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李世民此時對李承乾的態度還算溫和。
但李承乾心里十分清楚，這不過是暫時的表象。
當前李世民健康尚好，精力充沛，依舊能保持清晰的頭腦，并且還沒有對他這個太子產生太多疑慮和戒備。
可等到他年老多病，尤其是在李世民體弱之時——
晉王府和魏王府的那些心腹又開始挑撥離間，李世民還能像現在這樣明理嗎？
李承乾可不敢冒這個險！
畢竟像漢武帝劉徹那樣的英明帝王，晚年也因聽信讒言，迫害了正直的太子劉據。
而前隋太子楊勇，生性溫文爾雅，最終卻因為東宮勢力逐漸膨脹而招致父皇隋文帝的猜忌。
在皇家交接前，父子之間尚有些許親情。
但一旦進入皇權的過渡期，親情往往變得微不足道，甚至成為一種牽絆。
李承乾除了要治好自己的瘸腿外——
還打算全力扶植杜荷、蘇定方、薛仁貴、席君買、裴行儉、劉仁軌和王玄策等人。
只要這些人在軍中和朝廷站穩腳跟，他便能根據形勢靈活調整。
若形勢有利于他，他便等上一等，三五年后再登基；
將李世民身邊的秦王府那些老臣拖垮后，他就可以用最小的代價登上大唐的寶座。
若形勢不利，他便會果斷發動政變，提前登基。
李世民能以玄武門的繼承法成功登基，他又何嘗不能？
李世民的眼神緊緊盯住眼前的長子，發現李承乾變得比以往更加果敢。
不錯！
沉默片刻后，李世民溫聲說道：
“承乾，在治療之前，務必做好充分準備，讓孫神醫和宮中太醫多加商議。”
“是，父皇?！崩畛星c了點頭。
事關自己的腿疾，乃至性命，李承乾自然不會敢有半點馬虎。
李世民隨即問道：“承乾，冰塊是你如何憑空制作出來的？”
李承乾答道：“只需將適量硝石溶解在水中，便可生成冰塊?！?/p>
“這么簡單？”
李世民臉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
他在回宮的路上反復思考此事，卻始終沒有頭緒。
沒想到，僅僅是將硝石倒入水中就能做出冰塊！
李承乾嚴肅叮囑道：
“父皇，雖然用硝石制作的冰塊能用來降暑，但絕對不能食用?！?/p>
“硝石本身含有毒性，水溶后的冰塊自然也帶有毒性?！?/p>
他知道自己有辦法利用硝石制造出無毒冰塊，但李世民和一些官員未必能想到。
如果李世民將此法公開，而商賈們為了牟利開始用硝石做冰塊出售，后果將難以想象。
“有毒？”
李世民眉頭微微一挑，隨即語氣中帶著幾分惋惜說道：
“這樣可真可惜。”
頓了頓，他接著說道：“不過，能憑人力制造冰塊也是好事，至少以后降暑有法寶了。”
冰井中的冰塊有限，稍用便少，而通過硝石制造冰塊，只要有足夠的硝石，便能源源不斷地制冰。
李世民繼續詢問了幾句，隨后揮手示意李承乾回去。
下午，李承乾正坐在明德殿處理政務，突然張師政匆匆進來報告。
“太子殿下，長樂公主府的侍從已將水桶送來。”
“您看，要怎么處置？”
他有些困惑，冰已經融化了，太子殿下為何還要這些水？難道水還能重新結冰？
李承乾站起身，語氣堅定：
“把水搬到崇仁殿后的小殿，孤要讓工匠從中提煉硝石?！?/p>
“是。”
張師政滿臉疑惑，雖然知道太子殿下言辭不凡，但這些話實在令人摸不著頭腦。
……
一個時辰后，負責生火的工匠突然大喊：
“硝石出來了！”
聽到喊聲，其他工匠紛紛圍了過來，看到銅鍋中逐漸顯現出硝石后，他們不禁驚嘆起來。
“殿下真是神人！”
“竟能掌握如此秘術！”
正此時，緊閉的門突然被推開，紫袍加身的馬周嚴肅地走了進來。
工匠們立刻停止了議論，紛紛朝他行禮。
“參見馬詹事?！?/p>
馬周輕輕擺了擺手，目光如箭般銳利，嚴肅道：
“太子殿下信任你們，將此等秘法傳授給你們，你們必須謹言慎行，守口如瓶。”
工匠們紛紛拍胸脯保證：
“馬詹事放心，我們定守秘密！”
在將作監和軍器監為生活所迫，他們早已深知。
若是背叛太子，定然沒有好下場。
進入東宮后，他們不僅得到了太子的庇護，還有不少好處，怎會輕易透露太子的秘密？
“好?！?/p>
馬周點了點頭，繼續走向火爐旁，查看硝石的提煉進展。
銅鍋中，隨著水量減少，硝石逐漸增多。
“太子殿下真是神人！”
馬周心中暗贊，不禁再次向帶頭的中年工匠下令：
“將提煉出的硝石裝入錦盒，送到司藏署妥善保管。”
“是?！?/p>
中年工匠躬身答應。
馬周又在現場待了片刻，了解了酒精蒸餾與精鋼煉制的進度，隨后才離開。
……
三天后，李麗質在孫思邈的治療下，身體已恢復得差不多。
李世民詢問孫思邈得知，李麗質可以進行短途旅行。
于是決定帶著李麗質、李治和李泰等人前往九成宮避暑。
隨行的人除了孫思邈外，還有尚藥局的一眾太醫。
東宮，弘教殿內。
諫議大夫褚遂良與李承乾正談笑風生。
兩人之間不時傳出爽朗的笑聲，顯然相談甚歡。
如今，褚遂良仍保持中立，他與長孫無忌并無勾結，最重要的是，他和黃門侍郎劉洎不和。
而劉洎恰好是魏王府的核心幕僚。
因此，褚遂良自然反對李泰爭奪儲君。
李承乾微笑著開口：
“褚大夫，現在東宮太子少詹事與太子左庶子之職尚空，父皇遲遲未選定合適的人選?！?/p>
“您是繼魏征之后最剛直的諫議大臣，不如來東宮擔任太子左庶子？”
太子左庶子的職務和門下省侍中類似，主要職責是侍從和納言。
褚遂良聞言，臉色微微一滯。沉默了片刻，他滿臉笑意道：
“若陛下命令臣擔任東宮屬官，臣自然欣然受命。”
“然而臣職級尚低，朝中大儒眾多，恐怕陛下不會讓臣來輔佐殿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