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景林轉(zhuǎn)頭一看，劉鵬不知道什么時候出現(xiàn)在了他的身邊，正試圖把旗幟從旗桿上扯下來。
“老劉？你不是紅隊的嗎？“段景林愣住了。
“啊？“劉鵬也愣住了，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綁著的紅布條，“我靠，我搞混了！“
泥潭里爆發(fā)出一陣大笑。
就連秦淵都忍不住搖了搖頭。
“暫停！“秦淵喊道，“劉鵬，你是紅隊的，搶什么旗？“
“報告教官，“劉鵬一臉尷尬，“打得太激烈了，我......我忘了......“
“重新開始，“秦淵說道，“這一輪不算。“
新兵們再次回到各自的起點。
劉鵬垂頭喪氣地走回紅隊，被隊友們一頓數(shù)落。
“老劉，你是不是腦子進泥巴了？“
“我們都快贏了，被你這一攪和......“
“我錯了我錯了，“劉鵬連連道歉，“下次絕對不會再犯了。“
馬丁看著這一幕，忍不住笑了出來。
這些華國士兵，即使是在如此激烈的對抗中，也依然保持著他們的幽默和樂觀。
第三輪開始。
這一次，雙方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不敢再有任何閃失。
段景林采取了更加穩(wěn)健的戰(zhàn)術(shù)，他親自坐鎮(zhèn)中路，讓隊友們在兩側(cè)策應(yīng)。
岳鳴則完全放棄了防守，改為主動進攻。他帶著全隊人馬直接沖向紅隊的陣線，想要在對方穩(wěn)固陣型之前發(fā)起攻擊。
兩隊在泥潭中央相遇。
這一次的對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激烈。
二十個人在泥漿中混戰(zhàn)，到處都是推搡聲、吼叫聲、泥漿的飛濺聲。
馬丁看到有人被撞倒，又立刻爬起來；有人滑倒了三四次，還是堅持戰(zhàn)斗；有人被泥漿完全蓋住了臉，根本看不清方向，卻依然在摸索著前進。
“他們......太瘋狂了，“馬丁說道。
“這不是瘋狂，“秦淵說道，“這是血性。一個沒有血性的軍人，不配上戰(zhàn)場。“
混戰(zhàn)持續(xù)了將近二十分鐘。
雙方都已經(jīng)精疲力竭，每個人的動作都變得遲緩，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風(fēng)箱。
但沒有人放棄。
終于，岳鳴抓住了一個機會。
他趁段景林被兩個藍(lán)隊隊員纏住的時候，繞到了旗桿的背后。
“老段！后面！“張偉大喊。
但已經(jīng)來不及了。
岳鳴雙手抓住旗桿，用力一躍，整個人攀上了旗桿。
“他在干什么？“馬丁驚訝地問。
“聰明，“秦淵說道，“他不打算在地面搶旗，而是直接爬上去拿。“
岳鳴像猴子一樣敏捷地往上攀爬，幾秒鐘就爬到了旗幟的位置。他伸出手，一把抓住紅旗，用力一扯——
“我拿到了！“岳鳴舉著紅旗，從旗桿上跳了下來。
“藍(lán)隊勝利！“秦淵宣布。
藍(lán)隊的隊員們爆發(fā)出一陣歡呼，紛紛沖向岳鳴，把他抬了起來。
紅隊的隊員們雖然失落，但也紛紛上前祝賀。
“老岳，你太狡猾了，“段景林一邊喘氣一邊說道，“爬旗桿這種方法都想得出來。“
“兵不厭詐嘛，“岳鳴笑道，“你要是早點想到，今天贏的就是你了。“
“下次！下次我一定贏你！“
兩人相視而笑，然后緊緊地握了握手。
馬丁坐在高臺上，看著下方那些渾身是泥、疲憊不堪卻笑容滿面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感。
這就是戰(zhàn)友。
即使在比賽中是對手，比賽結(jié)束后依然是最好的兄弟。
“教官，“馬丁開口說道，“我......我真的很羨慕他們。“
秦淵看了他一眼：“羨慕什么？“
“羨慕他們能夠這樣拼命，這樣戰(zhàn)斗，“馬丁說道，“羨慕他們有這樣的血性。“
“你也有，“秦淵說道。
“我？“馬丁愣住了。
“你以為你為什么能堅持到現(xiàn)在？“秦淵說道，“第一天的武裝越野，你放棄了；但第二天你又站了起來，跑完了全程。昨天的泥潭搬圓木，你的身體已經(jīng)到了極限，但你還是咬牙完成了。這不是血性是什么？“
馬丁沉默了。
他從來沒有這樣想過自己。在他的認(rèn)知里，他只是一個普通的德國士兵，來到華國學(xué)習(xí)新的訓(xùn)練方法而已。
但秦淵的話讓他意識到，這一個月來，他已經(jīng)在不知不覺中改變了。
他不再是那個剛來時手足無措的外國人了。
他已經(jīng)成為了他們中的一員，一個真正的戰(zhàn)士。
“教官，“馬丁說道，“等我恢復(fù)了，我還想繼續(xù)訓(xùn)練。“
“當(dāng)然，“秦淵點了點頭，“你是這個新兵連的一員，只要你想，就可以一直訓(xùn)練下去。“
馬丁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他低頭看著泥潭里那些正在互相攙扶著往外走的身影，心中充滿了期待。
下一次，他一定要親自參加這樣的戰(zhàn)斗。
下一次，他一定要證明自己的血性。
下一次......
他一定不會再缺席。
訓(xùn)練結(jié)束后，新兵們排隊去沖洗身上的泥漿。
馬丁在戰(zhàn)友們的攙扶下，慢慢走下了高臺。
雖然他沒有參加今天的訓(xùn)練，但他的心情卻異常激動。
“馬丁！“岳鳴渾身是泥地跑了過來，“你看到了嗎？我們贏了！“
“看到了，“馬丁笑道，“你爬旗桿那一幕，太精彩了。“
“那是我臨時想出來的，“岳鳴得意地說道，“老段他們肯定沒想到我會這么干。“
“確實沒想到，“段景林也走了過來，“你小子太狡猾了，下次我一定看緊你。“
“下次？“岳鳴挑眉，“下次我還有更多新花樣等著你。“
“來就來，誰怕誰！“
兩人又開始斗嘴，周圍的戰(zhàn)友們都笑了起來。
馬丁看著他們，心中充滿了溫暖。
這就是他想要的——戰(zhàn)友之間的默契、信任和友誼。
“馬丁，“岳鳴突然轉(zhuǎn)向他，“你今天沒能參加，是不是很遺憾？“
“有一點，“馬丁老實地說道。
“那下次我們一隊，“岳鳴說道，“我?guī)阋黄疒A。“
“不行，“段景林立刻反對，“馬丁要來我們隊，我們需要他的射擊技術(shù)。“
“憑什么？“
“就憑我先說的！“
“你先說的不算！“
馬丁看著兩個人為了“爭奪“自己而吵了起來，忍不住笑出了聲。
“別吵了，“他說道，“等我恢復(fù)了再說吧。“
“那你可得快點恢復(fù)，“岳鳴說道，“下次的魔鬼訓(xùn)練，可比這次更刺激。“
“下次？“馬丁的臉色微微一變，“還有下次？“
“當(dāng)然，“段景林說道，“魔鬼訓(xùn)練每個月都有，而且每次的內(nèi)容都不一樣。“
馬丁深吸一口氣。
泥潭訓(xùn)練結(jié)束后的第三天，馬丁的身體終于恢復(fù)了大半。
肩膀上的腫脹消退了，手臂也能正常活動了，只是偶爾用力的時候還會有些隱隱作痛。李軍醫(yī)說這是正常現(xiàn)象，再休養(yǎng)兩天就能完全恢復(fù)。
這天早上，馬丁正躺在床上看林曉月給他準(zhǔn)備的中文學(xué)習(xí)資料，宿舍的門突然被推開了。
“馬丁！起來！“岳鳴的聲音像炮彈一樣炸了進來。
“怎么了？“馬丁嚇了一跳，差點從床上滾下去。
“今天是休息日，你忘了？“段景林跟在岳鳴后面走了進來，手里還拎著一個塑料袋。
馬丁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
新兵連每個月有兩天休息日，士兵們可以外出放松。他來這里一個多月了，一直在訓(xùn)練，還從來沒有真正出去過。
“休息日......所以呢？“馬丁有些不解地看著兩人。
“所以我們要帶你出去玩啊！“岳鳴一屁股坐在馬丁的床邊，“你來華國這么久了，除了訓(xùn)練場和營區(qū)，什么都沒見過吧？“
“確實......“馬丁點了點頭。
“那今天正好，“段景林把塑料袋放在桌上，“我們帶你去東山市逛逛，讓你見識見識華國的風(fēng)情。“
“東山市？“馬丁對這個名字有些印象，“是附近那個城市嗎？“
“對，離營區(qū)大概四十分鐘車程，“岳鳴說道，“雖然不是什么大城市，但該有的都有。我們計劃先去博物館，中午吃火鍋，下午再看情況。“
“博物館？火鍋？“馬丁的眼睛亮了起來。
他在德國的時候就聽說過華國的火鍋，據(jù)說是一種非常獨特的飲食方式，但一直沒有機會嘗試。
“怎么樣？想去嗎？“段景林問道。
“當(dāng)然想！“馬丁立刻從床上跳了起來，然后又被肩膀的隱痛拉了回去，“嘶——動作太大了。“
“悠著點，“岳鳴笑道，“你那身子骨還沒完全好呢。“
“沒事沒事，“馬丁擺擺手，“這點小傷不影響。“
他開始翻找換洗的衣服。
“對了，“段景林指了指桌上的塑料袋，“我給你帶了件便裝。出去玩總不能穿軍裝吧，太顯眼了。“
馬丁打開袋子，里面是一件深藍(lán)色的衛(wèi)衣和一條黑色的休閑褲。
“這是你的衣服？“馬丁問道。
“是我買的，“段景林說道，“你的尺碼和我差不多，應(yīng)該能穿。“
“謝謝......“馬丁有些感動。
“別謝了，快換衣服，“岳鳴催促道，“我們還要去大門口辦外出手續(xù)呢。“
半個小時后，三人辦好了外出手續(xù)，坐上了前往東山市的公交車。
公交車沿著盤山公路緩緩前行，窗外的景色不斷變換。
山區(qū)的深秋已經(jīng)接近尾聲，大部分樹木都已經(jīng)落光了葉子，只剩下光禿禿的枝干在寒風(fēng)中搖曳。偶爾能看到幾棵松樹，依然保持著翠綠的顏色，在一片蕭瑟中顯得格外醒目。
馬丁靠在窗邊，好奇地打量著窗外的一切。
這是他第一次離開營區(qū)，第一次真正地看到華國的土地和風(fēng)景。
“好看嗎？“岳鳴注意到他的表情，問道。
“和德國很不一樣，“馬丁說道，“德國的山區(qū)大多是針葉林，顏色比較單一。這里的樹木種類更多，顏色也更豐富。“
“那是因為我們這里是溫帶季風(fēng)氣候，“段景林說道，“四季分明，植被類型也多。“
“你們?nèi)A國的地理真復(fù)雜，“馬丁感嘆道，“從北到南，氣候差異那么大。“
“那是，“岳鳴得意地說道，“我們國家幅員遼闊嘛。你們德國才多大點地方？“
“好吧好吧，這點我承認(rèn)，“馬丁笑道。
公交車搖搖晃晃地行駛了大約四十分鐘，終于到達(dá)了東山市的市區(qū)。
下車后，馬丁環(huán)顧四周，眼睛里滿是新奇。
東山市不大，但很有生活氣息。街道兩旁是各種各樣的店鋪——餐館、服裝店、雜貨店、理發(fā)店......招牌上寫著各種各樣的漢字，有些馬丁認(rèn)識，有些則完全看不懂。
街上的行人來來往往，有老人慢悠悠地遛著鳥，有年輕人騎著電動車飛馳而過，有小孩子在路邊追逐嬉戲。空氣中彌漫著各種食物的香氣——煎餅的香味、烤紅薯的甜味、鹵肉的咸香味......
“這就是華國的城市啊......“馬丁喃喃道。
“這只是一個小城市，“段景林說道，“要是帶你去BJ或者上海，那才叫震撼。“
“BJ？上海？“馬丁的眼睛亮了起來，“我聽說過那些城市，據(jù)說非常繁華。“
“等你訓(xùn)練結(jié)束，有機會的話可以去看看，“岳鳴說道，“不過今天先在東山市轉(zhuǎn)轉(zhuǎn)吧。走，博物館在那邊。“
三人沿著街道往前走。
馬丁一邊走一邊東張西望，對周圍的一切都充滿了好奇。
他看到路邊有個老大爺在賣糖葫蘆，紅彤彤的山楂串在竹簽上，裹著晶瑩的糖衣，在陽光下閃閃發(fā)亮。
“那是什么？“馬丁指著糖葫蘆問道。
“糖葫蘆，“岳鳴說道，“要嘗嘗嗎？“
“可以嗎？“
“當(dāng)然可以。“
岳鳴走到攤位前，買了三串糖葫蘆，遞給馬丁一串。
馬丁接過糖葫蘆，仔細(xì)打量了一下，然后咬了一口。
“嘎嘣“一聲，糖衣碎裂，酸甜的味道在口腔中彌漫開來。
“怎么樣？“段景林問道。
“酸酸甜甜的，“馬丁嚼著糖葫蘆，表情有些奇怪，“味道很特別......德國沒有這種東西。“
“好吃嗎？“
馬丁想了想，說道：“說不上來......但挺有意思的。“
“第一次吃都這樣，“岳鳴笑道，“吃習(xí)慣了就會覺得好吃了。“
三人一邊吃著糖葫蘆，一邊繼續(xù)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