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刻不停。
他便無聲地堅持著，一直跟在她的后面。
正逢下班高峰期，這樣的速度，不出三十秒，一定堵車。
果然，下一刻，身后的喇叭聲便鋪天蓋地地響了起來。
舒晚咬著牙睨他一眼。
男人照單全收，那若無其事的眼神好像再說，你不停車，你不上來，那就都堵著吧。
事情還沒辦完，畢竟還有求于他。
舒晚淺淺呼出一口氣，自我安慰著，靠邊把共享電動擱在了停放點上。
然后，拉開紅旗后座的車門，坐了上去。
孟淮津也坐在后面，開車的是趙恒。
舒晚跟司機打完招呼，一句話都有跟旁邊人說的意思。
等車子重新發動，孟淮津低沉聲的聲音又響起：“追上那輛奧迪。”
“是！”趙恒像接了什么命令似的，答得鏗鏘有力。
“幼不幼稚。”舒晚這才側頭跟男人說第一句話。
車輪發出一陣嗡鳴，嗖地飛出去。
趙恒簡直是追蹤小達人，沒過幾分鐘就追上了韓琳的那輛銀色奧迪。
男人側眸對上她冰冷孤清的眼，伸出自己的手臂，語氣很輕：“抓住我。”
舒晚瞥了眼他伸過來的手臂，抬手……抓的是頂上的扶手。
孟淮津一挑眉，沒說什么。
“坐好咯，舒晚。”
趙恒提醒著，熟練地打了幾下方向盤。
刺啦一聲響，紅旗一個漂移，無限逼近那輛銀色奧迪，對方顯然有些始料未及，勉強僵持了幾秒，轟——的一聲，奧迪被逼得直撞進綠化帶，車輪在一瞬間深深地陷在黃土里。
趙恒一腳油門踩上去，對著奧迪噴了兩道黑黑尾氣，然后揚長而去……
“這他媽怎么開的車，眼睛瞎了嗎！！！”
奧迪車里，駕駛座上的西裝男牢騷還沒發完，就被副駕上的韓琳給捂住了嘴。
女人目瞪口呆盯著遠去的黑色車輛，兩眼直放光：“北城的紅旗車。”
“那又怎么樣？開紅旗的就是當差的？當差的就一定是牛逼人物？我們家在北城也是有地位的好吧？”男人怒不可遏，“別讓我逮到，否則一定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韓琳怔怔搖頭：“你見過八個零，而且還是白底紅字車牌號的紅旗嗎？”
車內陷入一片詭異的寂靜，因為那不是用富能形容的。得用……
“是軍車，而且，是軍銜非常高的人，才會有這種級別的車牌號。別亂說話，我們惹不起。”
韓琳望眼欲穿，恨不能再多看一眼，她想知道里面坐的到底是什么樣的人物。
這位人物剛跟“路政”的打完電話，此時，正翹著二郎腿，十指交扣放在膝蓋上，側眸睨著身旁一語不發的舒晚。
她安靜得像不存在，像一朵飄飄然的雪花，一碰就會融化。
難以想象，她是曾經那個寒冬臘月故意泡冷水澡也要讓自己發燒、泡網吧、抽煙喝酒、以及在一千多公里外用槍指著自己腦袋，逼他去見她的女孩。
“舒晚，你的爪牙的呢？被欺負都不知道還手？”孟淮津再度開口，聲音低醇暗啞。
江南怔了怔，半真半假道：“刀刃得用在該用的地方，哪能隨便拔刀。”
孟淮津怔了怔，而后扯嘴一笑：“是，刀都用在我身上了。”
江南先是一噎，也笑了笑：“您是什么身份，我怎么敢？”
懶得聽她的場面話，男人直接問：“晚餐想在外面吃，還是回去吃？”
這次舒晚沒有順著他，很堅決：“不了，我都還差著您一頓飯呢，怎么好意思又去蹭飯。”
孟淮津擰了擰眉，沉著臉，沒接話。
“您既然讓我上車，那就麻煩送佛送到西，先送我去趟看守所，然后再去醫院把昨天沒辦完的事辦完，可以嗎？”舒晚接著說。
“可以。”孟淮津沖正在看后視鏡的趙恒揚了揚下頜。
趙恒完全大氣不敢喘，只覺得，這氣氛……不對啊！
五年過去，怎么他倆還擰巴著，而且那股酸澀勁兒只增不減！
不對勁，完全不對勁！
.
藍瀾暫時被羈押在看守所。
也許是孟淮津打過招呼的原因，她住的是單間。
因為她天生就是個樂觀開朗的人，舒晚見到她時，從外面上倒是沒發現她有太大變化。
“藍瀾，你好好想想，你真的打她了嗎？打到什么程度？”舒晚問。
藍瀾罵了句娘：“當時我喝醉了，推搡肯定是有，再多就完全記不得了。等我酒醒，關于我毆打侯念的視頻就在網上炸開了，然后……帽子叔叔就上門抓我了。”
“媽的，一個角色而已，先是報我黑料，再是碰瓷直接讓我蹲監獄！”
“你知道嗎晚晚，孟先生沒出面之前，侯家簡直一手遮天，恐嚇我的經紀公司，不準他們給我請律師，完全就是要讓我死在這里面的意思。媽的，侯念這女的真狠，太嬌縱、太毒了。”
豈止是毒，簡直是無法無天，毫無人性可言。
舒晚又安撫她了好片刻，才走出看守所。
大院兒里有一株幾百歲的榕樹，枝丫之多，幾乎能將整個看守所遮蔽，嫩綠色的枝葉載著午后的陽光，斑駁了一地。
孟淮津站在榕樹下面，姿態慵懶地靠著車門，恨天長的大長腿包裹在西褲之下，雙腿交疊，并沒看這邊。
卻在聽見腳步聲，第一時間轉頭過來，將目光投在她身上。
從前他等人的時候，習慣性會給自己點一支煙。
現在，他好像不抽煙了。
舒晚抬腳走過去，終是問道：“為這事，您就這樣跟侯家對著來，會不會影響到你之后的選舉？”
男人意外地挑了挑眉，一霎間，云開霧散，眼底悠悠然氤氳上一層墨綠色的光，粉飾了他的鋒銳與凜冽，陰沉與暗黑。
好片刻，男人才轉動瞳孔，微微躬身，直白地與她的眼睛相對：
“這么多年，終于想起要關心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