭何、張良與陳平,應當已將呂氏逐出朝堂了吧。”
劉邦倚著軟榻,望向呂雉,語氣懇切:
“娥姁,我信你,但我不信呂氏。”
呂雉淡淡一笑。
“少一字,改一字,還得添一句。”
劉邦眉梢微動。
呂雉緩緩道:
“你并不信我,也不信呂氏。”
“你誰也不信。”
……
大隋,文帝時期。
楊堅悄悄瞥向獨孤伽羅。
“看什么!你不信我?!”
獨孤伽羅被他看得惱了,揚聲一喝。
“沒、沒有……朕這不是什么都沒說嘛……”
楊堅一驚,連忙擺手。
獨孤伽羅狠狠瞪他一眼,上前抱過孩子轉身便走。
“哎!伽羅!你去哪兒啊!”
楊堅急急跟上,卻被妻子回眸一瞪釘在原地。
獨孤伽羅冷哼一聲,抱著孩兒向西宮而去。
“晚上朕去找你啊!”
扶在門邊,楊堅揚聲喊道。
……
大唐,太宗時期。
李世民以手扶額,掩面不語。
這突如其來的沖擊,令他心緒翻涌,一時茫然。
雖曾聽聞,終未親見。
幸好……還有那位玄宗……
“啪、啪!”
在眾臣驚愕的注視下,李世民抬手輕拍面頰,清醒心神。
隨即起身,負手而立:
“任她如何改易,縱連國號亦更,
只要她仍自認李家之婦,承繼李唐江山,其帝位便具法理。”
群臣聞言色變,正要進言,卻見李世民抬手止住。
“故而,雖名義為周,實仍李唐天下!”
“武家若想嗣位,不過癡心妄想。”
眾臣方才只是被女皇即位一幕所震懾,并非失了理智。
經此一點,頓時明悟武周根本之缺——
天子是女子,
是以李家媳婦身份接掌大唐。
武家與李家并無宗法血緣,武氏子孫豈有繼承大統之名?
篡位與繼位,終究殊途。
……
大唐,高宗時期。
李治坐于榻上,緊緊盯著跪地的武媚娘。
武媚娘垂首靜默,一言不發。
“呵……”
“你確有恃無恐的底氣。”
李治語帶譏誚,亦含無奈。
廢王立武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此時再尋一人替代武媚娘,已無余裕。
不過……
李治掃了一眼面色平靜的武媚娘。
后位,就別妄想了。
他抬首望向天幕。
理政之方,須作調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