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始至終，宋巧兒、林佳麗、袁紅梅都沒說話，默默看著她們三人，若有所思。
宿舍里的氣氛變得微妙。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謝春紅訕訕道，“剛才不該魯莽！”
馮素蓮笑著搖頭，什么也沒說。
想說沒關系，可心里不得勁兒，謝春紅那點兒小心思明晃晃的。
馮素蓮情感遲鈍，但不是傻子，哪有看不懂的？
自己跟張同志坦坦蕩蕩、清清白白，說過跟張同志沒有任何關系，小謝為啥就不信？
沒人再說話，各自洗簌后上床睡覺。
躺在床板上，馮素蓮想念起白潔茹。
跟著杜教導員去了巴唐，一定過的很幸福吧？不知何時會有孩子？何時再見面？
說到孩子又想起前世這會兒，大毛已三個月。
自己不顧春寒，下地干活，大毛在窩棚里餓的哇哇大哭。
賴阿貴除了睡，就是吃，再就是打人。
攢幾個錢不管藏到哪兒，都能讓他搜出來，拿去喝酒。
這一世自己逃出涼風埡，逃離王德貴，不再是賴阿貴的媳婦，再不會有大毛、二毛、細毛，他們會投胎到哪里？
那晚真是便宜了王德貴這個畜生，該用剪刀給它家伙事絞了，讓他斷子絕孫，免得霍霍女人！
這一世王福生沒了身上這身綠皮，還會大富大貴嗎？
這種道德敗壞、寡廉鮮恥、貪慕榮華富貴的人渣，是怎么順風順水爬上高位的？
馮素蓮想啊想，想不明白。
前世王福生從未出現，一封信便將自己推入苦難深淵，及至臨終前電視里才看到他的樣貌。
他們從未見過，她的命運因他改變。
她在苦難的泥潭中苦苦掙扎一輩子，不得解脫。
他忝居高位，位高權重，子孫成龍成鳳，滿門權貴、富豪！
這一世，她要王福生、王德貴不得翻身、落入塵埃！
加油努力，爭取早日提干，將來休假，回涼風埡看看這兩個垃圾。
不能讓這他們蹦跶，蒙蔽組織，以他倆的厚顏無恥，肯定會連哄帶騙，謀求升官發財。
腦子里亂亂的，前世、今生交錯，馮素蓮迷迷瞪瞪睡去。
春寒料峭的黑夜里，她高一腳、低一腳跑著，不敢回頭，也不敢停。
胸腔里的空氣快抽干，火辣辣的痛。
一直跑到公路上，才癱坐在路中間，大口大口喘氣。
急促的喇叭聲接連響起，接著是刺耳的剎車聲，激起一陣塵土。
車燈照著，她呆呆看著亮晃晃的燈，光暈下，陸遠平仿佛披著一層光走近。
“營長！”她驚喜地爬起來，撲到陸遠平懷中。
“說好的寫信給我，怎么沒寫？”陸遠平笑道，“馮素蓮同志，我要批評你！下次必須寫信！”
“是，營長！”她笑呵呵道，“營長，我們種了好多菜，到時給一營送一些！”
“好！”陸遠平牽著她的手，走啊走。
明明是黑夜，可她卻覺得營長牽著她所到之處是那么溫暖、陽光。
也不知為啥，她覺得開心、幸福，樂呵呵的，歡喜地任由營長牽著她的手。
她沒有像上次那樣傻乎乎地提醒營長，她貪戀那份溫暖、那份堅定與安全感，舍不得松開營長的大手。
猛地睜開眼，馮素蓮茫然一瞬，好像手上還殘留著營長大手的溫暖。
呆呆看著自己滿是凍瘡的手，怎么會做這奇怪的夢？
身邊傳來均勻的呼吸聲，不過凌晨四點多。
回想夢境，不知為何，馮素蓮突然很想念、很想念營長，沒由來的委屈充斥胸間，鼻子一酸，眼淚驀地滑落。
夢太短，她不想醒來，她想營長一直牽著她的手！
默默擦干淚，穿戴好躡手躡腳出了門，寒風一激，徹底清醒。
甩甩腦袋，不去胡思亂想，新的一天又開始了！
今天磨的豆漿，蒸的甜發糕。
早飯后大家從營地往外修補路面，然后夯實，沒一會兒就弄出百來米。
“嗡嗡翁…”，一只蜜蜂在廚房盤旋，落在醪糟盆沿上。
“咦，咋還冒出蜜蜂？”小戰士好奇，揮手攆蜜蜂。
嗡嗡嗡，蜜蜂飛走，盤旋一圈，又落回醪糟盆上。
“嘿，難不成這蜜蜂把醪糟當成花蜜采？”小戰士笑道。
見蜜蜂也不蜇人，只在醪糟上飛舞，也懶得管它。
炊事班的人都在笑，這醪糟香甜，把蜜蜂都給吸引來了。
“這種寒冷地方，也會有蜜蜂？”馮素蓮覺得新鮮，人都熬不住，蜜蜂怎么過冬的？
“誰知道呢？去年沒見著！”老馮也覺得稀奇。
“它們不會凍死？”馮素蓮問。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齊齊搖頭，“不知道！”
馮素蓮見問不出個所以然，拖個籮筐出門。
“去哪兒？”老馮問。
“順著溪邊走走！”馮素蓮回道。
山北的雪化了不少，順著溪流繞到山北面那片灌木，看有沒有野花椒。
“嗡嗡嗡…”兩只蜜蜂圍著馮素蓮飛舞。
馮素蓮嚇得忙揮手，“走開、走開！”
蜜蜂不但沒走，反而落到她大衣上，似乎有什么吸引著它們。
馮素蓮知道，一定是身上沾的醪糟味兒。
蜜蜂沒有攻擊她，只是幾次試探著從她身上采蜜，但沒有收獲，迷惑地飛了。
轉到山北，大片的灌木叢上殘留著星星點點的白雪，以及翠綠的嫩芽。
灌木叢茂密，很難鉆進去。
馮素蓮舉著籮筐，擋住灌木的勾掛，艱難前行。
“嗡嗡嗡…”蜜蜂又多了幾只。
再往里走，或高或低，總有蜜蜂在飛。
成功引起馮素蓮關注，跟著蜜蜂飛行的方向尋去。
在灌木叢中轉了一大圈，在山北半山腰上有塊巨大巖石，底下縫隙里有個蜂巢，蜜蜂進進出出很忙碌。
那位置離地面五六十米，距離山頂四五十米。
蜂巢外還有一叢灌木，剛好給蜂巢擋住冰雪，也給蜂巢保暖。
大自然真是物競天擇，冰天雪地里的蜜蜂生存不易！
馮素蓮還想著弄點兒蜂蜜，看這位置和季節，打消念頭。
剛從冬天出來的蜜蜂，蜂巢里的蜂蜜所剩不多，那是蜜蜂賴以生存的物資。
再者位置刁鉆，就算從上面吊繩索下來，巨大的巖石擋住，根本靠近不了。
驚擾了蜜蜂，不把人蟄成豬頭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