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紅英就耐著性子聽冬梅娘打完電話,那顆八卦的心就沒停下。
“娘,誰打的電話啊,什么事兒呀?”
“明天你回村里去坐一個大夜。”陳冬梅一聲嘆息:“林廚子走了,明晚的大夜,明天一早上山。”
“林廚子?”
杜紅英愣了一下:“他年紀不大吧,比我小還是大一點來著?”
“比你大兩歲。”陳冬梅道:“去年冬天就查出了病,說是骨癌,也沒送到大醫院去治過,就在家里拖著,說疼得惱火,整宿整宿的睡不著,在房前屋后到處走,今天早上他老伴沒看見人,到處找,結果在他們家門口的那口古井里。”
“啊?”
“是失足還是?”
“那口古井砌了井沿的,有一米多高呢,肯定是受不了疼痛了莫法了,自己跳的井。”
杜紅英一陣唏噓。
他是一個廚子,廚藝很好,做的菜味道很不錯,性格也很好,很喜歡和人開玩笑。那些年村里的紅白喜事他承辦了不少。還收了三個徒弟,這幾年上了年紀了就沒怎么出來做廚了,沒想到得了那病。
更沒想到的是,他會選擇了這樣一條路來結束自己的生命!
“說直這個林廚子,也是造孽人。”
杜紅英……在我娘的眼里,好像就沒有不造孽的人。
“他有兩個兒子,一個閨女,閨女嫁到到外省,出嫁怕有三十來年了吧,一共才回來了兩三次。”陳冬梅道:“他老伴經常說呢:閨女嫁遠了就當沒生的一樣。”
“去年說得了病,老兩口想上大醫院檢查治療,結果兩個兒子都不吭聲,就是不給錢。”
“他做廚這么些年手上沒錢嗎?”
“哎,壞就壞在這一點上。”陳冬梅搖了搖頭:“他都是走南闖北出門的手藝人,結果還是沒看明白,自己掙的錢全補貼給兩個兒子了。之前是大兒子修房子,說是給了他十萬;后來小兒子家買小車子,又補貼了十萬。”
一個普通的農村人,就算有點手藝再加上村里的分紅,二十萬應該是他們的極限了。
“掏空了,兩老口手上沒幾個錢了,又上了年紀沒出門做席了,這一下病倒了,兩個兒子翻臉不認人,可沒認得他這個當爹的。”
兒子不給錢,自己又沒錢,就沒法去大醫院治療。
“聽說找紅兵拿過幾次藥來吃,紅兵的藥一次是三副,三副是八九十塊錢,結果他們都要東湊西湊的,塊塊錢湊起來給藥錢。”陳冬梅唏噓道:“不是我瞎說的,是你李嬸子說的,你李嬸子說有一次看到他倆老口在醫館外面湊錢,趕緊的躲在了門柱后面,當時就覺得好可憐。”
“老太太找過兩個兒子,就說你爸那病啊,去大醫院檢查檢查,給治治吧,省得他痛得這么難受。”陳冬梅問杜紅英:“你猜她兒子咋說?”
“咋說?”
“他兒子說,得了癌就只有死路一條,上哪兒檢查都沒用,就安安分分的待在屋頭,哪兒都別去,別最后弄個人財兩空。”
“這話或許是真的,但是,從他兩個兒口中說出來是真的很寒心。”陳冬梅感慨道:“我聽你李嬸子說這事兒的時候,我就想起了孫亮他奶奶,那才是一個聰明的人,不管什么錢都捏在自己手上,不到最后一刻不拿出來。”
“這兩老口為了兒子毫無保留的將畢生的積蓄都拿出來了,都沒有為自己留一點養老錢。”陳冬搖頭嘆息:“父母給兒女的錢容易,父母想從兒女手上拿點錢出來難了。”
杜紅英聽了只能是一聲嘆息!
陳冬梅在山莊養老養老,村里有紅白喜事兒李嬸子都會打電話通知她。
杜家就算人不到禮也必然會到的。
這次杜紅英在家自然是要回去一趟的。
畢竟杜家好幾年的年夜飯都是請的林廚子做的席,這也是一份人情,得還。
杜紅英回到通安村的時候,李嬸子和隔壁的趙嫂子、李嫂子她們正在議論紛紛。
“都沒想到林廚子會走這條路。”
“是啊,他那么開朗的一個人,性格那么好的人,硬是沒禁得住病痛的折磨。”
“造孽噢。”
“這個老頭兒也是噢,怎么就選擇跳井了噢,那口井咋辦?”
“有人提議封掉呢,我現在是不敢走那口井邊過了,一路過就想起他從井里撈起來的樣子,嚇死。”
“可不,真的是走到井邊過一下都感覺陰森森的。”
“聽說他大夜做席的是他的三個徒弟。”
“大夜準備的是四十桌,估計還是熱鬧。”
“他以前在公社做席,后來公社變成了鄉,鄉又合并到鎮上,十里八鄉的他沒少去做席,人緣還是挺好的。熱鬧還是熱鬧。”
“哎,現在的熱鬧頂個屁用。”趙大嫂癟癟嘴:“床前一碗水抵過墳前萬堆灰,有那孝心就應該給他爹治病,不管治不治得好,態度要有啊,送大醫院檢查都不去,就是在縣醫院拿了一個結果就宣告等死了,生這種兒還不如不生!”
“你不得不承認,現在這種兒還不在少數呢。”李嫂子道:“也不知道你們有沒有發現:以前說XX家生了一個兒子,都羨慕得很;這幾十年過來一看,發現生兒子的把老兩口榨得干干凈凈的到處都有,相反,早些年生閨女的人日子還過得好得多。”
“生兒子是名氣,生女兒是福氣。”
“那也得看是什么樣的女兒。”
“也是噢,生兒生女啊,還是要看教訓,各人怎么教導的。”李嬸子就道:“你看看你們杜大娘,生的兒也好女也好,都那么有出息那么孝順。”
“喲,這個就比不了了喲。”趙嫂子和李嫂子就笑了起來:“別說我們全村,就是全縣也找不出來幾個像杜家那樣的人家來。”
杜紅英笑了笑,這些人啊,說著說著就會說到自己頭上來。
自己家,什么時候都成了典范 ,這壓力倒是有點大了起來。
“哎呀,李嬸子,紅英姐,趙嫂子李嫂子,你們還要那兒聊啥呢,趕緊的,快過去坐席了,坐第一排。”
“走走走,坐席去。”
林家院壩外看到了人頭攢動,熱鬧非凡,好多村民都笑著和她打招呼。
杜紅英……在這樣的場合中笑好像不太好吧?
但是她不笑人家又會說她耍大牌端架子吧?
看著眼前的熱鬧,杜紅英又是一聲嘆息:林廚子這一生參與了村里人很多的熱鬧,他卻以這樣的方式在這樣的熱鬧場景中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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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2章 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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