蘆名伊織到酒店集合的時候,已經(jīng)是晚上的九點鐘了,外面下著淅淅瀝瀝的雨,驅(qū)散了夏日的暑氣。
她帶來了一份卷軸和一柄刀,均封裝在盒子內(nèi)。按理說以龍族的煉金術,金屬制品才能有效地保存和傳遞信息與力量,像這張卷軸一樣的產(chǎn)物幾乎全部湮滅在了歷史的塵埃中,或者是褪去神秘,變成普普通通的古物。
可當進入城市的邊緣,伊織展開那張卷軸的時候,四周彷佛響起了無數(shù)道微弱的來源于人類的說話聲,那些聲音低的像是要融化進風里,諾諾等人有時候好像聽見了一兩個字,隨后又會覺得那是中錯覺。
但舒熠然能聽見其中的那些東西,那么漫長的時光,寄宿在這張卷軸里的,竟然是屬于人的意念。
【我出門了。】
【一路順風。】
【蛇神大人,請您保佑今年風調(diào)雨順,山上的田地能有個好收成。】
【蛇神大人,請您保佑我能尋得如意郎君。】
【蛇神大人,請保佑我的孩子在狩獵中平安歸來。】
【我要爸爸抱!我要爸爸抱!】
【姐姐,幫我梳頭發(fā)好嗎?】
【我回來了!】
【歡迎回來。】
……
那是一片土地上所生活過的人,他們曾經(jīng)的點點滴滴,那些話語與情感的碎片,而保留下這份碎片的力量來源昭然若揭。
蛇神,它在很長一段時間里,應該被那片土地的人們稱之為保護神。
伊織拿出了自己帶來的刀,刀鞘很大,以至于讓舒熠然有了些既視感。隨后伊織緩緩將其拔出,出乎意料的短,這竟然是把殘刀,只剩下連著刀柄的一小部分,但依稀可以看出曾經(jīng)那柄懾人的大太刀的樣子。
開門,這柄刀是被舒熠然親手毀掉的,在夜之食原它就已經(jīng)在碰撞中裂紋密布,而在紅井里,舒熠然干脆用它擲向了耶夢加得,這把刀也就此毀掉,現(xiàn)在看來蘆名家回收了刀的殘骸。
伊織揮動手中的殘刀,黑色的煞氣如水一樣流淌下來,在卷軸所照應的地方切過,墜落在這一片的雨水像是失去了重力的牽引,開始橫向滾動著流淌,與煞氣融為一體。
這哪里像是在開門,簡直像是在從無到有開辟一個空間。
伊織嘴唇微動,用很低很低的聲音說這些什么,在場的眾人里只有舒熠然的血統(tǒng)足夠好,能捕捉到極其微弱的振動。
【日日夜夜星辰輪轉(zhuǎn)而不滅之神,山川河流靈氣匯聚而不惘之神,風火水土雷霆交加而不墮之神,至高至偉之蛇神啊,永世敬拜,永世尊崇,請您降臨,請您見證。】
她竟然是在祈禱,可蘆名家供奉的神不是太陰嗎?關這位不知道從哪里冒出來的蛇神什么事情?
伊織念出這樣的祈禱詞,太陰不會有意見嗎?主不在乎?還是說她作為一個混血君主,都不知道供奉自己的巫女還會說這樣的話?
濃重的黑色霧氣流淌出來,蔓延到周圍的地面上,星星點點的螢火擴散開,根之堅國將這里的一切一口吞了進去,隨后月光驅(qū)散黑霧,只剩下干干凈凈的土地,依然屬于東京。
路明非用力甩了甩頭發(fā)上的水,像是一只剛剛淋過雨的狗,今晚是集體行動,加上伊織一共是六個人,他們都進入了這片黑暗的林地中,透過微弱的螢火蟲一樣四散分布的光斑可以看見無數(shù)扭曲的根系盤虬在一起,讓地面顯得凹凸不平。
伊織從背包取出一支看起來像是煤氣燈一類的東西,咬開自己的手指滴進去一滴血,明亮的光芒瞬間綻放,驅(qū)散開了十米左右的黑暗。
“這里就是根之堅國。”伊織淡淡地開口,“這些看似枯死的樹干和發(fā)達的根系其實是一體的,整個樹林都是一個龐大到難以想象的植物,象征著人死后骨骼的堆砌。”
平野花抬起手,指向前方,“我感覺到她了,不是很遠,但是范圍很大。”
“范圍很大?”蘇茜看向這個小姑娘。
“范圍很大,像是一座小山那么寬廣,她似乎擴散了領域。”平野花憷眉,“我感覺不到明確的指向,前方的那個領域是均勻的。”
舒熠然看向那個方向,他什么都沒感覺到,但他也知道自己引以為傲的感知在專業(yè)領域面前還是不如小花的,他率先往前走去,以他的實力,就算遇到埋伏也是所有人中最好應對的,諾諾自然而然走到了隊伍的第二位,隨時警惕著舒熠然的周邊。
伊織跟在兩人的后面,她手里的提燈散發(fā)著黃色的光暈,所過之處似乎不是簡單地照亮了黑暗,而是這個地方的黑暗像是有生命一樣躲避著燈光,連陰影都不留下。
“這是什么燈?”連路明非都發(fā)現(xiàn)了異常,忍不住開口詢問。
“這柄燈的內(nèi)芯是用骨頭做的。”伊織說,“用的是傳說中蛇神的骨頭。”
“你了解蛇神嗎?”舒熠然并不回頭,只是看似隨意地問了一句。
“我信仰祂——可能您誤解了,這并不是什么禁忌。”伊織說的話令舒熠然都為之一震,“我供奉著對蘆名家有恩的神,可她并不要求我們的信仰唯一,她是個很寬容的神。”
“你說你手里的燈是用蛇神的骨頭制作的。”諾諾看向伊織,“那祂應該已經(jīng)死了,你信仰一條死去的巨蛇?”
伊織的回應簡短有力,“這個世界上有許多人信仰上帝,那他們見過活著的上帝嗎?”
諾諾無言以對,她也被稱為小巫女,可她依然覺得這個正牌巫女還是很奇怪,可雙方之間大概是世界觀不同,所以想要任何一方理解對方的思考方式大概都是一件很難的事情。
平野花口中的不是很遠大概有三公里的距離,在根系密布的“林地”中走過去還是要花費不少的時間,這個距離和現(xiàn)在所見的現(xiàn)象代表著這個殘破的尼伯龍根竟然還保持著基礎的自洽,那么它倒灌進遙遠的夜之食原這件事,本身就是存在問題的。就算尼伯龍根之間也許不能以現(xiàn)實中的距離來衡量,這個空間也沒達到完全不堪重負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