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一路疾行,進了皇城也未曾停下,從宮道一路飛馳到御花園,這是盛仁帝下的令。
御花園被侍衛們團團圍住,皇城司眾人也都在御花園外待命。
段景曜給了余富一個眼神后,便跟著黃內侍進了御花園深處。
御湖邊上,尊貴典雅的皇后娘娘正毫無形象地跪坐在地上,雙目無神地抱著年幼的十一皇子。
太醫給十一皇子把完脈,立即跪著往后退了幾步,砰一聲頭磕在了地上:
“陛下,十一皇子薨了……”
盛仁帝身形微晃,黃內侍立即上前扶住了他。
皇后娘娘猛地抬眼看向太醫,責罵道:“放肆!無能庸醫!若是治不好琰兒本宮要你們太醫院全都陪葬!”
“皇后娘娘,十一皇子已經薨了……”太醫滿心惶恐,但十一皇子已然咽氣了。
“胡說!琰兒沒死!琰兒沒死!”
盛仁帝沉聲道:“來人,拉開皇后。”
“陛下!陛下!琰兒沒死!快找太醫來救琰兒!”皇后滿眼是淚,歇斯底里地朝著盛仁帝大喊。
盛仁帝問太醫:“為何沒有救活琰兒?”
太醫連連磕頭,語氣抖得斷斷續續:“陛下……十一皇子是中毒而亡,此毒兇險……十一皇子素日里又體虛……能撐兩炷香之久,已是十一皇子的造化……”
話落,腿軟的太醫便被幾位內侍攙扶到了一旁。
盛仁帝喚楚昭云:“楚卿……”
“臣在。”
盛仁帝身心俱疲,只喘了口氣,話便被南桑國王子頌隆奪了過去。
“陛下,她難道就是大盛的提刑官嗎?如此要職,怎能交由女子?本王實在是擔心她隨意說些什么來應付陛下!”
一邊說著話,頌隆一邊用極為質疑的眼神上上下下打量楚昭云。
楚昭云對這般質疑和挑釁習以為常,但一旁的張敏卻被頌隆激怒了。
他早就看頌隆不順眼了,但他身為宰輔,一言一行都得慎重。盛仁帝又早就囑咐過,為顯大國風范,誰都別和頌隆計較。
但眼下皇子死了,陛下和皇后娘娘正傷心著,這狗屁頌隆還在挑釁!
他實在是憋不住了:“此言差矣!驗尸推案,和楚大人是男子還是女子又有何干系?楚大人能從仵作一路成了提刑官,自是因為楚大人過硬且非凡的本事!”
“張大人何必著急?本王只是隨口一問罷了,畢竟有些女人會憑姿色上位。本王也是為真相擔憂!”
“呵呵,王爺擔心的事或許會在南桑發生,但在我大盛絕無可能!我大盛任何一位官員,都是憑真才實學而立身!”
聞言,頌隆聳了聳肩膀,一副不打算爭辯只打算看熱鬧的姿勢。
張敏早得了盛仁帝的眼神,于是他接著為盛仁帝分憂,看向楚昭云:“還請楚大人看看十一皇子。”
楚昭云剛往前走了一步,又有人高聲阻止:“誰也不能碰琰兒,都給本宮滾!太醫,太醫!快救琰兒!”
楚昭云停了步子,皇后娘娘傷心得癲狂,她不敢動。
盛仁帝冷眼看著歇斯底里的女人:“皇后,琰兒已經死了,眼下查清真相,琰兒才能瞑目。”
“陛下……琰兒……真的死了嗎?”
“皇后,莫要自欺欺人。你不只是琰兒的母親,你還是中宮皇后。”
皇后愣了一息,隨后背過了身。
片刻前還歇斯底里的女人,只因為一句中宮皇后,眼下只能無聲大哭。
張敏心里嘆了口氣,隨后繼續為盛仁帝分憂道:
“諸位后退兩步,請楚大人看看十一皇子。”
楚昭云頷首,她飛快地燃起避穢丹,口含蘇合香丸,隨后帶上鹿皮手套,蹲到了十一皇子身邊。
七歲的孩子,皮膚上還殘存著些許溫熱。能看出來他瘦弱體虛,但也能看出來皇后將他養得很好。
楚昭云摸了摸他嘴角的黑血,又用銀探子探了咽喉處,隨后她又用銀針刺了十一皇子身上幾處位置。
誠如太醫所說,十一皇子是中毒而亡,并且是毒從口入。
驗完毒,楚昭云又照例檢查著十一皇子的身體四肢。他的胳膊上有幾道淺淺的痕跡,像是磕碰的。七八歲的男娃,最是淘氣,身上有磕碰的痕跡倒是也正常。若是他還活著,大概緩個四五日便能消了印子。
整理好十一皇子的衣裳后,楚昭云起身。
“陛下,十一皇子的確是中毒而亡,毒從口入。臣相信,太醫定然是全力以赴了。”
聞言,一旁渾身冒虛汗的太醫頓時老淚縱橫,總算是有人替他說句公道話了!
“查。”盛仁帝只說了一個字。
張敏翻譯著:“陛下已命人封鎖了御花園,還請楚大人查出十一皇子的死因,請段大人帶領皇城司諸人配合楚大人查案。”
“是。”楚昭云和段景曜紛紛領命。
但楚昭云等了幾息,見盛仁帝等人絲毫沒有要移步的意思,她這才恍然大悟,這是要所有人當眾看著她查啊!
看來盛仁帝并不像他面上顯現出來的那般冷靜。
先是七皇子,又是韓敬,眼下又是十一皇子,不管是為君還是為父,他大抵都受到了打擊。
楚昭云定了定心神,隨后抬眼打量著周遭。
御湖邊上,擺上了若干桌幾,看來方才眾人正在賞景。而桌上,是各式各樣的雕花蜜煎。
楚昭云問:“這些雕花蜜煎,都是御膳房所制?”
張敏連忙把跪著的御膳房總管踢到了楚昭云面前。
御膳房總管哆哆嗦嗦地回著話:“回楚大人的話,陛下和皇后娘娘在湖邊賞景,按著老規矩,是奴才命人上了小食。”
楚昭云打斷了他:“一直是這般規矩?”
“是……每一道小食,御膳房都查過,在送到陛下面前之前,也每一道都由安內侍試過了……御膳房的小食,絕對無毒啊!”
為盛仁帝試菜的安內侍也信誓旦旦:“楚大人,奴才沒有偷懶,每道都試了!”
聞言,楚昭云尋到了不久前十一皇子所在的桌幾,她仔細檢查了每一道雕花蜜煎,隨后又細細查了每一個杯盞。
“的確無毒。”
楚昭云話音剛落,就有人不合時宜地笑了。
第六百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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