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交晚宴的第二天。
“東方之韻”的店門剛一打開，門口的風鈴就響個不停。
進來的不是一個客人，而是三個。
為首的女人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套裙，燙著時髦的卷發，正是李秀姑媽口中的牌搭子之一，王夫人。
她身后跟著兩位氣質相近的女士，三人進門后，目光就跟探照燈似的，在店里四處掃射。
李秀心里一個咯噔，但面上穩如泰山。
她從柜臺后走出來，擺出那副被姜窈特訓過的、混合著禮貌與矜持的表情。
“幾位夫人，想看點什么？”
王夫人沒理她，徑直走到那個空了的模特架前，又看了看旁邊掛著的幾件樣衣，眉頭微蹙：“昨天文麗穿的那件裙子呢？”
來了！
李秀心跳加速，臉上卻不動聲色：“夫人說的是‘盛夏光年’吧？那是我們店的高定款，已經被孫女士買走了。”
“買走了？”另一個夫人拔高了聲音，“就一件？”
“高定款，自然是獨一無二的。”李秀說得理所當然。
王夫人顯然有些不悅，她習慣了想要什么都能得到。
“那再做一件不就行了？一模一樣的。”
李秀微微一笑，不卑不亢地解釋：“抱歉夫人，為了保證客人的獨特性，我們的高定款一個樣式只出品一件。不過，我們可以根據您的氣質和喜好，為您量身定制專屬的款式。”
這套說辭，是姜窈早就教給她的。既維護了“高定”的逼格，又給對方留了余地。
果然，王夫人臉上的不快褪去幾分，轉為了好奇。
孫文麗在昨晚的宴會上是何等風光，她可是親眼所見。
在那些外國使節夫人面前，一點沒露怯，反而把東方女性的韻味和風骨展現得淋漓盡致。好幾個夫人都拉著她打聽裙子的來歷。
“定制？”王夫人來了興趣，“怎么個定制法？”
李秀立刻進入狀態，她不再是那個唯唯諾諾的保姆侄女，而是一個專業、自信的品牌顧問。
她沒有急著推銷，而是先引導著王夫人幾人看了店里的其他設計，講解著不同面料的特點，不同剪裁對身形的修飾。
唐繪心和張蘭也從工作間出來，配合著拿出各種面料小樣和設計圖稿。
半個小時后，王夫人拍了板。
“我也要做一件。不要跟文麗的一樣，但要比她的更亮眼。下個月我兒子結婚，我要當全場最時髦的婆婆！”
“沒問題！”李秀的訂單本“刷刷”翻開。
送走心滿意足的三位夫人，李秀看著訂單上預付的三筆巨額定金，激動得差點當場表演一個后空翻。
“老板！老板！我們發了！”她拿著訂單本沖進里屋，像只獻寶的貓。
姜窈正在畫新的設計稿，聞言抬起頭，臉上是意料之中的平靜。
但唐繪心和張蘭卻沒法平靜，她們湊過去看著那幾行字，手都有些發抖。
這加起來，又是上千塊的訂單。
然而，興奮勁兒還沒過去，一個更嚴峻的問題擺在了眼前。
“這三件定制禮服，工期都要求在一個月內。”
唐繪心看著訂單，眉頭緊鎖，“我們三個人，加上之前積累的訂單，就算不眠不休，也根本做不完。”
張蘭也憂心忡忡：“而且她們要的料子都特殊，光是采購就要花不少時間。”
李秀臉上的笑容也凝固了。她光顧著接單的爽快，忘了產能這個致命的問題。
“那怎么辦？到嘴的鴨子，總不能讓它飛了吧？”
“飛不了。”姜窈放下筆，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車水馬龍的街道。
“我只是個設計師，不是一個裁縫。”
她轉過身，看著自己的三個員工，“專業的事，要交給專業的團隊去做。”
她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熟悉的號碼。
電話接通，傳來高建國那中氣十足的嗓音：“喂？哪位？”
“高廠長，是我，姜窈。”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隨即傳來一聲輕笑：“喲，姜大老板，怎么想起給我這個老頭子打電話了？我還以為你單飛之后，就把我們國營廠給忘了呢。”
話里帶著幾分調侃，卻沒有絲毫責怪。
“哪能啊。”姜窈也笑了，“我是來給廠里送生意的。”
“生意？”高建國來了精神，“多大的生意？”
“一個能讓您廠里這個季度的利潤，翻一番的生意。”
高建國在那頭倒吸一口涼氣。
“你來我辦公室，我們當面談。”
半小時后，姜窈坐在了國營服裝廠廠長辦公室的沙發上。
她把自己的計劃和盤托出：她負責設計、接單和核心的版型工藝，而服裝廠，則負責批量化的生產。利潤，按件分成。
“……所以，我需要廠里開一條專門的生產線，用最好的工人，來承接我的訂單。”姜窈說完，平靜地看著高建國，等他決斷。
高建國手指在桌上敲了半天，一張臉陰晴不定。他盯著姜窈，像在重新審視這個當初從他手里“逃”出去的年輕人。
她不僅自己飛起來了，還要帶著他這臺老舊的機器一起飛。
“你這是想把我們國營廠，變成你的代工廠啊。”高建國一針見血。
“高廠長，這不是代工，是合作。”
姜窈糾正他，“我出設計和訂單，解決了廠里最大的難題。廠里出生產力，也解決了我的燃眉之急。我們是雙贏。”
高建國忽然笑了，他猛地一拍桌子，又是那標志性的“砰”的一聲巨響。
“好一個雙贏！”
他站起身，在辦公室里踱步，整個人都興奮起來，“姜窈啊姜窈，我當初果然沒看錯你！你這腦子，天生就是干大事的料！”
他走到姜窈面前，一字一頓地說：“生產線，我給你開！工人，我給你挑最好的！以前那些給你穿小鞋的老油條，我讓他們排著隊給你縫扣子！”
他拿起電話，直接撥了生產車間的內線：“讓李主任他們幾個，立刻到我辦公室來開會！就說，財神爺上門了！”
消息像是長了翅膀，不到半天就傳遍了整個服裝廠。
姜窈要跟廠里合作了！
她工作室的訂單，多到自己做不完，要分給廠里！
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加班，意味著獎金，意味著這個月工資條上的數字，會變得非常可觀！
整個服裝廠都沸騰了。
“聽說了嗎？姜顧問的訂單要給咱們做了！”
“何止啊！聽說高廠長親自抓，要專門成立一個‘姜窈項目組’呢！”
“太好了！我就說跟著姜顧問有肉吃！這個月的縫紉機，我踩出火星子來都愿意！”
當初那些看不起姜窈，覺得她搞“資本主義”歪門邪道的人，此刻都閉上了嘴。
事實證明，不管什么主義，能讓大家口袋里多掙錢的，就是好主義。
晚上，陸津州回到家，一進門就看到姜窈正坐在沙發上，腳泡在木盆里。
“腳又腫了？”他蹲下身，將她的腳從水里撈出來，用干毛巾仔細擦干。
她的腳踝已經完全沒了形狀，腳背腫得像個白饅頭。
他什么也沒說，只是將她的腳放在自己膝上，用他那雙常年握槍、骨節分明的大手，力道適中地按壓著她腳底的穴位。
“今天去廠里了？”他問。
“嗯。”姜窈舒服地瞇起眼，聲音帶了點懶洋洋的鼻音，“談了個大項目。”
她把和高建國合作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陸津州手上動作沒停，聽完后，低低地笑了一聲。
“怎么了？”姜窈睜開眼看他。
“沒什么。”
他抬起頭，那雙深邃的鳳眼里，是毫不掩飾的欣賞和驕傲，“只是覺得，我的女王陛下，已經開始建立自己的王國了。”
被他這么一本正經地調侃，姜窈的臉頰有些發燙。
她抽出自己的腳，輕輕踢了踢他的肩膀，嗔道：“什么女王，沒大沒小的。”
他順勢握住她的腳踝，沒讓她收回去，拇指在她的腳心輕輕摩挲了一下，帶來一陣細微的癢意。
“那……”他湊近了些，壓低了聲音，呼吸噴在她的腳背上，“……我的姜老板，今晚需要屬下侍寢嗎？”
姜窈笑著用指尖點了點他的肩膀。
這個男人，真是越來越沒個正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