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初“嘿嘿”一笑：“只要皇上您不心疼你的魚餌，臣女當(dāng)然沒意見。”
“朕怎么會不心疼呢？馬上開春，就要進(jìn)入雨季，修堤筑壩乃是關(guān)乎百姓生計的大事。這銀子從何而來，朕還犯愁呢。”
給根桿子就順著爬，又跟自己哭窮來了。
自己剛抄了楚國舅的家，您那小金庫不是剛有大進(jìn)項？
靜初笑道：“皇上您多釣幾條魚，不是什么都有了？”
皇帝愁眉苦臉道：“朕也想，可那些頑固不化的朝臣們豈不彈劾朕玩物喪志，不務(wù)正業(yè)？”
靜初不情不愿地道：“要不這樣，您給我一塊免死金牌，恕臣女無罪，臣女替你釣魚，怎么樣？”
皇帝輕哼：“你當(dāng)朕的免死金牌是兒戲么？秦國公一生征戰(zhàn)沙場，戰(zhàn)功赫赫，也不敢跟朕張這個口。”
靜初失望地道：“那就算了，萬一我?guī)湍惆咽虑檗k成了，得罪了你那些老頑固，你再卸磨殺驢，我就太不劃算了。”
皇帝偷偷地拿眼睛余光瞟向靜初，偷偷把座下椅子往她跟前蹭了蹭：“你打算怎么整？”
靜初搖頭：“還沒想呢。”
皇帝略一猶豫：“那這樣，朕上次跟你提及的事情，你只要答應(yīng)朕，朕就給你一把尚方寶劍。”
靜初搖頭：“臣女又不喜歡殺人，我要來何用？”
“真不知好歹。”皇帝輕哼，嫌棄地擰過臉，專心釣魚。
這些魚也真是狡猾，只來回試探，半晌才上鉤。
是一條脊背泛黃的鯉魚。在陽光下劃過一道亮閃閃的金光，立即有錦衣衛(wèi)上前，摘下魚嘴兒，重新掛上魚餌，落入水中。
皇帝竟然也十分興奮，跟得了糖果的小孩子似的，眉飛色舞。
鬢邊的銀發(fā)在陽光下格外醒目。
算算也是當(dāng)祖父的年紀(jì)了。
靜初心里有點軟。雖說皇后耳根子軟，又偏袒娘家人，但自家這個爹，靜初還是蠻喜歡的，勉強(qiáng)還能要。
尤其是上次在獵場，他誆騙自己替他賣命的時候，說的那番花言巧語，靜初一直記在心里。
他不因為自己是個女子而輕看，委以重任。還提及女學(xué)，希望全天下的女人都能像自己這般，有自己的理想與見解，不困頓于后宅，可以叱咤風(fēng)云，報效長安。
他尊重女子，思想開明，不拘一格用人，不剛愎自用，能聽取臣子意見，也勤政愛民。
以前是以前，現(xiàn)在是現(xiàn)在，幫自己老父親分憂，承擔(dān)一點責(zé)任，好像也是應(yīng)該的吧？
雖說，這個老父親是不是還未完全確定。
靜初咂摸咂摸嘴，主動向著皇帝套近乎：“這魚這么肥美，想來平日也貪吃。若是改刀過油，炸得外焦里嫩，澆上酸酸甜甜的糖醋汁，一定不錯。”
皇帝輕哼：“想吃啊？自己釣！”
靜初撇撇嘴：“自己釣就自己釣，只要魚餌給到位，還愁魚兒不上鉤么？”
皇帝白楞她一眼：“你怎么這么執(zhí)著于免死金牌？你該不會是犯了什么砍頭的大罪？就像上次秦長寂之事似的，給朕挖坑，提前有備無患？”
靜初給個臺階就下：“是這樣的，皇上，臣女先跟您說說我的打算。
你看楚國舅一案，現(xiàn)如今這么多的涉案官員，是生是死，池宴清說了能算一點數(shù)不？”
“廢話。他如今執(zhí)掌詔獄，不就是他說了算？”
“這兩天已經(jīng)有人走后門走到侯府來了，所以臣女才下令侯府大門緊閉，誰也不見。”
“你說這些什么意思？”
“臣女愿意替皇上您唱這個黑臉，那些小魚要想活命，怎么也得把吃了的魚餌吐出來。
這么多官員啊，一人敲詐他兩三萬兩銀子，就跟玩一樣。取之于官用之于民，您修堤筑壩的銀子還發(fā)愁嗎？”
“這叫黑臉嗎？拿銀子買命，好人都讓你當(dāng)了。”
“這算是什么好人啊，這是貪贓枉法，敲詐勒索，萬一有人算后賬，日后彈劾池宴清呢？
我心里不踏實，總要有個保障。不求顯貴，只求活命。”
“你應(yīng)下戶部的差事，朕現(xiàn)在就賜你一道免死圣旨，可以赦免你一死。”
靜初一咬牙：“臣女答應(yīng)。”
您的銀子就是我的銀子，還能讓外人貪了去？女兒責(zé)無旁貸！
她答應(yīng)這么痛快，皇帝一時間又犯了嘀咕。
“答應(yīng)了可不能后悔。”
“不后悔。”
“戶部啥時候走馬上任？”
“臣女就是頭驢，您也得讓我歇一歇，好歹等楚國舅的案子了結(jié)吧？”
“一言為定，不許反悔。”
皇帝吩咐：“來人！取筆墨。”
錦衣衛(wèi)忙從馬車上取來筆墨，皇帝丟了手里魚竿，伏在膝上，提筆龍飛鳳舞：“免于一死”
然后遞給靜初：“這個行不？”
“沒有玉璽啊，您好歹再摁個手印。”
皇帝一聽心里就來氣，這丫頭，真放肆，朕是那種言而無信抵賴的人嗎？
“踩著鼻子上臉。”
一邊牢騷，一邊還真摁了手印。
靜初如獲至寶，接在手里，諂媚地吹干上面墨汁：“雖說潦草了一點，但只要您說話算話，自然就成。”
皇帝沒好氣地輕哼：“有言在先，這免死圣旨可救不得楚國舅的命。”
靜初點頭如搗蒜：“我才不救他，他死有余辜。”
皇帝冷不丁問：“你真是楚國舅的女兒？”
靜初手不自覺地顫了顫：“反正他說是。”
“楚國舅雖說心狠手辣，但對于他的子女卻向來用心。即便楚一依只是個宮女所生，他也極用心教養(yǎng)。
但朕看來，他卻將你恨之入骨，幾次三番想要置于死地。你就一點都不懷疑？”
靜初干巴巴地道：“他的枕邊人，他都能那般心狠手辣，更遑論是我？
我壞了他的大事，都要了他的命了，恨我也是應(yīng)該。”
“他那么恨你，怎么還讓你跟楚一鳴配冥婚？這不是亂倫嗎？”
果真，皇帝啥都知道。
靜初一臉皮笑肉不笑地顧左右而言他：“臣女那天都快被嚇?biāo)懒耍钜稽c就被楚國舅一劍穿了糖葫蘆。
您的人不出手救我也就罷了，還在外面瞧熱鬧。果然，皇上您說的那些關(guān)心話都是假的。”
一句話瞬間掌握了主動。
皇帝“呵呵”一笑，也不辯解：“好，朕給你認(rèn)錯。這樣，過幾日，便是太子與二皇子生辰。既然你們?nèi)松较嘟綍r候你便進(jìn)宮，朕給你們一同辦生辰宴，百官同賀。如何？”
靜初一口應(yīng)下。
太子生辰之禮，皇后應(yīng)該也會在，假如能有與皇后獨處的機(jī)會，靜初覺得，或許可以向著皇后求證自己的身世。
她摁了摁懷里的圣旨，有了這免死旨意，終于是心安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