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隊里一中年男子驚慌失色地喊來一手下，急忙道：“快回去給老爺報信，快！”
一名三十出頭的男子拉起韁繩，轉(zhuǎn)身往不遠處的大宅院縱馬而去。
陳硯并不理會，指揮著錦衣衛(wèi)和衙役們將商隊的前后路一堵，這商隊就進也不得退也不得。
商隊的護衛(wèi)們見此，“鏘鏘鏘”拔刀，仿若下一刻就要與衙役們拼殺。
那中年管事急忙呼喊：“都住手！”
衙役也就罷了，這錦衣衛(wèi)可不是好惹的，真要將這些人給傷了，麻煩就大了。
制止了自已人，中年管事翻身下馬，疾步走到陳硯面前，對著陳硯拱手作揖，臉上堆滿笑：“小的姓黃，是黃奇志黃老爺手下的管事，領(lǐng)著商隊出行，還請陳大人行個方便?！?/p>
說完，抽出一疊銀票往前跨一步，就往陳硯手里塞。
陳硯接過銀票，往半空一舉，朗聲道：“竟敢公然賄賂朝廷命官，來人，將他綁了！”
立刻有一名錦衣衛(wèi)上前，將那黃管事押住。
那黃管事往常出行總是會上下打點，那些找麻煩的人看在銀錢的份上也會給他行方便，他是萬萬沒料到這陳大人竟會來這么一手，立馬急了：“大人，小的乃是黃家的商隊，是有鹽引的，您平白無故污蔑我等販私鹽，就不怕上頭怪罪嗎？”
陳硯“哦”一聲，側(cè)頭看向他：“鹽引何在？”
黃管事底氣十足地讓錦衣衛(wèi)放開他，那錦衣衛(wèi)看向陳硯，見陳硯點了頭，方才松了手。
黃管事小心地從懷里掏出一塊鹿皮制成的袋子，解開后從里面拿出兩塊合在一起的木板，再解開便是絲絹袋子，最后才拿出一張“引紙”，捧向陳硯面前：“大人請看?！?/p>
陳硯接過引紙，一看便是大引。
大梁的鹽引分大引和小引，大引為四百斤，小引為兩百斤，引紙上已在鹽場被“截角”，也就是剪去一角，這是為了防止鹽引反復(fù)支鹽。
而引紙上寫有“黃奇志”的大名，表明此鹽乃是官鹽。
拿出引紙的黃管事底氣很足：“我們老爺是登記在冊的鹽商，是交了鹽稅的，陳大人查私鹽怕是找錯人了?！?/p>
他本不想惹陳硯，可事情既到了頭上，再收斂就跌了主家的臉面，那只能硬氣起來。
若這位陳大人再要查什么私鹽，就不占理了。
到時老爺找人彈劾陳大人一番，這位陳大人就吃不了兜著走。
“鹽引上是四百斤，本官看你如此多車子，怕遠遠不止運送四百斤鹽吧？”
陳硯眸光往前看去，整個車隊光是馬車就有五六輛，還有不少人推著的獨輪車。
那黃管事應(yīng)道：“我等商隊出行，除了賣鹽外還有糖，再加之眾人沿途吃飯所需糧食等，這商隊也就長了?！?/p>
陳硯眉頭一挑：“黃老爺竟還賣糖？”
“我們老爺祖上便是靠賣糖起家，莫說胡知府，就是布政使大人都喜愛我們黃家的糖?！?/p>
黃管事雙手抱住，朝著右手邊一拱手，語氣里多了幾分自豪，自是也多了幾分警告。
老爺背后是有人的，莫要以為你一個同知管私鹽就能隨意查到黃家身上。
此言一出，衙役們個個噤若寒蟬，恨不能擋住自已的臉，以免被黃家下人們記住，以后報復(fù)他們。
陳硯摩挲起衣角，心中琢磨上了。
糖是好東西啊，看來別人的麻煩可以不找，黃老爺?shù)穆闊┦欠钦也豢闪恕?/p>
見他不吭聲，黃管事以為陳硯被唬住，松了口氣，當即道：“既是誤會，大人只需將鹽引還給小的就是，小的便不妨礙大人執(zhí)行公務(wù)了?！?/p>
陳硯瞥向他：“誰說是誤會？本官接到告發(fā)，你們黃家運的鹽，遠遠多于鹽引上標準的鹽，本官特意沖著你黃家來的?！?/p>
那黃管事臉色大變，當即怒聲道：“何人胡亂告發(fā)？”
陳硯仰頭大聲道：“莫要再躲了，都出來吧。”
路兩邊的草地動了動，從不同方位出來四團黑影，把在場眾人嚇了一跳。
那四人頭上戴著草環(huán)，背后背著雜草衣服，往草地一趴，除非站在面前，否則誰也瞧不出來。
黃管事心頭發(fā)慌，只覺大事不好，心中盼望老爺能快快趕來。
果不其然，陳硯開口就問其中一人：“是不是你們告發(fā)的黃家販賣私鹽？”
那年輕小伙子愣了下，疑惑地看著陳硯，他沒有告發(fā)啊。
不是大人讓他們每晚在此蹲守，盯著黃家的商隊，數(shù)清楚有多少馬車多少獨輪車，還不能讓黃家人發(fā)現(xiàn)嗎？
旁邊一個機靈些的男子趕忙道：“大人，是小的告發(fā)黃家販賣私鹽！”
黃管事大怒，指著那機靈的男子怒道：“你可知誣告販賣私鹽會仗一百流放三千里？！”
那機靈男子朗聲道：“若我誣告，流放三千里就是。”
另外兩人也附和：“我們也告發(fā)黃家販賣私鹽，若為誣告，甘愿受罰！”
黃管事被氣得險些捶胸口。
他怎么忘了這群人窮得都要活不下去了，當了民兵才能從陳大人手里拿餉銀，為了陳大人連命都可以不要，又怎么會怕流放？
陳硯道：“是不是誣告，一查就知?！?/p>
黃管事大驚，怒喝道：“大人手里還拿著黃家的鹽引，官鹽歸都轉(zhuǎn)運鹽使司管轄，陳大人這是越權(quán)！”
陳硯無奈道：“胡知府下令，凡是接到告發(fā)，我必要領(lǐng)人搜查，上命難為，黃管事就莫要為難本官了?！?/p>
黃管事的肺都要氣炸了，當即就要讓護衛(wèi)們反抗。
這車隊是萬萬不能讓陳硯搜查的，否則事兒就大了。
誰知陳硯朗聲怒喝：“錦衣衛(wèi)辦案，誰敢阻攔？”
得到此話，陸中頓時拔刀，指向那些護衛(wèi)，呵斥道：“本官乃是北鎮(zhèn)撫司總旗陸中，誰敢妨礙本官辦案，錦衣衛(wèi)必將你們追查到底！”
那些護衛(wèi)抓著刀的手便抖了抖，互相對視著晃了晃身子。
陸中轉(zhuǎn)頭又對手下道：“凡敢還手者格殺勿論！”
眾錦衣衛(wèi)齊聲高呼：“是！”
響聲將黃家那些護衛(wèi)驚得耳膜嗡嗡響，心底就生出寒意。
可想到自已的飯碗，便咬咬牙想著要不要賭一把。
誰知那陸中幾步?jīng)_到黃管事面前，刀往其脖子上一放，怒聲道：“本官的刀不長眼，敢動一下，便只有抹脖子的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