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重空間、龍崖地下城……原來如此。”洛倫佐公爵坐在椅中,聽完十五的講述,回應道,“我會做相應準備的。”
“不過最后救你出來的到底是誰呢?”可惜這個問題兩人誰也找不到答案。
最后,洛倫佐站起身,目光落在十五那身滿是爪痕的皮甲上,伸手拍了拍十五的肩膀。
“如今各處都缺人手,辛苦你四處奔波了。”
“不過也不要太過勉強自己,還有我們這些老家伙在呢。”
他頓了頓,看著十五的眼睛,語氣里多了幾分認真:“你是艾爾維恩看重的弟子,將來一定能繼承劍圣之名,所以更要好好活著!”
十五沒有謙虛,而是點了點頭:“我不會讓師父失望的。”
這次生死之間,他確實感覺自己的劍技再次精進了一些。
走出主堡時,暮色正濃。
十五若有所覺地抬起頭。
堡壘頂端,一道渾圓的小身影立在垛口上,身后斜掛著四把比身子還長的劍。
菇族十四,那個唯一使劍的噗嘰,站在堡壘頂端。
見到十五望過來后,便轉身消失在了視野中。
十五面露疑惑,他總覺得這個十四對自己格外關注。
是因為都用劍嗎?
還是上次那場沒能打完的比試,讓他惦記到了現在?
他倒不排斥再比一場。
和這樣的對手交手,哪怕只是拆上幾招,也能逼出自己平時藏著的那些破綻。
只是現在……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這身快散架的裝備,暫時是打不了了。
回到冒險者公會安排的客房時,天已經全黑了。
門推開,里面安安靜靜的,沒有噗嘰在桌上蹦跶的聲音,沒有觸手拍打桌面的啪啪響。
“九號?”
十五把劍靠在門邊,先看了床底下,又拉開柜子門,最后又找進了浴室。
浴室的大木桶里還盛著滿滿的水,已經涼透了,水面上漂著幾根細長的菌絲。
他退出浴室,目光在屋里轉了一圈,最后落在桌上。
那里壓著一封信。紙張是從冒險者公會的登記簿上撕下來的,邊緣毛毛糙糙。
字跡圓滾滾的,一筆一畫都像是用沒有骨頭的觸手卷著筆桿硬摁出來的。
[身體不干凈了,回去換一個]
[你在這等我幾天]
[九號]
十五把那張紙翻過來看了看,背面是空白的。
他又翻回去,把那三行字又讀了一遍。
換一個什么?身體嗎?
不過讓他等幾天他倒是理解了。
他有時候也挺想去那個九號偶爾會提起的蘑菇園看看,那里究竟是什么樣子?
可惜,他提過兩次都被九號拒絕了。
脫掉那身接近報廢的裝備,十五也不嫌冷,直接泡進了九號留下的浴盆中。
水花濺起來的時候,有一滴落在他嘴角,他下意識抿了一下。
熟悉的味道。
他又用手指沾了些送進嘴里,眉頭越皺越深。
這味道……為什么有點像之前九號做的湯?
……
看著特意回蘑菇園就為了換一具身體的九號,向來勤儉持家的林珺覺得這種歪風邪氣不可助長。
當然,林珺也不至于因為這點小事就懲罰它,說到底都是些不足歲的小菇,教育就該如春雨般,潤物細無聲,亂發脾氣是沒用的。
給了它一副新菇體后,本著一碗水端平,不能厚此薄彼的原則,林珺熱情地將不明所以的九號帶到了還剩最后一點的龍血池,給開心到不斷揮舞觸手的它好好強化了一番。
九號也就最初亂動了一會兒,后面就安靜了下來,林珺推著它在池底來回翻滾,把最后一點龍血吸收了個干凈,是個不浪費的好菇。
……
當聯合王國加派人手準備應對巨龍與龍獸,林珺順著菌毯,試圖通過龍吼谷入侵龍崖地下城時。
帝國的北方,一批魔裔難民來到了帝國中部。
龍角堡在狄恩戰死后又撐了整整一天,那一天的堅持換來了幾座位置偏南的魔裔城市趕在菌堡大軍抵達前,倉促組織起撤離。
格雷是在半路上與這群魔裔相遇的。
他身上帶著狄恩魔核,那些群龍無首的難民認出那枚還殘留著族長氣息的晶核后,在悲痛之余,把他推到了臨時領導者的位置上。
沒有人比一個帶著族長遺物回來的人更有資格。
他帶著他們走了很遠,繞開菌毯,終于走到了這里。
然而,等待他們的,卻是拒絕。
城門口,從頭到腳裹在猩紅的甲胄里,只有面甲上兩道細長的縫透出一絲幽暗光的血衛,攔在了格雷面前。
盔甲里,傳出甕聲甕氣的聲音:“陛下早就下令,為防間諜與叛徒,中部所有要道全部封鎖,自然不可能放你們進去。”
“你說什么?”格雷怒目圓睜,一步跨上前,手掌攥住那血衛的肩甲,指尖幾乎要嵌進鐵皮里,手臂上冒出絲絲火苗,“我們魔裔為帝國流了那么多血,連族長都戰死在北境,你現在卻跟我們談間諜?談叛徒?”
格雷手上的溫度越來越高,火星濺在猩紅的甲片上,留下一小塊焦黑的印記。
那血衛沒有躲,甚至沒有眨眼,對他而言,皇帝的命令是這世上唯一需要在意的東西。
血衛用力一掙,從格雷的鉗制中脫出來,動作太大,頭盔被碰落在地,骨碌碌滾了兩圈,露出底下的面孔。
那不是一張正常魔族該有的臉。
皮膚像被什么東西從里面擰過,肌肉和筋腱擰成一團一團的疙瘩,五官歪斜著擠在一起,下面嵌著兩排沒有嘴皮的牙齒。
那血衛彎下腰,不緊不慢地把頭盔撿起來,拍拍上面的灰,重新扣到頭上,隨后看向仍驚詫于他面容的格雷。
“正是因為我判斷你們應該不是間諜和叛徒,所以才沒有直接攻擊驅趕。”
“現在,退回去,不然……都以叛國罪論處,當場格殺!”
格雷的拳頭捏得咔咔作響,他的目光在那猩紅色的身影上掃過,又落在身后同族那些惶惶不安的面孔上。
最終,他熄滅了火苗,松開了拳頭,帶著身后那些此時還不明白發生了什么的魔裔,退到城外幾里處的一片荒坡上,暫時駐扎了下來。
夜深,幾個魔裔領頭人圍坐在火堆旁,聲音壓著,但壓不住火氣。
“狗屁的叛徒,咱們替帝國守了幾百年的北境,現在倒好,連門都不讓進。”
“何止不讓進,你沒聽那血衛說么?再往前一步,當場格殺。咱們是逃難的,還是來送死?”
“要我說,那根本不是什么防間諜,就是嫌我們累贅。”另一個聲音悶悶地接上來,“北邊丟了,南邊不要,我們這些死在中途就對了。”
“格雷,你倒是說句話!我們接下來怎么辦?就窩在這破坡上等死?”
格雷抬起眼,還沒來得及開口,在場的一名魔裔施法者,就突然從遠方感受到了一連串的魔力波動。
在他的提醒下,眾人匆忙跑出了營帳。
然后他們看見了遮天蔽日的巨型蝙蝠群。
遠處,白天將他們拒之門外的城池,此時已經被火光和蝠群吞沒。
“這……真有叛徒啊?”剛剛還在怒罵的魔裔們一時間都不知道該露出什么樣的表情。
格雷望著巨型蝙蝠來的方向,疑惑地喃喃出了一個名字:“達雷安親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