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停了,雷息了。
只有高天之上,那巨大的灰白眼眸與朦朧的星辰古鏡虛影,在無聲對峙。
下方,韓陽周身壓力驟減,七大神通異象重新穩定運轉,散發出瑩瑩輝光
“青皇……”
“通天靈寶,天機閣……”
“人族化神出手了嗎?”
韓陽仰首望著那超越想象的對峙景象,心中念頭飛速閃過。
青皇之名,他略有耳聞,乃是雷鵬一族當代的皇者,真正的化神期妖皇,縱橫東域的絕世兇物。
說實話,這是他修煉以來,第一次直面化神級別存在的含怒一擊,并且是近乎全力施為的殺招。
那股威勢……不得不說,壓迫感實在太大了,完全超越了元嬰層次的范疇。
元嬰修士斗法,尚可引動,駕馭天地元氣,戰斗持續良久。
而方才妖皇出手,根本無需任何花哨,直接封鎖虛空,抽干一切天地元氣,將戰場瞬間化為絕靈死域。
這已不是技巧的比拼,而是對一方天地所有權的霸道剝奪。
讓他上天無路,下地無門,被孤立于世界之外。
與先前那兩只元嬰巔峰妖王帶來的壓力相比,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若非天機閣那道鏡光及時出現,硬生生抵住了那毀滅一爪……
韓陽心中凜然。
自已若以元嬰之軀硬接那一擊,即便不死,也絕對要付出難以想象的慘重代價,肉身受損都是最輕的結果。
而自已目前除了那尚未完全顯露的枯榮體本命神通外,其他所有常規手段。
無論是七大神通異象,還是靈寶劍胎,在化神層次的絕對力量與法則壓制面前,恐怕都難以對其造成實質性威脅。
不過……
“死,倒是死不了。”
韓陽眼底深處,卻并無真正的絕望或恐懼。
他最大的依仗,從來不是明面上的這些。
實在到了萬不得已之時,他還有底牌可掀。
那處連小元都確認,煉虛境之下絕對無法進入的圣地秘境。
大不了,暴露些許底牌,遁入其中躲上幾年,待到安全再出世。
換句話說,只要煉虛境大能不親自出手針對他,這世間能真正威脅到他性命的手段,其實并不多。
這便是他敢深入險地,直面化神的底氣所在。
當然,若是真有煉虛境那等至高存在,不顧臉面親自下場追殺他一個元嬰修士……那躲到哪里恐怕都無濟于事。
所以,即便面對化神妖皇的滔天殺意,他依然能有恃無恐,冷靜分析。
如今,雖然有人意外救場,暫時逼停了妖皇的殺招。
韓陽卻絲毫不敢大意,心神依舊緊繃。
元嬰與化神之間的差距,是生命本質的躍遷,根本不是同一層次的存在。
對方只要愿意付出更大代價,未必不能突破天機閣的阻撓。
“不過,既然對我出手了……那便要做好,被反殺的準備。”
韓陽的眼神逐漸變得冰冷。
他從來不會把生存的希望,完全寄托在他人身上。
這個世界,真正能靠得住的,只有自已的實力。
“那妖皇的肉……蘊含的真靈血氣,應該會比那兩只妖王,更加美味吧?”
韓陽仰首,望向天際那顯露真身的龐大妖軀,心底不由暗嘆。
不愧是蘊含真靈血脈的妖族皇者,僅僅是其展露的體型輪廓就已如此駭人,若其本體全部降臨,恐怕真有遮天蔽日之威。
他曾經見過的那頭元嬰虎王,真身不過數百米,已是一方霸主。
方才交戰的兩只元嬰巔峰雷鵬,翼展十幾里,已是龐然大物,令人震撼。
但與此刻顯化的青皇真身一比……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得想個辦法……宰了它。”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如野火般在韓陽心中蔓延。
報仇,他從來不習慣隔夜。
“不過,這么大的鳥身,我的儲物戒空間……好像不太夠用。” 韓陽眉頭微皺,竟真的開始思考起這個的問題。
妖皇級存在的肉身,每一寸都是無價之寶,若是浪費了,實在可惜。
高空之中,對峙仍在繼續。
青皇此刻的絕大部分注意力,都鎖定在那面【窺天鏡】虛影及其后的白影之上。
方才那絕佳的,近乎必殺的一擊被硬生生打斷,讓它怒火中燒。
就差那么一點點!
只要再給它十分之一息,甚至更短的時間,那個人族小輩就會被它徹底化為齏粉,連魂魄都難以逃脫!
都是這該死的人族,來得太快了!
時機掐得如此精準,早已算定一切!
至于下方的韓陽,它只是分出一縷微不足道的神念稍微注意其動向,防止他趁機遠遁,并未真正放在心上。
一個元嬰中期的人族修士而已,縱然有些奇特神通,天賦異稟,但在它這等存在眼中,依舊是隨手可以碾死的蟲子。
它甚至自信,就算站著不動,任憑對方攻擊,以它妖皇真身的防御,對方連它一片本命翎羽都未必能撼動。
“退?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青皇宏大的神念波動席卷天地,直接向那白色人影發出質問:
“我雷澤祖地,自上古傳承至今,何曾懼怕過誰?天機閣又如何?此處乃我族祖地疆域,你們人族修士擅自闖入,獵殺我族裔,便是違約在先!本皇出手懲戒,乃是天經地義,合情合理!何來違約之說?倒是你天機閣,又有何資格指手畫腳?”
它試圖占據道義高點,畢竟天機閣代表人族最頂尖的勢力之一,有些規矩,表面仍需維持。
“妖族地域?”
下方,一直沉默觀察的韓陽,此刻忽然開口。
他抬手指了指自已腳下所立之處,又指了指前方那明顯氣息雷云密布的地界分界線。
“從始至終,韓某都只是在這雷澤邊緣之外活動,未曾真正踏入你雷澤領地半步。”
“此地,何時成了你雷澤一族的疆域?”
“莫非,這東域大地,凡是雷云籠罩之處,都歸你雷鵬一族管轄不成?”
韓陽直接點出了一個關鍵事實。
他根本就沒進去!
一直是在雷澤邊緣,釣魚執法。
白的這一側,自始至終,他都立于此處。
從邏輯上,直接瓦解了青皇所謂的擅闖疆域的出手理由。
那條無形的分界線上,韓陽身后是屬于人族勢力影響范圍的區域,也就是白的一邊,身前則是雷澤絕地那標志性的狂暴雷云。
姿態從容,有理有據。
此言一出,高空中的青皇,氣息似乎都為之一滯。
顯然,韓陽這番話,戳中了一些它不便明言或刻意忽略的微妙之處。
短暫的沉寂后,是更為洶涌的怒意!
“放肆!本皇與化神言語,豈容你一個區區元嬰小輩插嘴質疑?!不知死活!”
青皇的聲音變得無比冰寒,殺意幾乎凝成實質。
它今日也是鐵了心。
既然已經撕破臉出手,甚至連天機閣都引了出來,便是徹底得罪了。
妖皇之尊,行事豈有半途而廢之理?
絕無可能因為一位人族化神的阻攔,就輕易放棄斬殺這個人族未來心腹大患的機會。
這里是雷澤邊緣,某種程度上也算是它的主場!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青皇意志中閃過:
寧可硬抗天機閣那【窺天鏡】的一兩下攻擊,承受些許代價,也要趁此機會,以雷霆萬鈞之勢,將這個小輩徹底抹殺!
那天機閣的白影與鏡影畢竟只是投影,那通天靈寶威力雖強,足以威脅化神,但想要一擊重創或殺死同樣身為化神且身處主場,有所準備的它,也絕非易事。
這個風險,它敢冒!也必須冒!
不再多費唇舌,青皇那龐大的灰色巨眼之中兇光爆射!
那只剛剛被鏡光抵住,略微收回的恐怖巨爪,再次朝著韓陽當頭抓下!
這一次,速度更快,范圍更廣,封鎖更嚴,擺明了要不惜代價,在【窺天鏡】完全干預之前,完成絕殺!
面對這似乎比剛才更加決絕,的化神一擊,韓陽瞳孔微微收縮,周身七大異象光芒大放,將他牢牢護住。
他心中并無恐懼,反而一片冰冷靜寂。
元嬰對化神,正面抗衡無異于以卵擊石。
常規神通手段,在絕對的境界壓制下,效果微乎其微。
“看來……只能動用那張底牌了。”
“你敢!”
幾乎在青皇巨爪再次探下的同時,而高空之上,那面【窺天鏡】的虛影也驟然明亮,鏡光如天河垂落,直照青皇真身!
鏡后的白影似乎也被青皇這不顧一切的瘋狂舉動激怒。
“轟隆——!!!”
這一次不再是偏斜與阻攔,而是實打實的重擊!
光柱結結實實轟在青皇那堪比山巒的背脊之上,護體妖光瞬間被撕裂,堅硬勝過精金的翎羽大片焦黑!
湛青中帶著金芒的妖皇寶血如同瀑布般噴灑長空,將下方云層都染成了凄艷的青金色!
青皇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龐大身軀在空中劇烈震顫,那抓向韓陽的巨爪也不由自主遲緩,顫抖了一瞬!
然而,青皇的兇性也被徹底激發!
它竟真的不管不顧,強忍背上幾乎洞穿軀體的劇痛,妖力瘋狂燃燒,那雙灰色巨眼中只剩下韓陽的身影!
巨爪去勢只是微微一滯,便以更加瘋狂的姿態,繼續壓下!
寧可拼著遭受重創,也要先斃此敵!
“【枯榮往生】!”
看到進入自已攻擊范圍之內,韓陽終于不再保留,直接動用了那源自本命體質枯榮體的核心大神通!
此術不傷肉身,不毀法寶,直指生靈最根本的。
壽元與元神生機!
以我之壽,換彼之命!
五年生機,換你千年道行!
生死輪轉之力,混合著他眼中那一道早已蓄勢待發的【紫極洞天光】,驟然迸發!
此刻的韓陽,雙眸化為純粹的紫金色,冰冷無情,周身繚繞著一種玄奧莫測的生死法則,竟隱隱給人一種執掌生死的錯覺,如同祖國人發射激光射線。
一道凝練到極致,內里卻流轉著黑白二氣,外表包裹紫金光華的奇異光束,自他雙眼瞳孔之中激射而出,無聲無息,卻快得超越了尋常元嬰修士神識捕捉的極限,無視了肉身,直指隱藏在那龐大妖軀深處的。
青皇妖魂元神!
“哼!雕蟲小技,也敢在本皇面前賣弄?!”
“區區元嬰,也想以神通觸及本皇真身?今日便讓你見識一下,什么叫做不可逾越的境界天塹!”
青皇見狀,眼中忌憚之色一閃而過,更多的卻是居高臨下的輕蔑。
然而話雖如此,它身體卻異常誠實,面對這蘊含令生靈本能恐懼的壽元攻擊,出乎意料沒有選擇硬撼,反而巨爪凌空一滯,瞬息收回!
對于枯榮體以及其標志性的枯榮神通,它們雷鵬一族,可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甚至可以說,有著刻骨銘心的血仇與教訓!
它幼年時,曾親眼目睹族中一位威名赫赫的老妖皇,是如何在人族一位號稱“枯榮老祖”的化神修士手下,被那詭異的枯榮神通擦中,生生被耗盡了無盡壽元,枯竭而亡!
對于這個體質的特性與恐怖,雷鵬一族記憶猶新,那是烙印在血脈傳承里的警示!
壽元短暫,是這種體質擁有者普遍的代價。
但同階無敵,也是真的!
此神通號稱同境之中,擦著即傷,觸之即損壽元,霸道無比。
只要被這枯榮神通的力量擦上一點,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絲,就是不可逆轉的壽元流逝,對高階修士而言,比肉身受損更加可怕。
但,知道歸知道,青皇更清楚此術的局限性!
尤其是跨境界對敵時,最大的問題就是。
如何命中!
枯榮之力雖強,但并非無解。
削壽命哪怕再逆天,這一切的前提是,要打得中才行!
跨越大境界對敵,尤其對手是它這種以速度稱雄的雷鵬一族妖皇,這枯榮神通就顯得有些笨拙了。
畢竟,化神層次的反應速度、移動速度、以及對空間的微妙掌控,與元嬰期根本不在同一個維度上。
看著那道致命的紫金黑白光束襲來,青皇心中冷笑,巨大的羽翼只是看似隨意輕輕一振!
【天鵬極速】天賦催動到極致!
雙翼只是輕輕一振,并非九萬里全速,但也有瞬息七萬里之遙!
身形在空中拉出一道道清晰的殘影,那黑白紫光雖然玄妙,速度也極快,卻終究在最后關頭,被青皇以毫厘之差,輕松無比側身閃避開去!
光柱射入后方,悄然湮滅,未能沾染它分毫。
“面對我族血脈天賦,你那些詭異神通,根本不可能打中本皇!你不可能一直無限制動用這種逆天神通!此等直接剝奪壽元,觸及生死輪回本源的禁忌之力,每一次施展,都必定要付出你難以承受的巨大代價!”
青皇一邊閃躲著高空【窺天鏡】持續不斷的星光轟擊,星光每一擊都讓它背脊血肉橫飛,傷勢加重,一邊吐著血厲聲叫道,試圖擾亂韓陽心神。
“是壽元?還是本源?你還能動用幾次?!”
它的判斷沒錯,【枯榮往生】神通的確無法隨意施展,每次消耗的都是韓陽自身的壽元。
“不行,妖皇速度太快了,身法也太過敏捷,枯榮神光根本打不中。”
韓陽眉頭微蹙,心中冷靜分析。
他這壓箱底的神通,發動速度在元嬰期中已堪稱瞬發,但面對擁有【天鵬極速】這等天賦神通的化神妖皇,還是顯得太慢,軌跡太過清晰。
“白白浪費了五年壽命……”
韓陽需要控制,需要有人能牽制住對方那恐怖的速度,制造出一個絕佳的,無法閃避的攻擊窗口。
于是,戰場形勢變得詭異,
“冥頑不靈!那就休怪本閣主了!”
高空中的天機閣白影似乎也被青皇的頑固激怒,【窺天鏡】星光如銀河傾瀉,死死咬住青皇,瘋狂轟擊,逼得它不斷閃避、防御,傷勢持續累積,妖血染透長空。
青皇在空中不斷發出憤怒與痛苦的咆哮,龐大的身軀因為躲避和承受攻擊而劇烈晃動。
而下方,韓陽則冷靜尋找著機會,雙眸紫金光芒閃爍,【枯榮往生】神通一次又一次發動!
“咻!咻!咻!”
一道道致命的紫金黑白光束,不斷從韓陽眼中射出,穿插在漫天的白色鏡光之中,封堵青皇可能的閃避路線,逼迫它不斷消耗心神進行極限閃躲。
每一次光束射出,都意味著韓陽五年壽元的燃燒!
他在進行一場驚心動魄的豪賭!
青皇真身則在天上化作一道模糊的青色閃電,以令人眼花繚亂的速度進行著超高難度的三維閃避,既要躲開上方足以重創它的星辰光柱,又要時刻警惕下方那更令它心悸的枯榮神光,卻再也不敢輕易拉近距離對韓陽發動近身攻擊。
一時之間被這上下夾擊,攻防一體的打法暫時牽制住,被逼得有些狼狽,無法再從容凝聚絕殺一擊攻擊韓陽。
那兩只原本在一旁掠陣恢復傷勢的元嬰妖王見狀,知道不能再等,也厲嘯著加入戰場,從側翼撲向韓陽,試圖干擾他施展那可怕的枯榮神通,為它們的皇者分擔壓力。
韓陽一心二用,甚至一心多用!
一邊以神念精準操控【枯榮往生】的發射時機與角度,一邊御使那柄【靈寶劍胎】,化作漫天青色劍蓮,將自已周身守護得密不透風,與兩只妖王纏斗,劍氣縱橫間,逼得它們無法近身。
……
突然!
【窺天鏡】鏡面之上,所有星辰符文驟然同時亮起,匯聚于鏡心一點!
一股讓青皇神魂都感到戰栗的恐怖能量在匯聚。
那是【窺天鏡】投影能施展的,某種接近本體現世一擊的威能!
這一擊,勢大力沉,時機刁鉆,恰好預判了青皇一次高速變向的軌跡!
“不好!”
青皇大駭,將【天鵬極速】催發到前所未有的境地,瘋狂向側翼閃躲!
“轟——!!!”
一道直徑不過丈許,蘊含了一整片星域重量的純白光柱,以超越思維的速度轟然落下!
青皇終究未能完全避開!
光柱擦著它左側翅膀根部掠過!
“咔嚓——!”
伴隨著神金斷裂的巨響傳來,青皇那龐大的真身虛影發出一聲凄厲無比的慘嚎,它那堪比五階體修的左側主翼,被這道凝練到極致的星光生生撕裂開一道恐怖傷口!
筋骨斷裂,翎羽紛飛如雨!
平衡瞬間被打破,龐大的身軀再也無法維持高速靈活的閃避姿態,如同被擊落的星辰,拖曳著青金色的血雨,朝著下方大地轟然砸落!
而墜落的地點……距離一直凝神以待的韓陽,已然不算遙遠!
“就是現在!千載難逢之機!”
韓陽眼中精光爆射,等待已久的絕殺時機終于出現!
他毫不猶豫,瘋狂催動【紫運元嬰】,幾乎將所有的元嬰法力瞬間抽取一空,全部灌注于那最本源的大神通之中!
“【歲月長河】!”
隨著他一聲道喝,天空之中,異象再變!
韓陽面前的天空,陡然變得模糊扭曲!
一條朦朧虛幻,卻又無比真實的浩蕩長河虛影,憑空顯現在天地之間。
河水不知從何處來,亦不知往何處去,呈現一種混沌的灰白色,靜靜流淌,聽不到水聲,卻能感受到其中那無情奔流,吞噬一切的時間偉力!
河水渾濁,奔流不息,浪花翻涌間,映照出草木枯榮,星辰生滅的無數光影片段!
濃郁到極致的時光之力彌漫開來,周圍的一切都變得緩慢!
這正是枯榮體領悟到極深境界,觸及時間本源后,方能衍生的無上大神通。
召喚歲月長河虛影,引時光之力禁錮、沖刷萬物!
青皇那翻滾墜落的龐大身軀,一只來不及收起的巨足,恰好踏入這驟然顯化的【歲月長河】虛影邊緣的浪花之中!
“嘩啦……!”
無聲的波濤涌動,灰白色的河水,瞬間纏繞而上,將那只堪比山岳的巨足牢牢粘住,包裹,并向河水中拖拽!
青皇感覺那只腳掌連同部分身軀的時間流速變得異常緩慢,沉重,與身體其他部分產生了割裂感,想要掙脫,卻如同陷入最粘稠的時空泥潭,動作變得無比遲滯!
它發出了比肉身受創時更加驚恐,絕望的厲嘯:
“歲月的氣息?!不!這不可能!你才元嬰期,怎么可能真正引動歲月長河虛影?!”
青皇太清楚了,枯榮體雖與時光有關,但通常需要到化神期,對體質領悟到極高深處,才有可能勉強觸摸到歲月的門檻,召喚出長河虛影!
元嬰期就能做到?
這簡直顛覆了雷鵬一族自古以來的認知!
踏入河水的巨足,被無數無形的時光鎖鏈纏繞,變得沉重無比。
更可怕的是,青皇能感覺到,自身與那片河水的時光流速正在被強行同步,拖慢!
自已引以為傲,賴以保命的【天鵬極速】,在這浩蕩的時光偉力面前,徹底失去了意義!
空有力量與速度,卻難以掙脫這更高層次法則的束縛!
韓陽要的就是這一剎那的禁錮!
“就是現在!”
他眼中厲色達到頂點,不顧一切,將剩余的所有心神與潛能爆發!
為了確保這千載難逢的絕殺機會萬無一失,韓陽甚至不惜承受更慘重的代價,直接瘋狂燃燒自身整整五百年的本源壽元!
將【枯榮往生】神通的威力與發動速度催發到自身元嬰期所能承受的極限!
“咻!咻!咻!咻!咻……”
短短一瞬,從他雙眸之中,足足一百道凝練到極致的【枯榮往生】光束,自韓陽眼中爆射而出,如同狂風暴雨,全部射向被歲月長河暫時困住的青皇真身!
韓陽無比清楚,自已面對的是何等存在。
一位真正的化神妖皇!
而且還是雷鵬這等流淌著遠古真靈血脈、以速度與攻伐稱雄的妖族皇者!
絕不能有絲毫的僥幸心理,絕不能給其任何一絲喘息反撲的機會!
人族普通化神修士,壽元可達一萬多年左右。
妖獸因體魄強橫,生機旺盛,壽元普遍是人族同階的兩到三倍,活過三四萬年者并不罕見
而雷鵬這等擁有真靈血脈的妖族,壽元更是遠超普通妖獸,說是同階人族的十倍,甚至更多都有可能!
而一位化神期的雷鵬妖皇,其壽元底線很可能超過十萬年,甚至可能達到十五萬,二十萬年之巨!
韓陽根本不知道對方具體還剩多少壽元,但絕不能賭。
必須以最徹底的方式,一擊絕殺!
耗費自身整整五百年壽元,換取這一百道【枯榮往生】神通的極致爆發,理論上足以剝奪對方超過十萬年的恐怖壽元!
他不信,這世上還有化神存在,能擁有超過二十萬年的壽元儲備!
這是元嬰對化神的弒皇豪賭!
賭上自已的未來,斬斷敵人的永恒!
“不——!!住手!饒命!本皇……我愿臣服!我愿獻上本命魂血,簽訂主仆契約,成為你的坐騎,供你驅策十萬年!不,永生永世!!”
青皇的厲嘯,巨大的妖瞳之中,第一次露出了無邊的恐懼。
它徹底瘋狂了,不顧一切催動本源,灰白劫雷不要命爆發,試圖震開歲月長河的束縛,同時不顧上方再次凝聚的【窺天鏡】光,將全部防御力量集中到身前,形成層層疊疊的灰雷護盾。
然而,在歲月長河,它的反應與防御構筑,都慢了不止一拍。
那紫金黑白光束,幾乎沒有受到多少阻礙,穿透了略顯倉促的雷盾,一道接一道,沒入了它那龐大的真身之中,并且……直接作用于其深藏于真身核心處的妖皇元神!
沒錯,【枯榮往生】神通真正作用的,并非肉身氣血,而是直接針對生靈最根本的“神魂壽命”
對于化神層次的存在來說,肉身固然重要,但已非不可替代之物,若元神無損,即便肉身崩毀,亦可奪舍重生,或重塑法體。
但是,神魂,乃是一個生靈生命印記與修為境界的核心承載,其本質壽元,神魂壽限是存在上限的!
這是天地法則對生靈最根本的制約。
無論奪舍多少次,無論更換多么強大的肉身,元神本身的壽命都不會重置,只會隨著真實時間的流逝,以及每一次奪舍行為本身對元神造成的不可避免的損耗,而不斷減少,走向終點。
此刻,一百道【枯榮往生】神通的力量,無視了肉身的防御,直接侵入青皇的元神深處,瘋狂焚燒著其元神本源中蘊含的磅礴壽元!
“住手!快住手!本皇認輸!徹底認輸!放過我,我愿與你簽訂最嚴苛的靈魂契約,為你護道十萬年!不,為你征戰到死!給你當牛做馬,為奴為仆!!”
青皇能感覺到,那一百道枯榮死光,無視了一切肉身與妖力的防御,直接作用在它那妖魂元神之上!
一股無法抵御的枯萎、終結、消亡之力,正在瘋狂吞噬著它元神中最根本的生機與壽元!
自已作為五階妖皇,擁有足足十八萬年的壽元,方才活過十萬載出頭,正值壯年,還有漫長歲月與無限可能……
此刻,卻在這詭異神通的沖刷下,飛速消失!
那兩只妖王見到這一幕,更是嚇得魂飛魄散,發出凄厲悲鳴。
它們怎么也想不到,原本以為萬無一失、甚至請動皇者投影的絕殺之局,竟然會演變成這樣!
對方不僅擁有枯榮神通,竟然還掌握了更為恐怖的歲月之力,將速度無雙的皇者生生困住!
“皇者!不——!住手啊!人族!你若敢弒殺我族皇者,便是與我整個雷鵬一族結下不死不休的血海深仇!必將引發席卷東域的人妖兩族大戰!你想過后果嗎?!”
兩只妖王嘶聲力竭威脅,試圖做最后的挽救。
然而,韓陽對于妖族的任何話語。
無論是求饒還是威脅。
根本連一個字都不信。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他只知道,對方要殺他,他便以殺止殺!對敵人仁慈,便是對自已殘忍!
“噗……”
只見一百道【枯榮往生】神光,在青皇的元神上完成了最后的收割。
“我……不服……本皇……怎么會……隕落于此……”
青皇最后一聲充滿不甘,怨毒與無盡恐懼的嘶吼戛然而止。
它那龐大如山岳的妖皇真身,并未崩碎,甚至外表看起來并無太多新增傷痕。
但那雙曾經兇威滔天,俯瞰眾生的灰色巨眼,此刻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了所有神采,變得空洞,灰敗,最終徹底黯淡下去。
元神寂滅,生機斷絕,壽元……歸零。
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死寂之氣,從它身軀中彌漫開來。
稱霸雷澤萬載、縱橫東域難逢敵手的化神妖皇。
青皇,就此……隕落!
“轟……”
龐大的身軀失去了所有力量支撐,開始加速朝著下方大地墜落,劃過天際的青金色血雨,此刻變成了為其送葬的悲涼挽歌。
天地間,一時間只剩下呼嘯的風聲,以及那兩只妖王絕望的哀鳴。
韓陽獨立于【歲月長河】虛影之下,臉色蒼白如紙,氣息虛浮,五百年壽元與巨額法力消耗帶來的虛弱感陣陣襲來。
但他腰桿挺直,眼神依舊銳利如劍,緩緩抬頭,望向那兩只殘余的妖王,以及更高處也因這結果而沉默的【窺天鏡】虛影。
就在青皇生機徹底斷絕的剎那,天地劇震!
“嗡!!!”
天地之間,驟然響起一聲宏大,源自世界本源的嗡鳴!
妖皇隕,天地悲!
青皇化身徹底寂滅,其本體元神遭受不可逆重創瀕臨消亡的剎那,其身為化神存在,與部分天地法則交融的道果,開始崩解反饋天地!
轟隆隆!
難以想象的磅礴靈氣自其隕落之處轟然爆發,席卷四方,充塞天地!
但這只是開始。
緊接著,浩瀚蒼穹,異象陡生!
蒼穹之上,白日驟暗,一輪凄艷血月憑空顯現,將云層染成一片猩紅!
血月凌空,妖皇隕落之兆!
同時,整個東域大地上,所有修為達到一定境界的修士與妖族,心頭都莫名一顫,感到一陣沒來由的悲戚與心悸。
天空之中,隱隱傳來古老而蒼涼的挽歌,似天地在為一位化神存在的逝去而哀悼。
血月之輝灑落,照在青皇下墜的龐大妖軀上,映出一片凄絕的景象。
隕落異象,席卷東域!
一位化神妖皇的隕落,絕非小事,足以震動一域風云,牽動各方勢力最敏感的神經!
東域各方,無論人族仙門巨擘、修真世家,還是妖族各方妖王、古老部族,此刻皆有強者被驚動,于閉關地、于殿堂中、于巢穴內,同時心生感應,駭然舉目,遙遙望向雷澤絕地方向。
他們或許不明具體緣由,不識隕落者身份,但那高懸的血月,那彌漫天地的悲戚道韻,無不昭示著一個鐵一般的事實:
有一位屹立于東域頂端的化神存在,剛剛徹底隕落了!
這是天地對至高生靈逝去的最后禮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