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院之內(nèi)。
蕭墨周身的道韻愈發(fā)濃厚深沉,那一條纏繞在他身邊、若隱若現(xiàn)的道韻長河不停地流轉(zhuǎn)盤旋,仿佛永無止境。
一條條由道韻所化的魚兒,在那長河之中跳躍得越來越歡快,時而騰躍而起,時而沒入水中,靈韻盎然。
蕭墨的座下,自然而然地生出了一幅八卦圖的模樣。
而就在蕭墨的頭頂之上,一朵朵白云匯聚成一個個漩渦,層層疊疊,如同天地間有一只無形的手在攪動。
最后,那如同蟬蛹一般將蕭墨包裹其中的道韻長河,漸漸變成了黑白雙色,兩色交織纏繞在一起,且顏色越來越深,越來越濃,直至完全看不清蕭墨的身影。
而就在那“蟬蛹”之中,蕭墨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
隨即,他緩緩睜開了眼睛。
也正是在蕭墨睜開眼眸的那一刻,那道包裹著他的道韻長河從四周驟然破散,一圈又一圈靈力凝成的漣漪,以竹院為中心,朝著四面八方不停地蕩漾開去。
靈力所到之處,春意愈發(fā)盎然濃烈——一朵朵鮮花隨之綻放,姹紫嫣紅,鋪滿了林間小徑,鋪滿了山野坡地。
淺學(xué)峰的后山之上,那些方才還只是含苞待放的花骨朵,也在這靈力的催動之下逐漸舒展開來,一朵朵桃花盈盈立于枝頭,像是一位位身披粉裙的少女,驕傲而明媚地開滿了整座山峰。
一陣清風(fēng)拂過,滿山的桃花隨風(fēng)搖曳,那姿態(tài)更似舞姬在翩翩起舞,輕輕撥弄著這滿山的春色。
“淺學(xué)峰的桃花……開了?”
袁杏驚訝地望著眼前這一幕,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袁杏總覺得,今年的這些桃花,要比以往所見過的任何一次都要好看得多,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相比之下,山亭中的涂山鏡辭怔怔地望著滿山桃花,整個人仿佛失了神一般,
“鏡辭,怎么了?這些桃花有什么奇怪的嗎?”
馮珊注意到身邊的少女的異樣,輕聲問道。
她從未見過鏡辭露出這樣的神情。
那雙好看的眼眸里,映著滿山盛開的春色,卻也盛著一種她看不懂的,幾乎要溢出來的情緒。
“珊珊,我有些事,要先走了。”
回過神來,涂山鏡辭轉(zhuǎn)過身對著自己的姐妹匆匆說道。
少女的眼眸之中,交織著緊張與欣喜,那神情竟像是話本小說中所描繪的——一個日思夜想的妻子,從村民口中得知自己遠(yuǎn)行的夫君即將歸來的消息,一時間心潮翻涌,難以自持。
“誒?鏡辭你說什么?”一旁的石央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諸位,我還有些事情,先走一步,還望諸位見諒。”
涂山鏡辭心中急切,實在坐不住了,她站起身,對著眾人作揖一禮,語速比平日里快了許多。
還未等眾人開口挽留,她已轉(zhuǎn)身跑出了山亭,裙擺被風(fēng)揚起,朝著山腳下快步而去。
不過片刻,少女那婀娜曼妙的身影便消失在了漫山遍野的桃花林之中,只剩下被拂動的花枝在風(fēng)中輕輕搖曳。
“鏡辭這是怎么了?怎么這般著急?”陳覺望著她消失的方向,滿臉疑惑地問道。
“不清楚啊。”袁杏搖了搖頭,也是一頭霧水。
“不過說起來,我還是頭一回見鏡辭這般心急的模樣。”
“可鏡辭也真是的,大家好不容易才聚在一起,她這說走就走,總讓人覺得有些不舒服。”
“或許是鏡辭壓根就瞧不上咱們呢。”
“那也難怪——人家是九尾天狐一族,血脈本就高貴,如今又考上了女賢人,瞧不上咱們這些凡俗之輩,倒也正常。”
涂山鏡辭離開之后,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議論起來。
有些女子的語氣中甚至帶著明顯的陰陽怪氣。
她們本就處處不及涂山鏡辭,無論是血脈天賦、家世背景,還是身段容貌、才華學(xué)識,樣樣都落了下風(fēng)。更何況,她們心中傾慕的男子,偏偏都對鏡辭念念不忘。
如今好不容易得了這么一個機(jī)會,自然要好好說上幾句,好讓自己找回幾分信心。
“鏡辭走得這么著急,肯定是有很重要的事情。”馮珊聽到有人編排自家姐妹,眉頭不由得微微蹙起,“怎么?難不成鏡辭做什么事,都得先跟你們說一聲不成?”
“沒錯,鏡辭才不是那種失禮的人。”石央也站了出來,替涂山鏡辭說話,“再說了,鏡辭本就是我們硬拉來的,如今有事要走,豈不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諸位諸位,今日咱們難得聚在一起,就先不說這些了。”
眼見山亭之中的氣氛越來越僵、爭吵有愈演愈烈之勢,一位名叫嚴(yán)錚毅的男子連忙站出來勸解,試圖緩和局面,免得傷了彼此的和氣。
“是啊。”樓火點了點頭,換上了一副開玩笑的語氣,“雖然鏡辭不在了,可她方才那首詩卻是寫完的呀,不如咱們看看鏡辭寫的詩如何?若是不好的話,咱們偷偷議論幾句,鏡辭也不知道,是不是?”
“來來來,看看鏡辭寫的這首詩如何。”
其他人也紛紛轉(zhuǎn)移話題附和著,真怕好好地一個聚會,大家吵起來傷了和氣,這就沒必要了。
“我要第一個看,順便念給你們聽。”
袁杏輕輕一笑,連忙伸手拿起涂山鏡辭方才寫就的那張紙,生怕別人先行一步,給自己搶了一般。
袁杏站起身,清了清嗓子,悠悠念了起來:
“三載今朝此院中,人面桃花相映紅。”
前兩句一出口,眾人皆是微微頷首。
僅僅這兩句,便已讓人耳目一新,只覺意境清麗,韻味悠長。
只是不知鏡辭詩中所說的“三載”究竟是何意?
難不成說的是大家這些同窗三年未見?
不對呀......
大家已經(jīng)許多年沒有像今日這般聚在一起了,何止三載呢?
眾人正等著后兩句揭曉,卻見袁杏握著詩箋,眼眸一眨一眨地望著紙上的字句,許久都沒有念下去。
“杏兒,怎么了?倒是快念呀,你不念我可要自己念了。”馮珊見袁杏半天不出聲,忍不住著急地催促道。
這妮子怎么回事?念了前兩句便沒了下文?哪有這樣子的。
袁杏緩緩抬起眼眸,環(huán)顧了眾人一眼,再回想起方才自己與眾人所作的那些詩句,臉上不由得泛起一抹羞紅,那神情,頗有些班門弄斧、小兒耍槍的慚愧之意。
“三載今朝此院中,人面桃花相映紅。”
她重新念了一遍前兩句,話語微微一頓,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許多。
“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fē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