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教!!”
僅存的幾名離得稍遠、僥幸未死的尸仙教弟子發出驚恐的呼喊。
然而,他們的噩夢遠未結束。
失去了賀影這個“源頭”和掌教這個主心骨,殘余的弟子在倒戈僵尸和反噬尸蟞面前,徹底成了待宰羔羊。
僵尸嘶吼著撲上。
尸蟞嗡嗡鉆入。
慘叫聲很快淹沒在令人毛骨悚然的啃噬聲中。
尸仙教在堤江縣的主力,至此,近乎全軍覆沒。
“咳咳...嗬...”
廢墟中,尸仙教掌教艱難地撐起半個身子,看著教眾覆滅,看著少子慘死,看著叛徒自爆,眼中是滔天的恨意和絕望。
“殺...殺光他們...”
他對著場中殘余的、無差別攻擊的僵尸和骷髏野獸,發出了最后含混不清的命令。
可惜,這些低階死物,早已被【鬼木】神力徹底掌控,對他的命令置若罔聞。
反而有幾具離得近的僵尸,嗅到新鮮的血腥味,拖著殘軀,嘶吼著向他倒下的位置緩緩圍攏過去。
同時,被爆炸驚動,分散在城內各處執行封鎖、屠殺官兵任務的尸仙教殘余弟子,以及一小隊反應過來的延康國駐軍,終于從不同方向趕到了已成修羅場的縣衙附近。
他們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尸山血海,僵尸倒戈,弟子死絕,掌教重傷瀕死,被僵尸圍攻!
“掌教!”
“妖人!快救掌教!”
“殺了那些僵尸!還有那兩個小子!”
殘余的尸仙教弟子驚怒交加,試圖沖進來救人。
趕到的延康官兵則被這地獄般的景象震懾,一時不敢上前,下意識地開始攻擊那些游蕩的僵尸和骷髏。
場面再次陷入小范圍的混戰。
僵尸、骷髏、野獸本能地攻擊著靠近的一切活物。
殘余的尸仙教弟子則一邊試圖抵擋死物,一邊想靠近掌教。
官兵則努力清剿死物。
三方亂戰成一團。
掌教被幾名忠心弟子拼死從僵尸口中搶出,護在中間,但他傷勢過重,已無力再戰,只能用怨毒至極的目光,死死盯著遠處塵埃中,那兩道始終從容的身影。
蘇塵靜靜地看著這最后的混亂。
他微微抬手。
“散。”
如同帝王敕令。
那彌漫全場的【修羅界神力】如同潮水般退去。
空中嗡嗡作響、令人頭皮發麻的尸蟞群,如同失去了動力,瞬間變得混亂無序,然后如同真正的蟲群般,四散飛逃,消失在夜色中。
那些被神力強行驅動的僵尸、骷髏、發狂的野獸,眼中的幽光迅速黯淡。
蘇塵的身影在堤江縣衙的廢墟上屹立如山,衣袂在夜風中紋絲不動,仿佛剛才那場驚天動地的尸潮亂戰不過是拂過指尖的微塵。
他抬手輕揮,修羅界神力如退潮般悄然散去,空氣中彌漫的腐臭與血腥味被清風吹散,只余下死寂的月光籠罩著滿地狼藉。
僵尸、骷髏與野獸的殘骸橫七豎八地堆疊在縣衙前院,斷肢殘軀間流淌著暗綠色的尸液,映著殘破燈籠的微光,宛如一幅地獄繪卷。
延康國官兵們持刀呆立,臉上寫滿難以置信的茫然,他們本是馳援的精銳,此刻卻像誤入屠宰場的羔羊,連呼吸都凝滯了。
尸仙教殘余弟子早已伏誅,僅剩的幾人被僵尸反噬撕碎,尸骨無存,唯有重傷的掌教被忠心下屬拼死拖走,消失在街角陰影里。
高聚德縣令踉蹌上前,官袍沾滿血污,聲音嘶啞地拱手道:“多謝仙師救命之恩,堤江縣上下永世不忘。”
蘇塵懶洋洋地擺擺手,嘴角勾起一抹自得的弧度,仿佛這不過是舉手之勞,根本不值一提。
秦牧站在他身側,少保劍已歸鞘,懷中包袱里的狐靈兒探出小腦袋,烏溜溜的眼睛滿是崇拜,尾巴輕輕搖晃。
百姓們從藏身的屋檐下、柴堆后怯怯走出,起初只是零星幾人,隨后如潮水般涌來,將縣衙圍得水泄不通。
他們望著蘇塵那張俊美卻透著邪氣的臉龐,又看看滿地僵尸的殘骸,眼中恐懼漸化為狂熱。
不知誰先跪下高呼:“神明顯圣!是天神下凡救我等性命!”
呼喊聲瞬間點燃人群,男女老少齊刷刷跪倒,額頭緊貼地面,虔誠的祈禱聲匯成一片嗡嗡的洪流。
“神明慈悲!”
“請受我等一拜!”
“佑我延康風調雨順!”
蘇塵瞇起眼,享受著萬眾膜拜的滋味,識海中系統提示音歡快響起:“收割信仰,獲得成真點78000點!”
數字的暴漲讓他心頭一熱,面上卻故作淡然,只輕輕頷首,仿佛這等場面早已司空見慣。
高聚德縣令初見蘇塵時,被他舉手投足間流露的威壓震懾,誤以為是生死境巔峰的絕世強者。
他顫巍巍拱手道:“仙師神通蓋世,定是生死境大能駕臨。”
秦牧聞言噗嗤一笑,上前一步糾正道:“縣令大人誤會了,蘇塵兄不過六合境修為而已。”
他眨眨眼,壓低聲音補充:“但他是神族下凡,血脈尊貴,非我等凡夫俗子可比。”
高聚德瞠目結舌,反復打量蘇塵那張年輕得過分的臉,六合境?這怎么可能平定尸潮?
他心中疑云密布,嘴上卻不敢再問,只恭敬奉上通行路引,黃紙朱印在火把下泛著微光。
蘇塵接過路引隨意塞入懷中,對秦牧道:“走吧,此地無趣,京城才有大戲可看。”
兩人轉身離去,身影融入夜色,身后百姓的跪拜聲久久不息,火把映照下,他們的背影被拉得極長,宛如神話中的神祇巡游人間。
堤江縣外的官道上,晨霧未散,露珠在草葉尖搖搖欲墜,折射出熹微的晨光。
蘇塵與秦牧并肩而行,腳步輕快,狐靈兒在包袱里打起小呼嚕,偶爾發出夢囈般的呢喃。
不多時,馬蹄聲如雷驟起,震得地面微顫,一隊精銳騎兵破霧而來,甲胄鏗鏘,旌旗獵獵。
為首將領身披銀甲,腰懸長刀,面容冷峻如刀削斧鑿,正是麗州府尹虞淵初雨。
晨光勾勒出她銀甲下纖細卻堅毅的輪廓,玄色披風在風中獵獵作響,透出不容侵犯的威嚴。
她勒馬停在縣衙外,目光掃過滿地尸骸與跪拜未起的百姓,瞳孔驟然收縮,指尖不自覺地攥緊韁繩。
虞淵初雨翻身下馬,動作利落如雌鷹掠地,靴子踩過粘稠的尸液,發出輕微的啪嗒聲。
高聚德迎上來,未及行禮便被虞淵初雨一把攥住手腕,力道大得指節發白:“叛軍呢?尸潮何在?”
高聚德臉色蒼白,聲音發抖:“府尹大人,叛亂……已平定,一夜之間,全靠那位蘇仙師。”
虞淵初雨環顧四周:斷壁殘垣間尸體疊壓,僵尸腐爛的軀體散落各處,延康官兵正麻木地清理現場。
她眉頭緊鎖,沉聲道:“一夜平定?尸仙教傾巢而出,連涌江龍宮的尸蟞都出動了,憑你三百老弱殘兵?”
高聚德急急辯解:“非也!是一位自稱蘇塵的少年,六合境修為,揮手間便令尸潮倒戈,連掌教都被重創逃遁!”
虞淵初雨嗤笑一聲,甩開他的手:“荒謬!六合境?我延康國生死境大能都難有此手段,莫非是神邸下凡不成?”
高聚德連連點頭:“正是!百姓皆呼神明,連尸仙教余孽都聞風喪膽,他走時還收割了七八萬成真點……”
虞淵初雨眼中閃過一絲驚疑,但更多是審視:“成真點?神邸?高縣令,你莫非被嚇破了膽,胡言亂語?”
她踱到院中,蹲下身仔細查看一具僵尸的傷口——脖頸齊整斷裂,無血無腐,分明是被無形神力瞬間抹殺。
再看圍墻裂痕,深達尺余,邊緣光滑如鏡,絕非尋常神通可為。
虞淵初雨站起身,指尖捻著一縷殘留的修羅神力,幽藍微光在晨光中明滅不定,映得她清冷的眸子泛起漣漪。
她心頭巨震,表面卻不動聲色:“那位蘇塵,生得何等模樣?”
高聚德忙道:“約莫十七八歲,白衣勝雪,眉目如畫,卻總帶著三分自得笑意,自稱神族血脈,言行……嗯,頗為自戀。”
“自戀?”虞淵初雨重復這個詞,紅唇微揚,眼中疑云如霧彌漫,“強大又自戀?有趣。”
這評價撞進她心間,竟讓她想起幼年見過的鳳凰——華美耀眼卻孤高睥睨,令人生畏又難抑向往。
她沉吟片刻,忽而轉身下令:“備筆墨!”
親兵迅速鋪開宣紙,磨墨伺候,虞淵初雨提筆蘸墨,筆鋒遒勁地寫道:“兄長親啟:麗州堤江,有異人蘇塵,六合境修為,一夜間蕩平尸仙教叛亂,手段通神,百姓稱其神明。
弟親勘現場,神力殘留確鑿,僵尸傷口齊整如神裁,圍墻裂痕非人力可為。
然其人自詡神族,言行狂悖,言談間盡是自得之色,弟心存疑慮,望兄在京城暗中查訪,若有蹤跡,速報于我。”
墨跡未干,她將信箋封入錦囊,鄭重交給心腹:“八百里加急,直送京城虞府,親手交予大哥。”
心腹領命策馬而去,馬蹄聲絕塵消失在官道盡頭。
虞淵初雨獨立院中,晨風拂動她額前碎發,露出光潔的額頭與深邃如淵的目光。
她喃喃自語:“延康風雨欲來,一個自戀的神族少年……究竟是福是禍?”
心頭的震撼久久難平,她本以為此行是收拾殘局,卻撞見一場顛覆認知的奇跡。
那蘇塵的身影在她腦海中揮之不去,竟讓這位鐵血府尹指尖微涼,生出一絲從未有過的悸動。
三日后,江陵郡的輪廓在薄霧中顯現,金江浩蕩如帶,江面上三千八百根百丈石樁撐起巍峨新城,宛如巨龍盤踞。
蘇塵與秦牧乘舟靠岸,登臨碼頭,喧囂聲撲面而來:商賈吆喝、駝鈴叮當、貨郎叫賣,酒旗在風中招展,絲竹聲從畫舫飄來。
江陵城樓高聳入云,飛檐斗拱間雕龍畫鳳,比之堤江縣繁華百倍,果然不愧“小京城”之名。
秦牧指著城門匾額嘆道:“延康國師早年擴建此城,被士大夫誣為謀反,幸得延豐太子力保,方成今日氣象。”
蘇塵懶洋洋道:“國師?呵,手段倒是老辣,建城、設學、削教派,步步為營。”
兩人穿過鬧市,忽見茶肆前圍聚人群,中央一少年公子正與人爭論《算經》精義,眉目清朗,腰懸青玉劍佩。
秦牧眼睛一亮:“衛墉兄!”
衛墉轉身,拱手笑道:“秦兄!這位是?”
秦牧引薦蘇塵:“此乃蘇塵蘇兄,神族血脈,六合境修為。”
衛墉眼中精光一閃,抱拳道:“江陵衛家衛墉,久仰神族威名,二位可是要去京城趕考?”
蘇塵頷首:“正是,結伴同行如何?”
衛墉欣然應允,三人租下丹爐驅動的樓船,順金江北上。
船行四日,水波不興,兩岸青山如黛,白鷺掠過江面,留下點點漣漪。
秦牧倚著船舷,手中《算經》翻得嘩嘩作響,忽而長嘆一聲:“殘老村的婆婆、瘸爺爺、馬爺他們,不知可好?我離村時,他們眼巴巴望著,司婆婆還塞給我一包辣子。”
他眼眶微紅,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懷中玉佩,“若非村長催我入世,真想折返回去,看他們可安好。”
蘇塵端坐甲板,膝上放著一壺清茶,裊裊熱氣模糊了他俊美的輪廓。
他輕啜一口,聲音低沉:“癡兒,殘老村眾人非池中物,你既出村,他們必設法尋你。”
他頓了頓,目光如電掃過秦牧,“莫要沉溺兒女情長,你靈胎境修為,五曜壁壘未破,若遇生死強敵,連自保都難,遑論尋親?”
秦牧臉一紅,挺直腰背:“蘇兄教訓的是!我這就鉆研《算經》,算出五曜神藏壁壘所在,早日破境!”
他盤膝而坐,凝神推演,指尖在竹簡上劃出玄奧軌跡,周身靈氣隱隱流轉。
蘇塵不再多言,閉目內視識海,一片混沌中懸浮著一枚幽綠卡牌——【瘟部大神·鬼木(殘魂投影)】。
卡牌紋路如活蛇游走,散發著陰森神力,他心神沉浸其中,反復推演控尸、御蟞之法。
正當他觸及神力本源時,識海突現金光大字:【系統提示:額外支付一萬成真點,可解鎖大招【狂蛇】。】
蘇塵心頭微動,這提示內容不可更改,他權衡片刻,暫未支付,只將卡牌收束于神魂深處。
樓船平穩前行,衛墉在船頭與船夫閑聊京城軼事,秦牧的推演聲沙沙作響。
狐靈兒在包袱里蜷成毛團,小鼻子翕動,嗅著江風中的水汽。
忽而——
船身劇烈一震!
木梁發出刺耳的呻吟,甲板上茶盞翻滾碎裂,茶水潑灑一地。
“有怪物!”
船尾傳來凄厲驚叫,夾雜著水花炸裂的巨響,撕破了寧靜的江面。
蘇塵與秦牧同時躍起,衛墉拔劍在手,三人疾沖至船尾。
眼前景象令人血液凍結:
一頭巨蟒破水而出,蛇身粗如屋梁,鱗片漆黑如玄鐵,每一片都泛著濕漉漉的冷光,在日光下折射出妖異紫斑。
蛇首高聳過樓船三層,血盆大口張開,獠牙森然如匕首,滴落的毒液嗤嗤腐蝕著船板,騰起刺鼻白煙。
它死死咬住船尾,巨力碾壓下,堅木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甲板寸寸龜裂,木屑如雨飛濺。
蛇眼赤紅如兩輪血月,瞳孔豎立,倒映著船上眾人驚恐的臉,每一道紋路都透著遠古的兇戾。
腥風裹挾著江水的濕氣與內臟腐爛的惡臭撲面而來,熏得人頭暈目眩,幾個士子當場嘔吐不止。
船身傾斜,江水倒灌,士子們的哭喊聲撕心裂肺:“救命!船要沉了!”
一個身影立于蛇首,紅袍獵獵,妖艷絕倫,長發隨風狂舞,正是馭龍門少門主龍嬌男。
他放聲長笑,笑聲尖銳刺耳,壓過風浪:“哈哈哈!延康走狗,今日此船便是爾等葬身之地!”
了整條金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