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山書院,儒風林。
這片匯聚了妖族天下幾乎所有儒家氣運的靈蘊之地,此刻正彌漫著一股肅穆而悠遠的書香氣息。
此次考核通過的所有賢人,皆在這片林中接受儒家文運的洗禮。
雖說儒家先祖是人族,可這條通天大道所面向的,乃是世間萬物,不分族類。
因此即便是妖族出身,只要潛心研習儒學、取得一番成就,儒家氣運便會自然而然地滋養其身,助益修行。
畢竟有教無類,一直都是儒家所講究的。
“蕭墨……”
“我好像……有喜歡的人了……”
盤坐在一棵古樹枝頭的涂山鏡辭,腦海中依舊反復回想著自己之前對蕭墨說過的那句話。
那一天,當那句話從自己口中說出來的那一刻,涂山鏡辭才恍然反應過來自己究竟說了什么。
蕭墨也曾問過涂山鏡辭,那人是誰。
可涂山鏡辭什么也沒說,只是紅著臉頰,轉身便跑了。
緊接著第二天,她這位新晉的寒山書院賢人,便來到了儒風林,接受這場為期兩個月的儒家文運洗禮。
“咚……”
“咚……”
“咚……”
三道悠遠的鐘聲,在林中緩緩響起,余音裊裊,回蕩不絕。
涂山鏡辭周身纏繞的儒家文運逐漸平息,少女緩緩睜開了狐媚的雙眸。
“時辰已到,”寒山書院院長寸采光立于林間,對著眾賢人緩緩開口道,聲如沉鐘,“此次儒風林的道韻明悟,就此結束,還請諸位回去之后,好生消化這些時日的所得所悟,努力讀書修行,腳踏實地地做學問,不要焦躁。”
“是。”
盤坐在儒風林各處的賢人紛紛起身,恭敬地行了一禮。
離開儒風林之后,涂山鏡辭深深吐出一口濁息,只覺得胸中積郁的濁氣也隨之散去不少。
原本龍門境圓滿的瓶頸,在這兩個月儒家文運的洗禮之下,竟隱隱有所松動了。
可涂山鏡辭卻覺得還不夠。
她隱約感覺到,自己似乎還缺少些什么,才能徹底突破那道瓶頸,順利邁入金丹之境。
“算了,先不去想這些了——反正修行之事急不得,自己還是先去看蕭墨吧!”
一向不怎么在意境界修為的涂山鏡辭,很快便將修行之事拋到了腦后,滿心想著去竹院看望蕭墨。
可少女剛飛出一段距離,腦海中便不自覺地又浮現出兩個月前自己對蕭墨說過的那番話“我好像……有喜歡的人了……”。
這句話就如同某種咒語一般,涂山鏡辭不想想起,可就偏偏想起,而且每次響起,涂山鏡辭的臉頰都會騰地一下紅了起來。
“要是蕭墨再問自己喜歡的人是誰,自己該怎么辦呢?”
涂山鏡辭放慢了飛行的速度,喃喃自語著。
“要不然……我直接告訴蕭墨我喜歡誰吧?”
“不行不行……”她連忙搖頭,耳根都染上了緋紅,“我直接告訴蕭墨的話,那也太不矜持了……”
“可我就是喜歡他,跟他說了又如何呢?喜歡一個人,然后跟對方說,不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嗎?”
涂山鏡辭不知不覺間越飛越慢,一雙小手互相揉搓著,指尖不安地絞在一起,薄唇輕咬,眉頭微蹙,那張清麗的臉龐上寫滿了糾結。
此時的她,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那個天真爛漫、心思單純的小女孩模樣。
甚至隱隱地,少女心中對自己生出了幾分氣惱——
明明早就決定好了的,等蕭墨醒來的時候,就對他訴說一切。
可為什么到頭來,到了這臨門一腳的時候,自己卻又怯弱了呢?
這般畏畏縮縮的,哪里還像是從前的自己?
“涂山小姐……”
就在涂山鏡辭心思紛亂、滿腹糾結的時候,不遠處忽然傳來一個陌生而又熟悉的喊聲。
涂山鏡辭抬起頭,眼眸中閃過一抹驚喜:“柳水姐姐!”
“見過涂山小姐。”
柳水見到涂山鏡辭,心中也很是意外,她飛到涂山鏡辭的身前,欠身一禮。
“果然真的一模一樣......”
柳水打量著涂山鏡辭,在自己的心中想道。
怎么會這樣呢?難不成自己那日見到的人,真的是涂山小姐?
“柳水姐,怎么了?”涂山鏡辭疑惑地看著柳水,她感覺柳水看自己的眼神,似乎有些不對勁。
“哦,沒什么。”柳水回過神來,微笑地搖了搖頭,“就是感覺三年未見,涂山小姐要更加好看了,哪怕是我一個女子,都要被涂山小姐勾住了魂了似的。”
“呵呵呵......”涂山鏡辭掩嘴輕笑,“柳水姐姐哪里的話,柳水姐姐也更漂亮了呢。”
“話說回來。”涂山鏡辭的眼眸一眨一眨地看著柳水,“柳水姐姐剛剛回來就如此著急,不知道柳水姐姐是要去哪里呀?”
“我......”
聽著涂山鏡辭的詢問,柳水低著螓首,臉頰泛起了淡淡的紅暈。
“我剛剛回到寒山書院的時候,遇見了閑先生,閑先生說蕭公子已經出關了,我想去見見他……順便……順便跟公子說一些話。”
柳水的聲音輕柔,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說到后面,聲音愈發低了下去。
“這樣啊……”涂山鏡辭不由得低下了螓首,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看不清眼底的神色。
而下一刻,柳水也有些忐忑地望著涂山鏡辭,目光中帶著幾分不安與期許:“涂山小姐……有一件事,我能不能問問您呀……”
“當然可以啦。”涂山鏡辭抬起頭,微微一笑,語氣一如往常般溫和,“柳水姐姐直接說便是了。”
“那個……”
柳水低下頭去,兩只手的手指不自覺地揉搓在一起,指尖微微泛白,臉頰上的紅暈一點一點地蔓延開來,不知不覺間,已經染到了耳畔。
“我想跟蕭公子……表達心意……”
語落,她深深地低下頭去,聲音輕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涂山小姐,蕭墨一直跟著您,您肯定比我更了解蕭墨。”
她停頓了一下,像是鼓足了所有的勇氣。
“涂山小姐您說……”
“蕭墨……會喜歡我這樣子的女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