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只會殺戮的帝國，是野蠻的。一個只會多愁善感的帝國，是懦弱的。”他抬起眼，掃視著在場的每一個人，“但如果，我們的戰(zhàn)士，能一邊吟誦著死亡的詩篇，一邊用沾滿鮮血的雙手，為敵人繡上一朵絢爛的彼岸花呢？”
“那將是一種……藝術(shù)。”
“一種，只屬于我們魔道帝國的，戰(zhàn)爭的藝術(shù)。”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們無法理解魔主的思路。
宋冥夜沒有再解釋，他將目光，投向了坐在他身旁，正好奇地戳著那根繡花針的宋劫。
“劫兒。”
“嗯？”
“你的‘大果凍’，好像不太會講故事。”宋冥夜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它只會把所有的東西，都一股腦地塞給別人。”
“去，教教它。”
“什么叫，‘起、承、轉(zhuǎn)、合’。”
宋劫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
他不太明白什么叫“起承轉(zhuǎn)合”，但他聽懂了父親的話。
“大果凍”不會講故事，它只是在笨拙地分享自己的心情，結(jié)果把大家弄得一團糟。
就像一個剛學會說話的孩子，只會不停地重復(fù)自己聽到的詞，卻不知道這些詞組合在一起，會產(chǎn)生怎樣的效果。
他需要去“教”它。
宋劫伸出小手，重新握住了那支敘事畫筆。
他沒有立刻開始作畫，而是閉上了眼睛，通過那道無形的“羈絆”，將自己的意識，沉入了“大果凍”那片翻騰的情感海洋。
這一次，他不再是旁觀者，而是以一個“老師”的身份，去感受、去梳理。
他“看”到了那份億萬斯年的孤寂，像一片無垠的、冰冷的黑色沙漠。
他“看”到了被撕裂身軀的劇痛，像一場永不停歇的巖漿海嘯。
他“看”到了一絲初生的喜悅，像沙漠中綻放的第一朵金色小花。
他“看”到了一縷名為“悔恨”的情緒，像一條纏繞在心頭的、冰冷的毒蛇。
這些情感，龐雜、原始、毫無秩序。
宋劫的眉頭，微微皺起。
這樣不行。
故事，是要有邏輯的。
他舉起畫筆，蘸著自己的“敘事之力”，在那片混沌的情感海洋中，畫下了第一筆。
他畫的，不是鎖鏈，也不是堤壩。
而是一個個巨大的、旋轉(zhuǎn)的“漩渦”。
“孤寂，‘是’成為強者的基石。”
宋劫輕聲念道。
隨著他的“定義”，那片無垠的黑色沙漠般的“孤寂”情感，開始被一個巨大的漩渦吸引、吞噬。在漩渦的另一端，這些情感被提純、轉(zhuǎn)化，變成了一種純粹的、名為“堅韌”的意志能量。
“痛苦，‘是’鍛造兵刃的熔爐。”
他又畫下第二個漩渦。
那片巖漿海嘯般的“劇痛”，被盡數(shù)吸入其中。經(jīng)過旋轉(zhuǎn)、淬煉，化作了一股股充滿了毀滅與破壞氣息的、名為“狂怒”的戰(zhàn)斗本能。
“喜悅，‘是’創(chuàng)造的火花。”
“悔恨，‘是’洞悉人心的鑰匙。”
“悲傷，‘是’守護的決心。”
宋劫一連畫下了數(shù)十個大大小小的“敘事漩渦”。
每一個漩渦，都對應(yīng)著一種原始情感，并賦予了它一個全新的“故事定義”。
這些漩渦，就像是一個個精密的“情感過濾器”，將“大果凍”那龐雜、混亂的內(nèi)心世界，梳理得井井有條。
做完這一切，宋劫似乎還不滿意。
他想了想，又在所有漩渦的下游，畫了一個巨大的、如同水庫般的“池子”。
所有的“漩渦”處理完的“情感能量”，都匯入了這座池子。
然后，他又在池子上，畫了無數(shù)個大小不一的“龍頭開關(guān)”。
“好了。”
宋劫拍了拍手，睜開了眼睛，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他看向蕭凌月，獻寶似的說：“母親，以后，誰想要什么樣的‘心情’，就去開哪個‘龍頭’。這樣，就不會亂了。”
蕭凌月看著自己兒子這番驚世駭俗的操作，清冷的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發(fā)自內(nèi)心的震撼。
她原本以為，宋劫會用他的敘事能力，去“壓制”或“引導(dǎo)”這些情感。
但她沒想到，宋劫竟然直接創(chuàng)造了一套完整的“情感處理與分配系統(tǒng)”！
他不是在解決問題。
他是在建立“規(guī)則”！
一種全新的，基于“故事”和“情感”的規(guī)則！
“劫兒，你……”蕭凌月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母親，我餓了。”宋劫打斷了她，拉著她的衣角，開始撒嬌。
蕭凌月心中的震撼，瞬間被母性的溫柔所取代。她摸了摸宋劫的頭，輕聲說：“好，我們?nèi)コ詵|西。”
而在她們身后，最高戰(zhàn)爭議會上的所有魔道巨擘，包括擎蒼在內(nèi)，都如同石化了一般，呆呆地看著光幕上發(fā)生的一切。
在他們的感知中，那股彌漫在整個魔道帝國的、讓人多愁善感的“情感污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心源”的能量，變得更加純粹，更加容易吸收。
但，這還不是最關(guān)鍵的。
最關(guān)鍵的是，戒指老爺爺?shù)牧_盤上，突然瘋狂地彈出無數(shù)全新的數(shù)據(jù)提示。
“報告魔主！‘心源’能量出現(xiàn)分支變異！”
“檢測到‘堅韌’屬性心源，適配于煉體類魔功，可極大增強魔軀的持續(xù)作戰(zhàn)能力！”
“檢測到‘狂怒’屬性心源，能瞬間激發(fā)使用者三倍以上的戰(zhàn)斗潛能，建議作為‘狂戰(zhàn)士’軍團的專屬能源！”
“檢測到‘洞悉’屬性心源，能大幅提升對神魂、幻術(shù)的抗性，并能敏銳捕捉到目標的心理弱點，是‘影殺者’部隊的絕佳補品！”
“檢測到‘守護’屬性心源……”
一條條報告，如同驚雷，炸響在每一個魔官的耳中。
他們終于明白，小魔主剛剛做的，究竟意味著什么。
他將一種“副作用”，變成了一座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軍火庫”！
從此以后，萬魔殿的魔徒，可以根據(jù)自己的功法和戰(zhàn)斗風格，“定制”最適合自己的“心源”！
這意味著，萬魔殿的戰(zhàn)爭潛力，將以一種指數(shù)級的形式，瘋狂暴漲！
擎蒼看著自己桌上的那根繡花針，又看了看光幕中，那個正被主母牽著手，蹦蹦跳跳地要去吃東西的小小身影，他那張冰冷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無比復(fù)雜的神情。
他終于明白了魔主那句“戰(zhàn)爭的藝術(shù)”的真正含義。
未來的戰(zhàn)場上，他的“深淵咆哮”軍團，或許真的會一邊吟誦著讓敵人心神崩潰的悲傷詩篇，一邊將蘊含著“守護”意志的盾牌，化作最堅不可摧的防線。
而另一支“狂戰(zhàn)士”軍團，則會在“狂怒”心源的刺激下，化身為撕碎一切的野獸，他們的每一次攻擊，都將附帶上來自宇宙意志的、最原始的“痛苦”法則。
這……這簡直是……
擎蒼找不到合適的詞來形容。
他只能躬下身，用一種前所未有的、發(fā)自靈魂深處的崇敬，對王座上的那個男人，深深地行了一禮。
“魔主……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