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出了太陽，氣溫升高，到處都在化雪，屋檐上的雪化成水滴下來，跟下雨一樣，出去還得撐把傘，不然雪水會淋了滿頭。
而且化雪時候特別冷，手伸出來都感覺像是有冰針在扎一樣。
到了中午，朝南的屋頂和道路上的雪幾乎化完了，背陰面卻還有厚厚的雪，讓人感覺陰冷陰冷的。
姜悅去了趟成衣廠，結果大門緊閉。
她敲了門，過來開門的不是之前那個門衛，不過新門衛明顯也是認識姜悅的，對她說道：“姜同志，你來得不巧，今天放低溫假，廠里不上班的呢！”
姜悅退后兩步，挑了下眉，“哦，這樣啊，那確實不巧了！”
新門衛對著姜悅笑了笑，關上了大鐵門。
“等等，低溫假要放幾天呀？”姜悅抓住大鐵門，才下過雪，氣溫又低，這鐵門又冰又沉，即使姜悅戴著手套，手指都被冰了一下，她立刻便縮回了手。
“這個嘛，我也不清楚的呢！要看天氣，天氣好了，搞不好明天就上班了，天氣不好，也有可能放個十天半個月的吧！”新門衛皮笑肉不笑地說完，一把拉上了大鐵門。
姜悅抬頭望著門頭破舊的成衣廠，瞇了瞇眼睛，轉身去了商業局。
“放假了？”何靖軒聽到姜悅說成衣廠放了低溫假，眉頭當即便皺了起來。
“從來沒聽說過低溫假還能放個十天半個月的！”何靖軒望著姜悅，“這些人故意在磨洋工，想拖你這批貨！”
姜悅自然也看出來成衣廠職工的這點伎倆，以為她真拿他們沒辦法？
“何靖軒，我明天要去京城，一個星期后回來，這邊的事你幫我盯著，看看能不能盡快復工。”
過年前得交第二批貨，但是看目前這樣，怕是不能按期交貨，成衣廠這些人記恨她把周廠長和張經理送了進去，聯合起來抵制她。
“行！交給我吧！”何靖軒一聽到姜悅說要去京城，目光閃了閃，不過他什么也沒問。
自從廣城回來，何靖軒和姜悅除了談做生意的事，私事一概不談。
何靖軒送姜悅出去，遇到商業局王局長，之前他們都是一起去的廣城，在廣交會上，姜悅給晴山縣做翻譯，談下來不少大單。
王局長也是晴山縣很少知道顧野身份，知道姜悅是京城容家的外孫媳婦這件事的人之一。
其實之前從廣交會回來的幾個人都是知道的，也有嘴巴大的到處說，不過沒什么人信，而且就算有人聽了，小地方的人對京城容家是什么人沒什么概念，聽過也就聽過了。
“姜悅同志，”王局長似乎是有話要跟姜悅說，但話到嘴邊，欲言又止。
“王局長有話請說吧！”姜悅直覺王局長要說的是關于周廠長的事，她想聽聽王局長的意見。
果然，王局長望著姜悅嘆了口氣，“我聽說成衣廠的事了，你們年輕人啊，還是沖動了！”
“怎么說？”姜悅問。
“周貴在成衣廠干了十幾年廠長，那廠里一大半都是托他的關系進去的人，你這次把周貴送去蹲局子，就等于犯了成衣廠的眾怒！他們肯定不會給你做貨了！”王局長沉聲說道。
“但是成衣廠也是跟我簽了協議的，不能按時交貨，他們也要承擔損失！”姜悅說道。
“那是后面的事了，目前來看，他們就是要為難你！”王局長嘆氣。
因為他知道姜悅身份，所以才特地來提醒，想要賣個好。
“其實啊，你應該忍一忍的，忍到這批貨做出來再說！”王局長說道。
何靖軒聞言皺了皺眉頭。
“但凡周貴張得寶沒那么貪心，我也不會那么計較，”姜悅搖頭，“我也不是一點人情世故都不懂，但是周貴給我報百分之三十的損耗，這誰能忍？”
“這還不包括其他材料的損耗，只單純是布匹！總不能我辛辛苦苦到頭來就賺個三瓜兩棗，他周貴張得寶卻賺個盆滿缽滿吧？”
王局長啞然，嘴角抽了抽，罵道：“那這周貴確實不是個東西！”
“周貴就是以為我好欺負，我去成衣廠幾趟，他和張得寶防我跟防賊似的！這經營廠子要都跟周貴這樣，廠子遲早是要倒閉的！”
“王局長，我跟您說句實話，如果成衣廠不能按期交上這批貨，延誤了我給外商的交貨時間，我賠償外商的違約費，我也是能賠得起的。但是后面，我肯定就不會再跟晴山縣的成衣廠合作了！”
“我跟您說這些，不是為了要挾什么，而是我既然在晴山縣生活，對這里也是有感情的，我愿意為晴山縣創造價值，不過，成衣廠又不是晴山縣才有！”
姜悅沒有說完，她知道王局長應該能明白。
從商業局出來，何靖軒對姜悅說道：“我認識成衣廠的技術科長，下午我去找他問問。”
今天中午顧野在團里加班，不回家吃飯，姜悅便留在服裝店吃的午飯。
連蓉蓉這兩天晚上都是跟楊翠玲睡的，她今年探親假沒了，部隊不給家屬院的房子住，她要是過去，只能跟王偉旭住連隊，但王偉旭住的不是單身宿舍，她一過去，指導員就要搬鋪蓋去值班室。
偶爾一次沒什么關系，但要是住久了，肯定是不好的，而且連隊都是男人，連蓉蓉晚上在那睡也不方便。
下午，姜悅提前去幼兒園接了寧寧放學，這時候氣溫已經降下來了，冷風像是要往骨頭里鉆。
姜悅給寧寧戴好圍巾和手套，兩人一起往一七九師部走。
得趕緊回去，不然路面結了冰就不好走了。
到了家屬院門口，姜悅正低頭和寧寧講話，忽然迎面走過來一個人，差點撞上。
“姜悅，接寧寧放學呢？”
姜悅聽到聲音抬頭，見是幼兒園老師田玲玲和金紅梅，雖說之前有些不愉快，但別人跟她打招呼，她還是點了下頭，應了一聲，“是啊！”
不過田玲玲今天的表情就很是奇怪，尤其是當她看寧寧時，那笑的樣子，讓人很不舒服。
姜悅以為田玲玲還是因為她不松口讓寧寧上師部幼兒園的事不高興，當下也就沒往心里去，牽著寧寧繞過田玲玲和金紅梅往家走。
在姜悅身后，田玲玲卻是嘴角向下，啐了一口：“得意什么，養的還不是別人家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