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德寺。
陸塵步履匆匆,踏入寺門便察覺到寺內的氛圍比之上次來訪時祥和了許多,不再有那種陰森壓抑之感。
寺中香火鼎盛,往來祈福的香客絡繹不絕。
引路僧人將他帶至一間僻靜禪房。
房內并無佛像,只整齊擺放著十余張蒲團,枯寂禪師正盤膝坐在其中一張之上。
“禪師,陸施主到了。”
“嗯,有勞,你先退下吧。”
“是。”
僧人躬身退出,輕輕合上了房門。
“坐。”枯寂禪師指了指對面的蒲團。
陸塵依言坐下,不及寒暄,枯寂禪師便將藍毗尼園發生的變故,言簡意賅地道出。
“所以……我母親此刻的情況,已萬分危急?”聽到惡念竟已侵蝕葉彩蝶六七成神智,陸塵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藍毗尼園如今邪氣彌漫,而成佛關鍵又系于菩提樹,葉施主無法離開此地。”
枯寂禪師語氣凝重,“故而,欲救她,唯有先堵住冥界裂縫,斷絕惡念之源。其后,再由老衲聯合幾位同門,合力助她清除體內積存的惡念。”
“此法……會令她的佛果不再圓滿,留有瑕疵,恐影響日后修為上限。但眼下,已是別無選擇。”
“她體內惡念太盛,若無外力介入,莫說成功與否,即便能成,時間上也絕無可能在季夏封印破除前完成。”
“一旦封印告破,黑暗大陸的滔天邪氣涌入,后果不堪設想。”
按照原先的進展,葉彩蝶本可穩穩在封印破除前成就佛位。
但如今惡念反撲,進度已遠遠落后。借助外力雖會損及佛果根基,卻是唯一的生路。
“禪師,后續凈化之事暫且不提,當務之急,是封住那冥界裂痕,對嗎?”陸塵一針見血,抓住了核心。
“然也。”
“禪師既喚陸某前來,想必已有計較,還請明示。”陸塵目光灼灼。
枯寂禪師沉默片刻,方才緩緩開口:“確有一法,但……過于行險,且老衲亦無十足把握。”
“禪師,她是我的母親。”陸塵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縱只有一線希望,陸塵也必傾力一試。”
“葉施主有此孝子,實乃福緣。”
枯寂禪師雙手合十,喟嘆一聲,隨即切入正題,“從外界,根本無法徹底阻絕惡念滲透,因冥界那端,有‘人’在持續不斷地向上輸送邪氣。”
“欲根治此患,需你親赴冥界,將聚集在裂縫之下的惡鬼,盡數誅滅!”
“不過你可暫且寬心,據老衲推斷,那些‘佛’,應當不會現身于彼處。你所需面對的,應只是——鬼物!”
“且這些鬼物的實力,料想不會太過駭人。”
陸塵聞言,頓時明白枯寂禪師為何說此行兇險了。
深入冥界?
這簡直是自投羅網!
阻礙葉彩蝶成佛的,正是當年遁入冥界的佛教勢力。
那么裂縫之下聚集的鬼物,必然是受其驅使。
這意味著:第一,鬼物數量絕不會少;第二,其中必有強者坐鎮;第三,它們定然能與背后的“佛”取得聯系。
萬一戰況膠著,引來真正的佛門高手……自己還能脫身嗎?
陸塵心中凜然。師父周仙子曾言,釋迦牟尼離去之時,其修為已與迷麟、三大妖神同處一個層級。
若真遇上那等存在,除了束手就擒,恐怕別無他路。
想到此處,陸塵心中也不免泛起一絲疑惑與憤懣:諸神之戰時,人族頂尖戰力其實并不遜色——
師父周仙子、季夏大帝迷麟、佛教釋迦牟尼,還有那位邪神……
高端戰力甚至略占優勢。
可大戰關頭,后兩者卻一個隱匿不出,一個遠遁避戰。若當時能齊心合力,人族未必會敗,即便敗,也絕不至于如此慘烈。
思緒收回。
前往冥界,無疑是九死一生。
但讓他坐視母親被心魔吞噬,絕無可能!此一行,勢在必行。
“禪師,陸某尚有幾點疑慮,望禪師解惑。”
“第一,我該如何前往冥界,又如何返回?”
“第二,禪師何以斷定,那些‘佛’必定不在通道之下?”
枯寂禪師答道:“自上次劫難,得知先代佛門皆遷往冥界后,老衲便一直在探尋他們去往冥界之法。如今已有頭緒——通往冥界之路,就在藍毗尼園之下。”
“老衲可助你前往,時限為十日。”
“十日之內,你可隨時回歸。但一旦超期……便將永困冥界,再難歸來。”
“至于那些‘佛’……”枯寂禪師停頓良久,方沉聲道,“此亦為老衲推測。若真有佛級強者坐鎮裂縫之下,以其實力,葉施主恐怕早已被惡念徹底吞噬,而非僅是如今這般相持之局。”
陸塵眉頭緊鎖,提出另一個關鍵問題:“禪師,若您施法打開冥界通道,豈不會導致更多惡念外泄,加速我母親入魔?”
“陸施主,老衲只言助你過去,可并未說要‘打開’那扇門。”枯寂禪師微微一笑,語帶玄機。
“莫非是……傳送陣?”
“陸施主只需知曉,老衲能保你十日往返即可。”枯寂禪師并未直接回答,打了個禪機。
陸塵對枯寂禪師仍是信任的。
一來,母親葉彩蝶的成佛之路,最初便得益于枯寂禪師的點化;二來,昔日紫櫻潛入行刺時,枯寂禪師曾救過他的性命。
他說十日往返,應當可信。
而其對佛門動向的推測,也合乎邏輯。
若下方真有佛主或妖神級存在主導,惡念侵蝕的速度絕不會如此“緩慢”。
一番權衡后,陸塵覺得此計成功的希望,或許不止一成。
“阿彌陀佛!”枯寂禪師宣了聲佛號,神色無比鄭重,“陸施主,此計終究太過行險。老衲建議,你不妨先與周仙子商議一番。或許……尊師會有更為穩妥的萬全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