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層天外,無盡混沌邊緣。
火云洞。
這里不在天庭的管轄之內,不屬道門的教統之中,也不歸佛門極樂世界管束。
這里,是人族氣運的終極鎮壓之地。
也是人族三位至高無上,與天地同壽的始祖,三皇的隱居之所。
洞內。
三位老者,正隨意地圍坐在石桌旁,飲酒作樂。
左邊一人,身披獸皮,頭生雙角,面容古拙,正端著一個粗糙的陶碗,細細品味著碗里的百草釀。
神農氏。
右邊一人,身穿明黃帝袍,劍眉星目,雖然也是老者模樣,但舉手投足間,那股子統御四海八荒、殺伐決斷的帝王之氣,依然銳利逼人。
軒轅黃帝。
而在正中間坐著的,是一位穿著八卦道袍,目光深邃如海的長者。
他手里正把玩著一塊不知什么年份的古老龜甲,手指在上面那些天然形成的紋路上來回摩挲。
伏羲氏。
這三位老兄弟,平日里閑著沒事,就是在這里喝喝茶,下下棋,偶爾順著因果線看看下界人族子孫繁衍得如何了。
日子過得平淡且無趣。
“我說伏羲大哥。”
軒轅黃帝放下酒碗,有些無奈地指了指伏羲手里的那塊龜甲。
“你那破烏龜殼,都摸了幾千個元會了,還沒摸包漿呢?”
“我跟神農可是把家底都押上了。”
“這都過去半天了,天庭那邊真的能有什么結果?”
神農氏也笑著摸了摸胡須。
“是啊大哥。那幾位圣人是何等惜命的人物?”
“道祖的隕圣丹可不是糖豆。他們頂多也就是在幕后丟幾把劍,送個金丹,扔個東西出去惡心惡心對方。”
“真要說誰敢真身下界,去掀了玉帝和如來的桌子?”
“這賭,你怕是輸定了。”
“我那三株九葉紫芝,你可別忘了。”
伏羲沒有說話。
他那雙倒映著諸天星辰的眼眸,死死地盯著手中的龜甲。
龜甲上的紋路,正在以一種極其詭異的頻率,閃爍著微光。
突然。
“咔嚓——”
神農和軒轅的聲音,戛然而止。
兩人愣愣地轉過頭,看向伏羲手中的那塊龜甲。
只見那塊曾推演先天八卦,經歷了無數劫難都完好無損的神物。
此刻。
從正中央的位置,硬生生地,裂開了一道極其猙獰的口子!
那裂紋的走向,不偏不倚,正沖著南天門的方向!
靜。
死一般的寂靜。
三位見慣了滄海桑田的人族大能,就這么盯著那塊裂開的龜甲,足足愣了有半炷香的功夫。
隨后。
“哈哈哈哈哈哈!”
伏羲猛地把那塊裂開的龜甲往石桌上一拍,肆意而笑。
“裂了!它裂了!”
“我就說吧!我就說這死局里,終究得有個不守規矩的瘋子跳出來!”
伏羲轉過頭,看著已經面露苦笑的軒轅和神農,得意地敲了敲桌子。
“二位賢弟!認賭服輸吧!”
“之前的賭約,是我贏了!”
“神農你的九葉紫芝,軒轅你的那一斛萬年真龍血,你們兩個,可絕不允許反悔!”
神農氏無奈地搖了搖頭,端起酒碗一飲而盡。
“唉......玩不過你。”
“真沒想到,他竟然真的敢出來。”
軒轅黃帝也是哂笑了一聲,那張威嚴的臉上滿是無奈與震撼。
“隕圣丹都攔不住他。”
“這脾氣,從太初洪荒至今,是一點都沒變啊。”
“放心吧大哥,答應你的賭注,一分都不會少。”
說到這里,軒轅黃帝的臉色忽然一正,那股帝王之氣再次浮現。
“不過。”
“既然他真身下了界,咱們可就不能坐視不管了。”
神農氏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是得去個人,表個態。”
三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匯。
隨后,神農和軒轅,極有默契地,同時轉過頭,看向了笑得正歡的伏羲。
伏羲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眼皮一跳,突然有種極其不好的預感。
“你們倆......看著我干什么?”
神農氏干咳了兩聲,默默地把石凳往后挪了挪。
“大哥啊,這賭既然是你贏了,那這好處自然是你拿。”
“但是呢,這跑腿的活兒,是不是也該由贏家來干?”
軒轅黃帝更是直接,把手一攤:
“對啊,這次天庭,得勞煩大哥你代替我們兩個去了。”
“什么?!”
伏羲一瞪眼,“憑什么是我去?!你們倆在這兒躲清閑?!”
軒轅黃帝苦著臉嘆了口氣。
“大哥,你又不是不知道那是誰!”
“誰知道他待會兒會不會大開殺戒?”
“我和神農這暴脾氣,去了萬一跟他說不攏,那不是去添亂嗎?”
神農氏也是連連點頭如搗蒜:
“就是就是!咱們倆可不想去見那個瘋子。還是大哥你八面玲瓏,會說話,你去最合適!”
伏羲氣得直吹胡子。
“你們兩個老滑頭!合著在這兒等著我呢!”
不過,伏羲也清楚,這事兒,確實只有他去最合適。
他無奈地站起身,理了理八卦道袍。
“行吧行吧,我去就我去。”
“不過我可說好了,我只代表咱們火云洞,代表我作為東方青帝,去表個態。至于通天教主要干嘛,我可攔不住。”
“那是自然。”
軒轅黃帝見伏羲答應了,頓時松了一口氣。
隨后,這位人族最偉大的帝王,神色變得極其莊重。
他站起身,對著伏羲鄭重地行了一禮。
“大哥。”
“既然你親自走這一趟。”
“順便,幫我辦件事。”
“何事?”
“把我的軒轅劍給我帶回來!”
“或者......如果他陸凡有那個骨氣,有那個命數能接得住。”
軒轅黃帝的眼中,閃過一抹決絕的光芒:
“就把它,賜給陸凡!”
......
東土大唐。
夕陽如血,將那無名的荒村染上了一層柔和的暖色。
那些曾經歷經戰火,疫病,滿目瘡痍的廢墟上,如今已經搭起了一排排簡陋卻堅固的茅屋。
農田里,被草木灰滋養過的土地泛著肥沃的黑色。
遠處,甚至能隱隱聽到村童們嬉鬧的笑聲。
一位衣衫襤褸的老和尚,正站在村口那塊被磨平了名字的古老石碑前。
觀音菩薩收回了看向村落的目光。
她那雙閱盡了世間苦難的慈悲眼眸中,閃過極深的欣慰。
“阿彌陀佛......”
“凡人這股子如野草般生生不息的韌勁,終究是沒有斷。”
觀音單手豎在胸前,輕輕宣了一聲佛號。
塵緣已了,她也該回天庭復命,去看看那斬仙臺上的最終結局了。
觀音轉過身,準備駕起祥云。
然而。
就在她轉身的那一瞬。
就在她身后不過十步之遙的地方。
那棵光禿禿的老槐樹下。
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
熟悉的讓人不寒而栗的鳥面。
東華大帝君,東王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