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霜雪則不屑地哼了一聲。
“他來干什么？搗亂嗎？一個只會打打殺殺的莽夫，也配談醫術？”
沈鴻圖抬了抬手，廳內頓時安靜下來，他聲音溫和，卻不容置疑。
“請他們進來吧。”
林羽和蘇芷涵并肩走進客廳時，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了林羽身上。
林沖射來的視線滿是敵意，沈霜雪更是毫不掩飾地翻了個白眼。
林羽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對著主位的沈鴻圖微微躬身。
“沈老爺子。”
“坐吧。”
沈鴻圖打量著林羽，眼神里帶著一絲好奇。
這個年輕人，最近在江城名聲可不小，好壞參半。
有人說他神了。
也有人說他手段黑了。
今天一見，光是這份氣度，就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不等林羽開口，葉辰已經笑著站了起來，搶先開了口。
“林先生，真巧，你也對這個項目感興趣？”
他這副主人的姿態，禮數周到，話里卻句句針對。
“我剛剛已經代表林墨先生，向沈老爺子和各位叔伯呈上了合作方案。不論是商業回報，還是弘揚中醫，我們都有一套萬全的規劃。”
“不知林先生你……準備了什么？”
這就是赤裸裸的針對了。
他就是在告訴所有人，林羽不僅來晚了，還是兩手空空來的。
連份策劃書都沒有，談什么合作？
憑一張嘴嗎？
客廳里，所有人都看著林羽，等著看他怎么出丑。
林羽沒有回答，視線反而落在了角落里一直沒說話的沈冰凝身上。
沈冰凝清冷的眸子動了動。
她從那雙眼睛里，看到了一種駭人的自信。
鬼使神差地，她站了起來。
在所有人都以為她會繼續當個透明人的時候，她走到了爺爺沈鴻圖身邊。
她誰也沒幫，只是輕聲開口。
“爺爺，合作是大事。”
“葉先生的條款固然誘人，但我們沈家立身的根本，是醫術，是醫德。”
“家規第一條，醫者仁心。所以，比起一份商業計劃，醫者的理念，或許更重要。”
這句話，點醒了沈鴻圖。
他臉上的笑意收斂了些，目光在葉辰和林羽之間轉了兩個來回。
沒錯，沈家要選的不是生意人，而是能承載沈家醫道的同行者。
他沉吟片刻，盤著核桃的手停了下來，整個客廳安靜得落針可聞。
沈鴻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既然你們都想與我沈家合作，那老夫就問一個問題。”
“你們都是人中龍鳳，都懂醫理。那你們說說……”
他的目光陡然銳利起來。
“小醫治什么，中醫治什么，大醫……又治什么？”
問題一出，林沖那邊的人都懵了。
搞什么？
商業談判，不談錢，不談利，談這個？
這題超綱了啊！
葉辰的眼中，卻驟然一亮。
他笑了。
這問題，簡直是送分題！
他當仁不讓地上前一步，自信開口，聲音洪亮，極富感染力。
回老爺子！晚輩認為，小醫治病！治的是已經顯露的病痛，是頭痛醫頭，腳痛醫腳！”
“中醫治根！是調理陰陽氣血，尋其病源，固本培元，是治未病！”
“而大醫，治命！是活死人，肉白骨，是與閻王爭命！”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氣勢磅礴。
從淺到深，由表及里，不可謂不精煉。
沈家的幾個長輩紛紛點頭，就連沈鴻圖臉上，也露出了贊許的神色。
這確實是個近乎教科書的答案。
沈霜雪更是激動地拍起了手。
“說得太好了！爺爺，這就是醫生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帶著勝利者的姿態，齊刷刷地轉向了林羽。
然而，林羽卻沒什么反應。
他只是靜靜地等著，等所有聲音都停下。
沈鴻圖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林羽，你呢？你的答案是什么？”
林羽抬起頭，視線掃過葉辰自信的臉，掃過沈霜雪的輕蔑，最后，定格在沈鴻圖那雙充滿智慧的眼睛上。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石子砸進靜湖，激起千層浪。
“小治病痛。”
第一句，平平無奇。
“中治民生。”
第二句出口，葉辰臉上的笑，凝固了。
治民生？
這也是醫生該干的？
可沈鴻圖的眼神，卻驟然一縮。
旁邊的沈冰凝，清冷的臉上也頗為動容。
只有他們兩個，品出了這四個字背后，那完全不是一個維度的格局。
治病，是治個體。
治民生，是治群體！是一方水土，是國泰民安！
這不就是古時大醫懸壺濟世的終極理想嗎？
“大治……”
林羽的聲音微微一頓，整個客廳的空氣都凝固了。
“大治大夏，浩蕩醫魂！”
轟！
最后八個字，在沈鴻圖和沈冰凝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小治病痛，是術。
中治民生，是理。
而大治醫魂，是道！
是守護這門古老技藝的根本，是傳承其百折不撓、求索不休的靈魂！
葉辰的“治命”，說的是具體，但遜色在格局略小，哪怕說要跟閻王爺搶人，搶到底也不過一條人命。
而林羽的“治魂”，說的卻是醫道本身的存續與風骨！
在這西醫沖擊，中醫被無數人質疑、甚至濫用敗壞的時代，還有什么比守護中醫的“魂”，更重要、更宏大的事業？
高下立判。
沈鴻圖整個人坐直了，一雙老眼死死鎖住林羽，渾濁的眼底，有什么東西被點燃了。
旁邊的沈冰凝，呼吸幾乎都漏了一拍。
她望著林羽，那個男人平靜的側臉，在她眼中忽然又變得不一樣了。
原本只以為他是個不怕死不要命的武者。
沒想到講起大道理來，也是頭頭是道，短短幾個字，就將醫道完美概括。
整個客廳，鴉雀無聲。
葉辰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他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也是個人中龍鳳，怎么能聽不出來，自己那番慷慨陳詞，在這八個字面前，顯得那么淺薄，那么可笑。
許久，沈鴻圖長長吐出一口氣。
他站起身，不顧眾人驚愕的目光，親自走到林羽面前。
他沒宣布任何結果，只是深深看了林羽一眼。
“后生可畏。”
“明日，來我書房，我們……再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