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毋庸置疑的黑暗。
視野所及之處，盡是如墨色般濃稠的黑暗。這黑暗仿佛擁有實質，將楊云的身形徹底包裹、吞沒，他的前方是一片深邃得令人心悸的漆黑，唯有來時的路徑還隱約透出些許微弱的光亮……
然而，隨著楊云轉過一處山崖拐角，這最后的一絲光明也被徹底甩在身后，消失得無影無蹤。
——深淵？不，不太像……
面對這片無盡的黑暗，楊云首先聯想到的是《黑暗之魂1》中的深淵——那個真正意義上毫無光明的漆黑領域，而其主宰者，正是歐斯羅艾斯先前提到的人類始祖，深淵之主馬努斯。
而在主神空間時，不少北冰洲隊隊員認為他便是開場動畫中那個沒有名字也沒有出現，真正獲得了“黑暗之魂”的矮人。
然而，既然歐斯羅艾斯如此篤定自己窺見了未來，那么此地就絕不可能是深淵。作為曾經的太陽神族成員、貴為火神弗蘭的存在，他必然對光明之敵的深淵了如指掌。
雖說深淵吞沒現世的可能性定然不為零，但歐斯羅艾斯若光是看到這個漆黑一片的世界就輕易就被蒙蔽，甚至主動陷入瘋狂，那也未免太過小覷這位昔日神明的智慧與見識了。
而且，這里與深淵，有著一處最為根本的不同——
“……這個世界的能量，竟已稀薄至此。”
踏入到這個一片黑暗的世界沒多久，楊云便清晰地感知到了這個世界與先前所處的時空，存在著本質的不同——最顯著的差異，便是空氣中能量的極度貧瘠。
如果說之前的世界雖然火焰將熄，卻仍能感受到能量在天地間流轉，那么此地便如同被抽干了所有生機的荒漠，連最基本的能量活性都降至了冰點。
這毫無疑問是世界末日的景象，就像是一個中魔位面不斷滑向低魔，最終墜入所有超凡之力盡數沉寂的無魔深淵。天地間的能量稀薄得令人窒息，仿佛連呼吸都在消耗著體內的能量……
而作為心靈之光的聚合體與本體意志的化身，并非一個真實存在生命的楊云而言，這個世界更是對他極端不利。一股干燥而滯澀的感覺自四面八方傳來，仿佛在這個黑暗的世界中，他便是世間唯一的光源般。
“……無火的世界。”楊云緩緩攤開手掌，凝視著指尖逐漸黯淡的青色輝光。
在楊云的感知中，構成這具化身的心靈之光，此刻正如掌中沙漏里的細沙，以極其細微，極其緩慢的速度悄然流逝。但更令人心驚的是，這種流失并非簡單的能量逸散，而是某種更深層次，不可違逆的“消解”，就仿佛這個世界本身正在拒絕某種實力強大者的存留……
最詭異的是，這種流失過程帶著某種“潤物細無聲”的特性，若非楊云對自身能量的入微掌控已達到了某種不可思議的高度，恐怕直到力量折損過半時才會驚覺異常。
即便是單純靠想象也可以知道，以楊云的入微能力尚且無法完全避免阻止這種事情的發生；那同樣曾進入這里的妖王歐斯羅艾斯定然更加恐懼，在感受到體內魔力如決堤般潰散時又該是何等的驚恐萬狀。怕是進入這個世界后根本沒走多遠，體內的能量便流逝大半，從而慌不擇路地逃了回去……
“原來如此，怪不得要由‘神’化為‘龍’啊……”
洞悉了這個世界的本質后，楊云終于理解了歐斯羅艾斯陷入瘋狂的深層動機。這位昔日的火神，洛斯里克的統治者，恐怕是將這個“無火的世界”錯誤地認作初火燃起之前、唯有古龍能夠存活的遠古時代。
自遙遠的過去起，所有知曉真相者，都明白初火終將熄滅，黑暗必會降臨。而無論是從洛斯里克雙王子的敘述，還是獵龍鎧甲記憶中的信息來看，“初火熄滅后，世界將回歸原初”的傳說始終流傳甚廣——而在那個預言中的世界，唯有古龍能夠正常生存。
眾所周知，古龍那堅不可摧的鱗甲賦予它們無與倫比的防御力，這正是它們得以在原初世界中生存的資本。若非葛溫王發現雷電能夠擊穿龍鱗，加之無鱗白龍希斯背叛同族，這個世界或許至今仍處于古龍的統治之下……
想來，歐斯羅艾斯正是窺見了這個世界的片段，才不惜一切代價要將自身轉化為龍類，試圖在預言中的新時代贏得一席生存之地。
念及此處，楊云逐漸領會了歐斯羅艾斯話語中的深意。“深海時代”并非是字面意義上被海水淹沒的世界，而是指整個世界化作一片巨大而寂靜的能量深海。在這片特殊的“海域”中，所有生命都如同深海生物般潛伏在黑暗里，唯有那些儲備了足夠能量、適應了極端環境的存在，才能在這能量極度匱乏的境況下如魚得水……
“但，這可不是什么狗屁的‘深海時代’啊。”
將無論是精度與廣度都遠超歐斯羅艾斯的感知向外延伸，很快世界的真實圖景便在楊云意識中徐徐展開。盡管天地被永恒的黑暗籠罩，萬物似乎都已陷入沉寂，但在那片看似死寂的深處，他清晰地捕捉到了生命的痕跡。
更令他意外的是，這些在絕境中掙扎求存的生靈，竟是他曾經見過的一種怪物——
“……鴉人？”
楊云的眉頭微微蹙起。那些襲坐于地，發出“嘎嘎”之聲的身形，與《黑暗之魂》初代繪畫世界里出現的鴉人至少有九分相似。它們佝僂著身軀，羽毛稀疏而黯淡……但這些本該在繪畫世界中徘徊的生物，為何會出現在這個被歐斯羅艾斯認定為“未來”的，無火的世界？
而更讓他在意的是，那群鴉人此刻正圍著一個散發著微弱光芒的奇異印記。那印記在濃稠的黑暗中若隱若現，勾勒出熟悉的輪廓——
“這是……”
楊云的瞳孔微微收縮：“游戲中，召喚靈體的‘白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