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山城外,尸骸遍野。
這座建于孤峰之上的城池巍然矗立,三層城墻如同環繞山體的巨蛇,每層城垛上都閃爍著碎片化的防御結界光芒。
在沒有深淵獸這等能夠碾碎魔法陣的怪物助陣下,魔族只能依靠潮水般的炮灰部隊,用血肉之軀逐個消耗這些防御結界,緩慢而殘酷地向前推進。
十五凝神觀察著戰場態勢。從外城墻尚未完全陷落的情況來看,這場進攻應該才開始沒幾天。
他的視線掃過各個方向的戰線,試圖尋找一個戰事相對緩和的區域,以便伺機突破重圍返回城中。
隨后他又看了看身旁的噗嘰。
不知為何,這一路上吵嚷著要“大殺四方”的噗嘰,此刻卻觸手耷拉,兩條短腿癱軟地坐在地上,無精打采地就差縮成一團了。
十五拿出念話石,貼了上去:“你這是怎么了?缺魔力?”
“我……我沒怎么,我現在好得很!”噗嘰說著就要站起來,卻一個不穩,又跌坐了回去。
看著它這副模樣,十五總覺得以前見過類似的場景……在新兵營中……
“你該不會是,第一次見識這種場面,不適應吧?”
“胡說!我最喜歡廝殺了!”九號嘰無處安放的觸手扭到了一塊,“就是……滿地都是血,有點……”
十五也是無語。
這一路上九號嘰不停吹噓著要與他并肩作戰,讓他暗自警惕這只“菇族”可能是某種嗜血的智慧魔物。
誰知原來是這么個“喜歡”法,嘴上喊打喊殺,實際上見血就暈?
眼見九號嘰萎靡不振,十五難得允許它趴回自己頭頂,還將它的觸手在下巴下打了個結,固定成一頂古怪的噗嘰帽。
還好它比較輕,不會太過影響十五的速度。
事不宜遲,十五準備開始突破了!
他并不打算等待這輪進攻結束,那時候沖進城太顯眼,很可能引來魔族陣營中的強者。
眼下這片混亂的戰場,正是渾水摸魚的最佳時機。
十五帶著頭頂的九號嘰繞到戰場西側。
這里的地勢格外兇險,被改造后更是易守難攻,魔族顯然不愿在此消耗過多兵力,因此戰況相對平緩。
他取出事先備好的魔法卷軸,一道微光閃過,身形開始扭曲變形,皮膚覆上鱗片,脊背微微佝僂,轉眼間便偽裝成一個身形略顯佝僂,頂著盾牌的蜥蜴人士兵。
混入零散的魔族小隊中,他壓低身子,模仿著蜥蜴人步伐緩緩向前。
然而,魔族這邊也不是什么酒囊飯袋,使用魔法卷軸的偽裝也不如艾丁那種操控自如的幻術。
行進不到一半,一名騎著巨型巖蜥的魔族軍官似乎發現了端倪。
魔族軍官叫住十五,正要探查一番時。
十五率先暴起發難,有所防備的魔族雖及時舉刀格擋,卻沒想到十五的實力會那么強!
精鋼鍛造的彎刀應聲而斷,一同被斬開的還有軍官自己與座下巖蜥的顱骨。
一招斃敵之后,十五不敢有絲毫停留,在大部分魔族還沒有反應過來之際,腳下【游身步】踩到極限,身影在亂軍中化作一道飄忽的虛影。
“攔住他!”又沖出一段距離,數個方向的魔族軍官同時嘶吼,頃刻間箭矢如雨,魔法的輝光在空氣中凝聚,更有大量魔族士兵直沖而來。
“亂武!”
無數風壓斬以他為中心迸射,在【破軍】與【魔族殺手】雙重加持下,靠近的魔族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絞成碎肉。
腥風血雨中,他以更快的速度繼續向前突進。
然而,十五的運氣似乎并不怎么好。
后方的騷動引起了剛摧毀一處防御結界的色諾芬的注意。
因為風暴元素領主而背了大鍋的色諾芬,被親王以將功贖過的名義安排來負責破壞三山城的魔法陣。
這份差事的功勞確實不小,但同樣是最累最苦,甚至有死亡風險的活。
可惜此時的色諾芬沒有拒絕的余地。
連續三天的進攻,哪怕他皮糙肉厚,也受了一堆不大不小的傷勢,憋了一肚子氣。
在戰場上,遠遠地發現十五的第一時間,他就沖了過來。
十五自然也注意到了身后揚起一片塵土,前進的聲勢浩大的色諾芬。
僅僅一瞬十五就意識到,自己恐怕沒法在對方沖來前,跑進三山城。
雖然色諾芬在劍圣的手下都過不了幾個回合,但那是因為劍圣太強了,十五可沒自大到認為自己能打得過一名公爵。
要用求援信號嗎?
用了之后,城內一定會想辦法接應他,但同時,這也會成了一個破綻,一個不好可能會損失慘重。
如果只是十五自己的話,他大概是無論如何不會使用求援信號的。
但此時他的身上還背負著師父的性命安危!
沒有太多時間考慮,十五取出了懷中的信號道具。
就在此時,頭頂噗嘰的菇帽中突然噴出一大團多種顏色混合在一起的孢子,十五猝不及防吸入大半,頓時被嗆得眼眶發紅。
“九號,你……”
責備的話語尚未出口,一股灼熱的力量突然在四肢百骸奔涌。
身體的疲憊感如潮水般退去,腳步變得前所未有的輕盈,就連握劍的手都感受到新的力量在脈動。
更奇妙的是,在身體極度亢奮的同時,他的心境卻如同沉入冰湖,對戰場態勢的感知反而愈發清晰敏銳。
“你被強化了,快……快……”九號嘰的意念斷斷續續傳來。
四周飛濺的鮮血濺了九號一身,加上激烈戰斗的顛簸,讓這只暈血的噗嘰像坐了過山車般暈頭轉向,連完整的思緒都難以維持。
不過也不用他說什么,十五第一時間收起了信號道具,全力朝三山城沖去。
這突如其來的加速讓追襲的色諾芬有些意外,豬人公爵暴喝一聲,粗壯的后腿猛然蹬地,龐大的身軀凌空躍起,瞬間跨越戰場,狼牙棒尖嘯砸向十五后背。
重擊落在身后半步之遙,飛濺的碎石如雨點般擊打在十五背甲上。但就是這半步之差,讓十五躲入了守軍特意開啟的防御缺口。
當色諾芬怒吼著摧毀這處結界時,十五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層層疊疊的城防工事中。
……
一天的進攻之后,血族親王維薩留斯收到了十五突破戰線,跑回三山城的報告。
十五作為實力達到殿堂級的劍圣弟子,自然不會是魔族認不出的無名小卒。
事實上,色諾芬也是認出了十五是差點宰了他的劍圣的弟子,才會那么奮力地追殺。
維薩留斯麾下的血族貴族厄恩躬身稟報:“大人,劍圣弟子在此刻冒險入城,恐怕不止是為了協防這么簡單。我懷疑是找到什么解毒之法……”
親王的眼眸中沒有太多波動:“我那血毒,可不是那么好解的。”
厄恩作為心腹,自然知曉這血毒的來歷。
親王大人每隔百年都會初擁一個“女兒”,傾力培養,并在其百歲生日宴上,配合著一種儀式將其吸食。
而那種特殊的血毒就是儀式的副產品之一。
這是哪怕在血族中都少有人知曉的禁忌。
如果不是這種特殊的血毒,沒能直接被殺死的劍圣估計這會兒早就又恢復完全,飆著僅會的那兩句魔語臟話,活蹦亂跳地出來砍他們了。
但最近的連番變故讓厄恩不得不硬著頭皮進言:“大人,恕屬下多嘴,最近的意外實在太多了!”
維薩留斯的目光驟然轉冷,血脈源頭的威壓讓厄恩瞬間僵直。
良久,直到厄恩手都開始顫抖了,親王突然收回了目光,拍了拍他的肩膀,夸贊道:“不錯,敢說,不枉我看重于你。最近意外確實太多了,再多一兩件似乎也不奇怪。所以,我已經另作安排了,不用擔心。”
厄恩的肩膀總算松了下來,既然已經知道親王大人布置了后手,他也就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