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經理，您別上火，高鵬是高鵬，他哥是他哥，十根手指還有長有短呢，一母同胞也未必是一路貨色的。”
百貨大樓，副經理辦公室。
徐彩霞愁眉不展地擺弄著手里的鋼筆。
面前站著她的心腹，百貨大樓的辦公室主任黃濤。
見徐彩霞似乎并沒有聽進去，黃濤委婉地說道：“您要是還不放心，我再托朋友打聽打聽，看看這小子的屁股到底干不干凈的？”
“當當當……”
話剛說完，門外傳來敲門聲。
徐彩霞猶如沒有聽到意見，機械式地繼續擺弄著鋼筆。
見狀，黃濤暗暗嘆氣，邁步走到門口將門拉開。
“同志，你找誰？”
大門打開，一名面帶笑容的年輕人出現在黃濤眼前。
確定不是本單位工作人員，黃濤作勢便是走出辦公室了解對方的來意。
“同志你好，我叫顧塵，是……”
“小顧，你快進來！”
黃濤身后傳來徐彩霞激動的聲音。
“徐姐，幾天不見，您是越來越漂亮的。”
顧塵笑呵呵地走進辦公室，張口就夸徐彩霞光彩動人。
配上石英電子表。
絕對比電影演員還要動人。
利用這番夸贊，顧塵透露出石英表已經到手的消息。
沒承想。
徐彩霞根本不接這茬，揮手吩咐的黃濤先出去。
黃濤心頭一動。
想起來了，原來他就是顧塵。
難怪徐彩霞突然變得精神。
這小子可不是一般人。
先前，徐彩霞力主嚴懲投機倒把分子張鐵柱。
豈料過了幾天，徐彩霞的態度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不但不再喊打喊殺，反而主動給替張鐵柱開脫。
說什么張鐵柱屬于初犯，而且腦瓜子有點精神方面的問題。
堂堂國營大單位，沒必要和一名二傻子一般見識。
真要傳出去。
有理也沒變成了沒理。
就這樣。
事情大事化小，小事化無。
一直到黃濤私下找徐彩霞打聽，方才知道是張鐵柱的外甥顧塵使了力氣。
本想著有機會見見這位神通廣大，能夠說服周波和徐彩霞同時高抬貴手的能人。
沒想到，機會這么快就來了。
黃濤退出辦公室，不忘順手將門帶上。
屋內，顧塵察覺到徐彩霞眉梢眼角中的愁容，不動聲色道：“徐姐，是不是我老舅的事情，留下了什么尾巴啊？”
“說起這件事情，倒還真和你老舅有幾分關系，不過你別擔心，我說的關系是另外一層意外。”
徐彩霞親手給顧塵倒了一杯開水，招呼他去沙發上坐。
各自落座，徐彩霞冷不丁說道：“有煙嗎？”
聞言。
顧塵趕忙放下茶杯，掏出香煙和打火機遞了過去。
趁著徐彩霞點煙的間隙，顧塵不動聲色觀察茶幾和辦公桌。
上面沒有煙灰缸。
而徐彩霞點煙的手法頗為老練。
兩相比較，顧塵心里有譜了。
徐彩霞會抽煙，但平日里基本不抽。
只有遇到大事，沒有頭緒的情況下。
才會抽煙捋清思路，冷靜頭腦。
這么一來，代表著今天的見面非同尋常。
吐了兩口煙圈，徐彩霞直接將煙頭彈到了地上，說道：“小顧，你聽過高飛這個人嗎？”
“高飛？”
顧塵微微皺眉，依稀覺得這個名字耳熟，一時半會又想不起在哪聽到過。
“徐姐，這個人是干啥的？”
“和你是同行，也是靠打魚起家成了萬元戶。”
“想起來了！”
顧塵臉色一變，說道：“高鵬的大哥，飛鵬水產店的老板，是他吧？”
徐彩霞捋了捋鬢角的頭發，將還未燃盡的香煙丟到地面踩滅。
“上次，你老舅被打投辦抓走，周主任審他的時候，你老舅多次提及用來組裝收音機的材料來自高鵬，原本這件事情過去也就過去了，唉。”
徐彩霞嘆了口氣，說道：“誰能想到，有人竟然向我家老馬，推薦高飛當供應商。”
“徐姐，我有點糊涂了，高飛和他哥的高鵬，何至于讓您這么鬧心呢？”
或許是因為心情煩躁的原因，徐彩霞的敘述沒有任何重點。
顧塵忍不住直入主題，高家兄弟到底怎么惹徐彩霞這么上火？
聽徐彩霞的意思，老馬應該是她的丈夫。
怎么又涉及到供應商問題了？
“我從頭和你說吧，你姐夫是縣食品廠一把手，他這個人高技術是一把好手，其他方面，愁死個人了。”
顧塵猜得沒錯，老馬的確是徐彩霞的丈夫。
全名馬志國，身份是縣食品廠廠長。
去年還是食品廠工程師的馬志國，帶領技術團隊自籌資金，搞出了一套現代化的魚片加工生產線。
徐彩霞趁機幫丈夫運作，利用這份功勞成功將馬志國推到了一把手的位置。
在這之前，性格果斷潑辣的徐彩霞才是一家之主。
大事小情，馬志國都要先問過徐彩霞。
“你姐夫自打成了廠長，飄得都快找不到北了，也不想想沒有老娘，他能當上一把手嗎，可是話說回來，你們老爺們都好臉，如今又是食品廠一把手，老娘就算氣得咬牙切齒，多少的也要給他些面子，沒想到你姐夫這個癟犢子，給他三天好臉，他就忘了自己姓啥！”
一想到老爺們干出的那些破事，徐彩霞恨不得撓花馬志國的馬臉。
說是這么說。
麻煩已經惹下。
身為妻子的她，再氣也只能咬著牙幫忙收拾爛攤子。
“前天，你姐夫牛逼轟轟回家告訴我，他給廠里拉了一份巨額訂單，說是要向國外大量出口烤魚片。”
“徐姐，這是好事啊，這年月凡是扯上外貿出口，那都是一本萬利的大買賣。”
顧塵插話說道：“咋就惹出麻煩了呢？”
“你聽我把話說完，這筆的訂單有多大，你想都想不到，單是原材料鮟鱇魚，就要整整十噸。”
顧塵聽后微微皺眉，還是不覺得有問題。
有一說一。
制作烤魚片的材料有很多種，鮟鱇魚屬于口感最好的材料之一。
和老板魚相似，鮟鱇魚長得也賊丑。
模樣臭，味道好。
猶如老京城的臭豆腐，腐乳。
聞著臭，吃著香。
丹城附近海域，屬于鮟鱇魚主要產區。
從每年十月中下旬，一直到來年二月。
都是捕撈鮟鱇魚的黃金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