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臨堡。
曾經那些身著猩紅甲胄、如同雕塑般日夜鎮守于此的血衛,如今已不見了蹤影。
他們的意志已被永久扭曲,只忠于莫提斯一人,如今絕大部分血衛都被關押了起來。
“親王大人。”
兩名新守衛行禮間,為達雷安拉開了城堡的大門。
在因缺少護衛而顯得有些冷清的暮臨堡中,達雷安一路行至王座大殿之外。
遠遠地,他看見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純白的手套、筆挺衣袍、以及那頂寬邊大帽,一如三百年前。
雖然早已知曉魔王歸來,但真正見到魔王時,達雷安還是不自覺地激動起來。
不過他并沒有立刻上前,魔王陛下正在接見別人。
“你們的事情,我已悉知。魔裔并沒有參與當年針對魯恩的叛亂,我不會怪罪你們。”
魔王拉起跪在地上顫抖痛哭的格雷,從他手中接過狄恩的魔核。
“格雷,你愿意接過領導魔裔的重擔嗎?”
意料之外的問題,讓格雷愣神了一下,但很快,他便再次低下頭:“魔王大人……我……實力不足……”
格雷如今的實力,僅僅只是接近殿堂而已。
“實力不是問題,”魔王搖頭說道,“我可以將狄恩魔核中殘存的力量,嫁接給你,但你要清楚,這并非獎勵。你有哪怕承受長久的痛苦折磨,也愿負重前行的決心嗎?”
為了讓格雷清晰地認識到自己所說的痛苦是什么,魔王一手輕搭在了格雷的肩膀上。
血禍的力量順著肩頭鉆入格雷身體,格雷感覺仿佛有什么東西在他的身體里扎根、生長、改變他原本的骨骼、肌肉與魔紋,把它們拆散,再拼成另一種形狀。
格雷雖然咬著牙,沒有吭聲,但豆大的汗水卻從臉上滑落。
“完美的改造需要長期的實驗與調整,但如今既沒有條件也沒有時間,只能采用這種粗暴的做法,后續的痛苦雖不如現在強烈,卻會長久地停留在你身上而無法根除,這便是代價?!?/p>
魔王的手從他肩頭移開,靜靜地等待答復。
格雷低著頭,眼前閃過的是那些狄恩死后,背井離鄉,惶惶不可終日的族人們。
他把手攥成拳頭。
“魔王大人,我愿意?!?/p>
魔王點了點頭。
“我回來之后,會為你移植魔核,在這之前,你先恢復一下身體和精神?!?/p>
格雷深深一禮,轉身退下。
達雷安看著他走過自己身邊,看著他消失在門外的暮色中,這才邁步進入大殿之中。
魔王看著他,笑了一下,隨后嚴肅了起來:“達雷安,我知道你也有很多想說的,但時間不等人,我需要你帶上軍隊去支援列維?!?/p>
“是,魔王大人。”達雷安應得干脆,沒有多余的客套,仿佛這不是三百年后再見面,“但如果受到菌堡和群山矮人的夾擊呢?那樣恐怕會陷入苦戰?!?/p>
“菌堡那邊,根據分析,大概還在消化上次戰爭的所得,短期內不太可能再次進攻,如果真的打過來了……”魔王頓了頓,“就說服列維,有序組織撤退。在沒有解決寄生問題之前,帝國不適合再跟那邊爆發大規模戰爭,對付它們也不一定要通過軍團大戰的形式。”
達雷安點了點頭。他從魔王手中接過那份詳細的任務安排,收進袖中,轉身正要離去,忽然又停下來。
“對了,魔王大人?!彼麊柍鲆粋€突然想到的問題,“我這次過去,是不是順便把列維領地上那些奴隸都釋放?”
他記得很清楚。
帝國建立之初,奴隸制是被明令廢止的。
那些年,邊境的礦場里不再有鐐銬的聲響,貴族們坐在一起議事時,也不再有人把“奴隸”掛在嘴邊。
是莫提斯上位后,在與狼人的內戰中為拉攏一批掌權者,才將這條制度從墳里刨了出來。
而現在,魔王即將親自前往艾琳諾的領地,督促拆除那些血畜工廠,這在他看來,信號已經足夠明顯,帝國要回到最初的軌道了。
然而,出乎達雷安意料的是,魔王聽到這個問題后,足足沉默了兩秒,才轉過身,背對著達雷安開口答道:“不了,如今情況不同。你過去后,讓列維提高那些奴隸的待遇,確保他們不再餓死、累死,就行了。其他……后面再說?!?/p>
達雷安想了想,覺得也有道理,帝國內憂外患,奴隸突然釋放,對上對下都會造成新的混亂,確實不必急于一時,于是便領命退下。
魔王轉頭,似乎從達雷安的背影中看到了三百年前盛極一時的帝國,那個在他手中,即將跨過名為“種族仇恨”的障礙,實現最終和平統一的完美帝國。
可惜……
“一切都是水中倒影,這個世界,是不可能誕生一個完美國度的。”
魔王腳下一個傳送魔法陣憑空浮現,下一瞬,他便按著帝國記錄的坐標,傳送到了艾琳諾城堡中的傳送陣上。
他之所以安排完其他事務后,沒有一點皇帝排場地就立刻輕裝簡行地獨自過來。
除了帝國如今危機重重,沒有時間耽誤之外,另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他看了帝國中關于艾琳諾的所有記錄。
這是個哪怕放到末期的奧蕾莉安王朝去,惡毒和愚蠢程度都能在其中排得上號的存在。
魔王有些怕她做出類似“趕在自己來前把血畜抽干,最后賺一筆”這種蠢事。
然而一落地,魔王立刻就察覺到了異?!?/p>
……
時間稍微往前,艾琳諾收到暮臨堡傳訊后兩小時的夜百合莊園中。
“把那些血畜一次性抽干吧!”無力對抗魔王,也沒有地方轉移工廠艾琳諾靈機一動,想到了一個多少能減少些自己損失的好辦法。
她看著周圍面面相覷的下屬,大吼道:“還在發什么呆?沒聽見我說的嗎?快去!在暮臨堡來人前!”
她不知道的是,這一幕通過莊園中的菌絲,沒有絲毫保留地,傳到了一些被挑選出的血畜奴隸視野中。
某間血畜工廠的管理室中,往日里負責抽血的飼養者已經倒在了血泊之中。
房間中的活物,僅剩一只渾身染血的噗嘰,以及一名滿眼仇恨的血畜奴隸。
奴隸從噗嘰觸手間,接過了一朵漆黑的小蘑菇,顫抖著問道:“真的只要吃下它,就能報仇嗎?”
噗嘰觸手輕輕搭在他肩上:“當然,你的絕望與痛苦會最大程度地與這朵絕望菇產生共鳴,那些傷害你家伙,都會百倍地品嘗你所受到過的痛苦!”
得到了想要的答復,奴隸看著手中的絕望菇,面露猙獰,一口吞下。
下一刻,衣衫爆裂,黑色的濃霧噴涌而出,以極快的速度便將整個城市籠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