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
咚咚咚咚——
吳亡感覺到自己的心跳變得略微急促起來。
他從未想到竟然會從【欲海靈尊】口中聽見這個名詞。
甚至差點兒下意識地低頭望向手腕的淵神印記。
想要看看是不是它在搞鬼。
“額,我聽不懂您在說什么?”
“請問你口中的【亡】是……”
雖然事情已經到這一步了,可吳亡還依舊裝傻賣萌。
他想要爭取哪怕多幾秒鐘讓自己將思緒理順。
【欲海靈尊】稍微歪了一下頭。
祂這副軀殼的嘴唇并沒有張開說話,可聲音卻已經回蕩在覲見空間內。
此時的祂盡顯神明姿態。
屬于尊者的壓迫感就像是第一次見面似的讓吳亡有些呼吸困難。
【那是人類給祂的稱謂,實際上祂沒有任何名字,因為一切形容都無法定義祂的存在】
【祂是你們口中的深淵、是時間盡頭的主宰、是萬事萬物的終焉、是一切的開始與結束,是……】
“額,這兒擠不下那么多人。”
哪怕是在這種即將血流成河的緊張氣氛之下。
吳亡也下意識地嘴欠一句。
卻不料,剛說完這話一股難以理解的窒息感便涌上心頭。
撲通——
伴隨著腳下一空無法保持站立。
耳邊的水流聲咕咕作響仿佛要全部灌入自己腦子里。
吳亡知道自己跌入欲望之海了。
這一次和之前完全不同。
以前的欲望之海是一種內心的煎熬,在其中會感受到世間一切令人沉醉的欲望。
但凡有一絲動搖便會徹底沉淪進去朝著海底墜落。
現在的欲望之海卻根本不給他內心沉淪的機會。
只是一味的想要將他淹沒并且埋葬。
風平浪靜的海底是暗潮涌動的駭浪。
好不容易浮出水面,卻看見海浪遮天蔽日地蓋下來。
砰——
海浪的撞擊將他拍回海底,也讓吳亡感覺自己五臟六腑都被強行移位般難受。
海水從鼻腔、口腔、耳朵等一切能夠被灌入的地方進行壓迫。
咸腥的味道在口中炸開比生吃一勺鹽還要濃烈十倍不止。
刺激得吳亡感到喉嚨痙攣。
他眼睛本能地緊閉,但還是被海水滲入進來。
劇烈的刺痛感讓淚水不受控制地涌出與海水混為一體。
僅僅只是一瞬間,吳亡便嗅到了熟悉的死亡氣息。
【欲海靈尊】打算直接溺死自己!?
大老板,這……這不對吧!
既然打算直接處理掉自己的話,那干嘛在靈災歡樂秀還這么幫忙?
“我咕嚕咕嚕咕嚕……”
他想要開口狡辯什么,可一張嘴就被海水嗆得完全沒辦法說話。
對方似乎完全沒打算給他辯解的機會。
僅僅只過了不到一分鐘,卻讓吳亡感覺度秒如年。
終于,他的意識開始模糊。
奇怪的是,剛才的刺痛感正在一點點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詭異的平靜。
他的四肢變得沉重,撲騰的動作越來越慢。
視野中本就稀缺的光線也在緩緩消失,周圍只剩下無盡的黑暗和寒冷。
吳亡感受到皮膚已經麻木,甚至無法判斷海水的冰冷程度,只有耳膜還能感受到不斷增強的水壓,像兩根鋼針從太陽穴刺入他的頭顱不停深入。
作為體驗過各種死法的他而言。
這種感覺吳亡再熟悉不過了。
最多還有不到半分鐘的時間。
自己就要溺死了。
該死!大老板到底想要做什么!?
或者說他打算從自己這里聽到什么樣的回復?
呼——
就在他的思緒已經開始隨著意識的模糊而快要停止時。
手腕上的紅色豎瞳猛地睜開帶著一種不屑的目光看向海面。
準確來說是看向那高高在上的【欲海靈尊】。
剎那間,吳亡感覺周圍的海水仿佛變成了柔軟的棉花糖。
瀕臨死亡的窒息感蕩然無存甚至還感受到一點兒莫名其妙的愜意。
甚至一度讓他以為自己已經浮出了水面。
可勉強睜開眼時卻發現依舊在欲望之海中央。
“我……我長鰓了?為什么能在海里呼吸?”他腦海中浮現出來的第一個念頭讓【欲海靈尊】感到一陣無奈。
這小子到這種時候都沒有對死亡的恐懼,反而是只有對整活兒的熱愛嗎?
祂冷哼一聲揮了揮手。
吳亡的身軀就像是潛水艇上浮迅速來到水面上。
此時的他面容蒼白嘴唇毫無血色。
開口第一句話卻是:“我看見您這海底的雕像好多都是黑色的,不會是16世紀后從北大西洋那邊飄過來的吧?那時候被丟海里的尼哥確實挺多。”
【欲海靈尊】:“……”
沉默片刻后。
祂那遮天蔽日的體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原樣,甚至變得更小更加符合人類的體態。
最終停留在兩米多的樣子,赤腳踏著水面來到吳亡身前。
沒等吳亡繼續說什么爛話。
祂便一把抓住吳亡的胳膊,將其翻轉過來仔細凝視其手腕內側。
這也是吳亡第一次用身體接觸到尊者。
冰冷,柔軟。
這是【欲海靈尊】抓住他時大腦反饋出來的感覺。
只不過這種冰冷到僅僅接觸一瞬間,就讓自己身體感到麻痹的溫度肯定不是正常生物的體溫。
話又說回來,尊者真的是生物嗎?
這一點吳亡其實一直在猜測。
按理說祂們代表著某種法則。
其實根本就不需要以生物的姿態出現在世間。
說不定自己每次在覲見空間看見【欲海靈尊】那灰白色輕紗裹著的妙曼身姿,也只是祂隨手創造出來的一副容納自己意識的軀殼,就像是祂創造【歡愉公主】那樣。
手腕上的紅色豎瞳就這么盯著【欲海靈尊】的雙眸。
祂卻好似沒有看見一樣依舊用目光不停地在自己手腕上打量。
仿佛要找出某種想要看見的痕跡。
最終,祂松開吳亡的手。
平淡道:“你不用再隱瞞了。”
“剛才那股消除掉欲望之海壓迫的力量,絕對是【亡】的氣息。”
說到這里,【欲海靈尊】臉上浮現出一抹笑意。
向后重新坐回自己的王座之上,翹著二郎腿繼續說道:“前不久我去找那兩只大小眼鳥人打了一架。”
“在和祂們的碰撞中,我發現第一次見到你時,你身上有關于祂們的氣息并不只是接觸過那么簡單,那應該是【審判烈焰】的氣息。”
“你被【審判烈焰】灼燒過卻沒有化為灰燼;在【欲望之海】中保持清醒不受影響的暢游,于【苦痛】的注視下卻沒辦法引起任何【苦痛奇跡】;游走在【希望】的世界內無法引起希望或者絕望的共鳴……”
“種種跡象都表明你被眾神遺棄。”
“我們的影響被削減到了極致。”
“這世間能夠做到這一切的只有祂。”
“【亡】。”
祂口中的大小眼鳥人應該就是自己第一次覲見時遇到的倆天使。
臥槽!本以為祂天天給其他尊者和神使取外號就算了。
沒想到竟然還去找別人打架!?
尊者和神使之間的戰斗啊!
這一瞬間,吳亡好像有點兒明白為什么其他尊者和神使厭惡【欲海靈尊】了。
祂的行為在這些高緯度存在之中簡直是太過另類。
當然,聽完【欲海靈尊】的說辭。
吳亡心中咯噔一下的同時也稍微松了口氣。
他還以為對方已經徹底將自己看透。
現在看來,應該只是察覺到淵神印記的存在,并沒有知曉【不死】的秘密。
那就解釋得通為什么【欲海靈尊】有剛才的反常行為了。
祂只是在為自己的隱瞞而不爽。
順便用欲望之海將淵神印記的力量試探了出來。
當然,這種想法只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并沒有做過多的停留,因為思緒太久的話很容易被【欲海靈尊】聽見心聲。
只要是短暫的,沒有任何情緒波動的念頭,對方也無法立馬捕捉。
于是,立馬在腦海中構思好說辭的吳亡熟練滑跪。
抱著王座哭訴淵神的惡行——
他在抹除掉【不死】因素的情況下。
重新將新手副本的內容編寫了一遍。
著重說了說最后見到淵神那只大眼珠子像太陽一樣將副本瞪爆炸的畫面。
只不過在這次的描述中就沒有吳亡與其對視的內容了。
他只是說靈災游戲成功將自己強制登出。
結果回到現實時就發現了手腕上的淵神印記。
至于這玩意兒怎么來的,有什么用一概不知。
反而還經常在副本中修改自己的任務增加難度。
吳亡很清楚,自己啥都不知道才是對的。
因為淵神的層次貌似有點兒太高了。
他作為一個普普通通的靈災玩家不該知道這么多。
聽完吳亡的哭訴后。
【欲海靈尊】沉思片刻。
看向他的眼神中夾雜著一絲莫名其妙的惋惜。
就像是得到了一個自己心愛已久的玩具,卻發現他身上滿是破損的痕跡即將散架一樣。
隨手揚起大片海水將吳亡從王座底下沖刷到自己面前。
祂平淡地說道:“【亡】在深淵之地沉睡了無盡的歲月,偶爾也會有人得到祂的青睞,你這樣的存在我也曾遇見過。”
“只是因為過于稀少,所以一開始沒有想到你竟然也是祂的青睞者。”
這話反而讓吳亡愣住了。
什么玩意兒?難道以前還有玩家能在沒有【不死】的情況下抗住淵神的精神污染?
臥槽!真有怪物啊!
可【欲海靈尊】接下來的話就打消了他的疑慮。
“別高興得太早,這種青睞并非什么賜福,這是只針對于你們降臨者的詛咒。”
“青睞者在短暫地被祂的氣息折磨完后都將迅速死去,畢竟祂可是一切的終焉。”
“我目前所知活得最久的青睞者,換算到你們人類的時間,也只堅持了不到兩個月,并且在這無盡歲月中也只有寥寥數人被青睞。”
“也就是說,你的生命已經開始步入倒計時了。”
說到這里,祂搖了搖頭有些無奈。
沒想到自己好不容易看上的一個代言人,竟然是【亡】的青睞者!
如此一來,這個人類是不可能作為任何尊者或者神使的代言人了。
短暫到近乎轉瞬即逝的壽命倒是其次。
重要的是被【亡】污染過的玩家。
是沒辦法從靈魂層次轉化為代言人的。
因為【亡】的氣息會抗拒一切尊者或者神使的力量。
【亡】是獨一無二的存在。
然而,不能讓這個人類成為代言人雖然有些遺憾,但【欲海靈尊】也沒有產生任何遺棄的想法。
甚至祂對于吳亡的看重程度更甚!
因為祂有了新的想法和實驗方案。
之前將對方丟到【希望】那邊嘗試影響尊者對立面的情況反響出奇的好。
【希望】也因此欠了自己一點兒東西。
本以為是靈災玩家作為手術刀的特殊性對【絕望】造成的影響。
現在看來,說不定是因為他是【亡】的青睞者才能做到。
既然如此,那這小子可能就是自己手中一柄不為其他尊者所知的利器。
唯一可惜的點就在于——
這把利器的使用壽命貌似不長了。
那自己就更應該在他還沒有燃盡之前。
盡可能榨取其使用價值!
【欲海靈尊】在思考該如何運用吳亡時。
吳亡本人也在思考另一個問題——
“從祂的說辭中能夠聽出來,淵神印記對其他玩家而言貌似只有折磨,應該沒有出現過我這種負負得正的情況,尤其是還創建出【燕雙贏】這個賬號了。”
“可為什么淵神印記能夠削減并且抗拒所有尊者的力量呢?”
“祂們之間到底有什么聯系?”
想到這里,吳亡抬起頭看向【欲海靈尊】。
深呼吸一下后他直接問出了最后這個問題。
他沒有忘記【欲海靈尊】曾經回答自己問題的時候說過——只會回答那些不涉及到靈災本質的問題。
所以,現在也能通過大老板的反應來判斷淵神對于靈災是一種什么樣的存在。
卻不料,這一次【欲海靈尊】竟然直接明說道——
“這是直接涉及到靈災本質的問題,本不應該回答你。”
“但我這次可以答應——在你手中的種子發芽之日,便是我告知你這個秘密之時。”
按理來說祂是不應該向靈災玩家提及這方面的事情。
尊者和神使之間是存在某種約定的。
可既然吳亡是【亡】的青睞者。
他的死去是不可避免且沒有任何存在能夠阻止的。
那自己只需要在其臨死前告知就不算違反約定了。
因為被【亡】毀滅的玩家。
哪怕是尊者和神使也沒辦法將他的靈魂帶回來。
那是真正意義上的終焉。
【嘆息之樹】的種子!
吳亡想起這玩意兒就有些頭疼。
畢竟喂養它所需要的成分實在是太過復雜了。
最快捷的方式竟然是他媽的毀滅世界!
自己從哪兒找這么多副本世界給你炸掉啊!
但無論怎么說,好歹也算得上有點兒盼頭了,起碼自己并非和其他青睞者一樣短命。
總有能熬到它生根發芽的時候。
更何況公測就在明天!
根據此前所通知的公測公告,屆時會有數不勝數的副本通道出現。
說不定自己真能夠很快將這種子喂養發芽呢?
而且沒記錯的話,這種子發芽后還會給一個特殊效果——
【特效3:成長為完全體時,可為使用者開啟【專屬】裝備試煉副本】
這可是【專屬】裝備啊!
截至目前為止靈災游戲中從未有任何玩家獲得過的東西!
也就是說,這破種子發芽的那天,就是自己發達的時候!
嘩啦——
就在吳亡還沉浸在未來可期時。
欲望之海忽然翻涌起來。
在他迷茫的眼神中,海平面上飄起來一張詭異的羊皮紙。
【欲海靈尊】指著那泛黃的羊皮紙說道:
“這是給你的補償,回頭好好研究吧。”
“靈災公測在即,它會發揮很大的作用。”
還是那句話,反正這把刀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會斷掉。
祂現在得快速將其磨得更鋒利!對自己更有用!哪怕是作弊也在所不惜!
從某種意義上,這張羊皮紙的內容甚至違反了一點尊者和神使間的合約。
因為祂調用了部分靈災管理員的權限。
是的,這也是靈災玩家未曾知曉的真相——
尊者是擁有部分靈災管理員權限的!
這也是為什么祂們能夠影響玩家們的副本任務,甚至像吳亡之前那樣直接讓他去到指定的副本中。
還沒等吳亡拿起羊皮紙后腆著臉問大老板具體用法。
白皙的覲見空間中忽然從天而降一排看不見盡頭的階梯,直直的落在【欲海靈尊】的王座面前。
兩股絲毫不亞于祂的威壓從階梯上傳來。
看著那熟悉的覲見階梯。
吳亡還沒有來得及說什么。
他腳下的欲望之海便涌出陣陣漩渦將他卷入其中。
【欲海靈尊】的聲音漸漸模糊起來。
“那倆大小眼鳥人來找我打架了,可不能讓祂們發現你還活著。”
“滾吧,不要讓我失望,公測將是你證明自己的時候。”
“也是決定人類是否還有資格繼續擔任手術刀的時候。”
“希望下次覲見時,你能帶來更多的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