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說領頭的叫陳奎,長得很有特點,一雙標志的三角眼,整體比較精瘦!不清楚什么來路,但可以肯定不是本地虎。”
墻角一個長的白白胖胖,剃著平頭,腦袋中間故意漂了三條金色橫杠的中年微微伸直脖子,鼻翼輕輕翕動:“我就在帝豪商場附近開物流園,事情發生后,有局里的朋友跟我打聽過,我對這事兒了解的相對詳細些,聽說他們來這兒是找兩個青年,叫樊..”
說話間,他似乎突然意識到了什么,馬上改口道:“龍哥,這事兒不難辦!我這就安排底下兄弟去打聽,太原城總共就這么大,一群帶槍的亡命徒,總能揪出他們的蹤跡!”
“老哥請上座!怎么稱呼?”
我當即笑著指了指對方的空位。
有心計,且有關系,最重要的是懂得藏匿,剛剛的鬧劇持續這么久,如果不是他主動開腔,我壓根沒注意到這人。
“田亮,搞物流和帶路的,我跟本地的交管部門關系非常好,了解內情也比較多!”
他遲疑幾秒后,慢悠悠坐到我對面。
眾所周知,晉西可是響當當的煤炭大省。
除了遍地開挖、多如牛毛的大小煤窯,以及腰纏萬貫、出手闊綽的煤老板們,最讓人頭疼的就是貨運這門營生。
那些拉煤的大貨車,負責把“黑金”送往全國各地,而那年頭路上處處是關卡。
要么是超載超限過不了檢查,要么是手續不全被攔下,要么是遇上臨時抽檢耽誤行程,一來二去,“帶路黨”這個特殊的偏門職業就應運而生了。
這些帶路黨大多是道上的響亮人物,跟沿途關卡的管理人員有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對每條貨運線路的執法規律、檢查點位置、甚至哪個時段執法最松,都摸得門兒清。
貨車司機們跑一趟長途賺的都是辛苦錢,耽誤一天就少一天收入,遇上關卡卡殼更是叫天天不應,只能求助這些帶路黨。
當然,帶路黨們也不白忙活,要么按趟收費,拉一趟煤收幾百到上千不等,要么搞包月包年的“套餐”,給長期跑這條線的貨車提供“全程護航”。
他們的操作也簡單直接,要么提前打點好關卡的人,讓貨車貼著“暗號”標識直接放行;要么帶著貨車繞開正規檢查點,走那些鮮為人知的鄉間小道、廢棄公路。
真要是遇上臨時檢查,一個電話就能溝通協調,基本可以保證管理人員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而這行算是晉西貨運圈里公開的秘密。
煤老板們要靠貨車運煤變現,司機們要靠帶路黨順利通關,帶路黨則靠這門偏門生意賺得盆滿缽滿,三方形成了一種畸形的默契。
這些帶路黨,全是拉幫結派的團伙,甚至有人壟斷了某幾條的關鍵線路,外人想插足都難。
他們就像貨運線上的“地下導航”,靠著人情關系和灰色操作,在規則的縫隙里鉆營。
晉西的煤一車車往外運,帶動了經濟,也養肥了這群特殊的帶路黨,成了煤炭產業背后一道不光彩卻又無法忽視的風景。
聽起來很簡單,可實際操作難上加難。
手下需要懂事機靈的小弟,上面需要背景通天的大傘。
這個叫田亮的既然能在那一行撐開場、立住棍,就說明腦力和兇狠程度相當不一般,而這類人屬于往后可以長交往多交往的類型,我在心里暗暗決定。
“龍哥,他們招惹不起的,我聽交管部門的朋友說,那些人來太原時候,剛下高速就碰上了臨檢,結果直接開槍硬闖,雖然沒干死人,但他們是真不怕事大啊。”
田亮搓了搓臉蛋子又道。
“那確實,但凡敢玩槍的,有幾個不是硬茬子,所以我覺得這事兒一個人夠嗆能應付,需要咱們集思廣益。”
我點點腦袋,故意抬眼,目光再一次掃過墻角旮旯。
剩下三四個縮頭縮腦的老炮,原本還低眉順眼裝透明,此刻聽見“開槍”“陳奎”“危險”這些字眼,身子明顯僵了僵,有人悄悄抬眼瞟了我一下,又飛快地低下頭。
都不是傻子,這些老江湖們能擱道上混半輩子,最懂“唇亡齒寒”的道理。
陳奎這幫人既然連當眾開槍都敢,哪天要是真在太原城站穩腳跟,他們這些人的買賣、地盤,遲早得被這幫亡命徒吞得一干二凈。
“唉,就憑咱們幾個,難啊!大不了實在混不下去了我上外地躲躲吧。”
我故意把話說得透亮,就是要讓他們明白,現在不是縮在墻角看戲的時候,陳奎是我們共同的隱患。
“我想想辦法挖出來他們藏身地?”
田亮輕聲開口。
“你一個人想轍有球用!”
我放下酒杯,輕描淡寫道:“既然是共同的麻煩,自然該一起想轍!人多力量大,真要對上陳奎那幫狠角色,多個人手,就多一分勝算,也多一分安全,你們說對吧?”
我這話像是一顆石子,投進了原本沉寂的角落。
墻角一個留著山羊胡的老炮,終于忍不住抬起頭,眼神里沒了之前的警惕,多了幾分猶豫和考量,悄悄往旁邊的同伴身邊湊了湊,低聲嘀咕了兩句。
另一個頭發梳得油亮的老炮,目光時不時往我這邊瞟,顯然是被說動了心思。
寸頭男雖然不成事兒,但反應這塊還是挺喜人的,當場接話:“龍哥說得對!人多好辦事!我這就聯系人,等田亮把陳奎的落腳點摸清楚,到時候咱們再合計怎么動手!”
我笑了笑,沒再往下說。
有些玩意兒點到為止就夠了,太刻意的話,反而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墻角那幾位都是人精,自然明白我的意思。
陳奎這顆定時炸彈,要么現在聯手拔掉,要么以后被他炸得粉身碎骨,孰輕孰重,他們心里自有掂量。
而墻角的老炮們,隨之慢慢抬起了頭,有人悄悄耳語,有人不停打量著包廂里的其他人,眼神中都多了幾分活絡。
我心底偷笑,不用我再多說什么,他們其實已經站到了我這邊。
畢竟,沒有人愿意坐等著被人踹飛飯碗,更沒有人愿意成為“后下手遭殃”的那個。
我重新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
他陳奎的三角眼再毒,也架不住眾目睽睽競相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