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特總統接過電話,他努力維持著大國領袖的沉穩。
但說出來的內容就連他自己都覺得荒謬。
“卡拉漢首相,請您放心,合眾國將全力保障歐洲盟友的安全。我們正在與聯邦進行溝通,避免事態進一步升級。”
這通電話的意義遠超表面,它不僅僅是盟友間的慰問,更是一場對合眾國領導力與決心的嚴峻考驗。
他知道英吉利和法蘭西的恐懼,遠比猶太國更甚。
猶太國只是被打擊的棋子,是聯邦用來敲打鷹醬的“警示牌”。
而英法,這兩個地處西歐腹地的國家,才是SS-20真正的、最直接的威懾目標。
一枚枚核常兼備的SS-20中程彈道導彈,就像是聯邦懸在他們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隨時可能落下。
尤其是英吉利,每次聯邦模擬核打擊的首要對象并非合眾國,而是英吉利,其次便是法蘭西。
電話那頭,詹姆斯·卡拉漢首相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和不安,那是發自肺腑的恐懼,甚至帶著一絲哭腔:“卡特總統先生!我的天吶!我們都看到了!倫敦的防空警報拉響的時候,我以為是演習!但那兩個紅點……它們就在地圖上,就在我們家門口!SS-20!它像個惡魔一樣,從敘利亞那個鬼地方飛過來,直接砸向了猶太國!這……這太危險了!這簡直是瘋了!”
卡拉漢首相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倫敦口音,此刻卻變得尖細而失真,仿佛他整個人都縮成了一團。
“我們必須阻止他們!總統先生!我們必須讓聯邦明白,這種行為是不可接受的!我們不能讓他們如此肆無忌憚地把整個世界都拖入深淵!”
“我的上帝啊,如果他們瞄準的是我們呢?如果下一枚就落在白金漢宮,或者唐寧街呢?我們……我們根本沒有時間反應!我們的反導系統,它們能做什么?它們能攔截這種‘神罰’嗎?!”他的聲音里充滿了對核戰爭的恐懼,以及對聯邦這種“流氓行為”的憤怒和絕望,幾乎是帶著哭腔在懇求。
他想象著倫敦的標志性建筑在蘑菇云中灰飛煙滅的場景,胃里一陣翻滾。
卡特總統耐心地聽著,他知道英吉利和法蘭西的恐懼并非沒有道理。
SS-20的射程,足以覆蓋整個西歐,從柏林到巴黎,從倫敦到羅馬,無一幸免。
聯邦此舉,雖然目標是猶太國,但其真正的威懾對象,卻是以英吉利和法蘭西為代表的西歐盟友,以及他們背后的合眾國。
他明白,如果不能安撫盟友,不能重建他們的信心,那么整個北約聯盟都將面臨巨大的裂痕,甚至可能分崩離析。
那將是堪比核戰爭的政治災難。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盡可能地沉穩:“首相,我理解您的擔憂。我們正在與聯邦進行最高層級的溝通,我們已經向他們明確表達了合眾國的立場,并要求他們保持最大限度的克制。請相信,合眾國絕不會坐視盟友的安全受到威脅。我們的戰略核力量時刻保持戒備,我們的反導系統也正在升級,我們會確保萬無一失。”
然而,他話音未落,私人助理又急匆匆地遞過另一部電話。
“總統先生,法蘭西總統的電話。”
卡特總統接過電話,嘴角微不可覺地抽搐了一下。
他幾乎能預感到電話那頭將是怎樣一幅景象。
“稍等,首相先生,我稍后再給您打過來。”
他努力調整了一下呼吸,將聲音壓得更低,更具安撫性:“瓦萊里·吉斯卡爾·德斯坦總統,我是卡特。”
電話那頭,法蘭西瓦萊里·吉斯卡爾·德斯坦總統的聲音,帶著一股濃郁的巴黎腔調,卻完全沒有了往日的優雅和自信,反而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歇斯底里,甚至帶著一絲令人啼笑皆非的荒誕:“卡特!我的老伙計!我的上帝啊!你看到了嗎?!你看到了那個該死的SS-20!它就像一個巨大的、丑陋的、帶著死亡氣息的雪茄,從天而降!僅僅十分鐘!十分鐘!如果射向巴黎!我的巴黎!香榭麗舍大道!盧浮宮!埃菲爾鐵塔!它們會在十分鐘內變成焦土!變成……變成一片法式焦糖布丁!哦,不,比那更糟糕,是灰燼!連焦糖布丁都算不上!”
吉斯卡爾總統的聲音越來越高,語速快得驚人,仿佛他正站在被導彈瞄準的巴黎街頭,手舞足蹈地描述著末日景象。
“我的將軍們!他們現在都像被拔了毛的公雞,在辦公室里團團轉!他們說,我們的‘力量打擊’(Force de frappe,法國核力量)?那是個笑話!它能做什么?它能阻止那個該死的SS-20嗎?!它只會讓我們死得更快!哦,我的法國!我的文明!我們不能這樣!我們不能!”
他突然壓低聲音,帶著一絲詭異的、近乎耳語的語氣,仿佛在分享一個驚天秘密:“卡特,我的朋友,我有一個……一個大膽的想法!一個……一個非常法國式的想法!”
卡特總統的眉頭緊鎖,雖然對方語速極快,讓他難以反應對方在說些什么。
但那個法國式的想法他還是聽清了。
他感到一絲不祥的預感。
法國人向來以其獨立自主的防務政策和不屈的民族精神自居,現在吉斯卡爾這副樣子,簡直是聞所未聞。
“什么想法,總統?”卡特盡量保持冷靜,他內心已經開始懷疑,這位法國總統是不是在巨大的壓力下,精神出了問題。
“投降!”
吉斯卡爾總統突然提高了嗓門,帶著一種近乎解脫的語氣,仿佛這個詞匯是他唯一的救贖。
“是的!投降!我們!我們法蘭西!我們可以在……在戰爭開始的第一周內,就向聯邦投降!是的!一周!這會給他們一個驚喜!他們會說,‘哦,看吶!法蘭西人!他們又投降了!’然后他們就會放過我們!對不對?他們不會用那些可怕的SS-20來炸我們的葡萄酒莊園,不會炸我們的奶酪工廠!他們熱愛我們的文化!他們會理解的!”
卡特總統的臉頰抽搐了一下,他感到一股難以抑制的荒謬感涌上心頭。
他從未想過,在核戰爭的邊緣,竟然會聽到如此“務實”而又“荒誕”的提議。
一周內投降?
這簡直是把北約的集體防御原則當成了兒戲!
“吉斯卡爾總統!”卡特的聲音變得嚴厲起來,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惱怒,“請您冷靜!我們是北約盟友!我們有共同的防務承諾!我們不能……”
“承諾?!卡特!承諾在SS-20面前,就像一張薄薄的餐巾紙!它會被瞬間燒成灰燼!”吉斯卡爾總統打斷了他,聲音再次變得歇斯底里,“我們不能拿法蘭西的未來去賭!我們不能讓巴黎變成一片廢墟!我的公民!他們會恨我!他們會說,‘總統先生,您為什么不早點投降呢?您難道不知道我們的葡萄酒和奶酪比那些該死的核彈頭更重要嗎?!’”
他甚至開始描繪起投降后的美好生活:“我們可以和聯邦簽署和平協議!我們可以向他們出售我們的高級時裝和香水!他們會喜歡法國的一切!他們會讓我們繼續享受生活!我們是文明的象征!我們不能毀滅!我們不能!”
卡特總統深吸一口氣,他感到頭痛欲裂。
他知道,現在不是和這位情緒失控的法國總統爭辯的時候。
他必須用最強硬的姿態,才能讓他清醒過來。
“吉斯卡爾總統!”
“我再說一遍!合眾國將全力以赴,避免核戰爭!我們不會放棄任何盟友!我們也不會允許任何一個盟友,在危機面前做出如此……如此不明智的決定!請您立刻停止這種荒謬的想法,并與您的軍事顧問一起,制定可靠的防御計劃!”
電話那頭,吉斯卡爾總統的聲音終于弱了下來,帶著一絲委屈:“哦……好吧,卡特。你總是那么……那么嚴肅。好吧,我會和我的將軍們討論的。但請你務必,務必,務必,讓那個該死的聯邦總統,知道我們法蘭西……我們法蘭西是熱愛和平的!”
卡特總統掛斷了電話,他感到一陣脫力。
他揉了揉太陽穴,看向會議室里的其他官員。
麥克納馬拉部長和喬治·布什都用一種同情的目光看著他,顯然他們也聽到了電話那頭的“精彩”內容。
緊接著是一個又一個電話...
卡特總統一一回應,安撫著盟友的情緒,同時也在思考著下一步的對策。
他知道,聯邦此舉,是對合眾國在中東霸權的直接挑戰,也是對全球戰略平衡的重新定義。
這場危機,遠比戈蘭高地的常規戰爭復雜和危險得多。
它將迫使合眾國重新審視其全球戰略,以及與聯邦之間的關系。
他不僅要應對聯邦的咄咄逼人,還要安撫那些被嚇破膽的盟友,這簡直是一場外交和心理上的雙重折磨。
該死的,他突然有點后悔為什么自己會是合眾國的總統了。
...
聯邦政府內部,克里姆林宮。
巨大的會議室里,聯邦總統和他的核心幕僚們,此刻都長長地松了一口氣。
空氣中彌漫著勝利的喜悅,以及一絲劫后余生的慶幸。
他們剛剛結束了與合眾國總統的通話,雖然語氣強硬,但他們也知道,這是一場巨大的賭博,一場以整個聯邦的國際聲譽和全球穩定為賭注的豪賭。
“我們成功了。”聯邦國防部長聲音有些沙啞,但眼中卻充滿了興奮,“鷹醬總統的態度,已經明顯軟化了。他們不敢再囂張了。”
“是的。”格羅莫夫點了點頭,他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夜色。
他知道,這一刻,歷史的天平正在悄然傾斜。
“我們是在賭。”格羅莫夫的聲音此刻充滿了自信,“賭鷹醬不會就此將事態升級,不會用彈道導彈進行回應。不然,我們可能就會成為全人類的罪人,成為歷史的罪人。”
他當然清楚核戰爭的后果,沒有人比他更清楚。
但為了聯邦的戰略利益,為了打破合眾國的霸權,他愿意冒這個風險。
他知道,一旦合眾國也發射彈道導彈進行回應,那么核戰爭的潘多拉魔盒,就將徹底被打開。
那是任何人都無法承受的后果,是人類文明的終結。
“但我們贏了。”格羅莫夫的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那是一種老謀深算的笑容。“我們向全世界,尤其是向合眾國,展示了聯邦的決心和力量。我們告訴他們,聯邦有能力,也有膽量,打破他們在中東的霸權,維護我們的盟友和利益。”
“猶太國,不過是我們用來敲打鷹醬的‘棋子’。”聯邦總參謀長冷冷地說道,語氣中充滿了輕蔑,“他們太囂張了,以為有鷹醬撐腰,就可以在中東為所欲為。現在,他們應該知道,什么叫‘小國的悲哀’了。他們以為自己是中東的霸主,但現在,他們只是我們和鷹醬博弈的犧牲品。”
這一刻,全世界,在SS-20或者說核戰爭的威懾下,都罕見的冷靜了下來。
從聯邦發射SS-20的那一刻起,所有的喧囂、所有的爭吵、所有的憤怒,仿佛都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瞬間壓制。
全球的空氣,都變得凝重而稀薄,呼吸都變得困難。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寂靜,那是對未知恐懼的寂靜,是對毀滅威脅的寂靜。
這種寂靜,比任何喧囂都更具穿透力,因為它直接敲擊著人類內心深處最原始的恐懼。
所有人都清楚,聯邦此舉,已經將世界推到了核戰爭的邊緣。
任何一個不理智的舉動,任何一次誤判,都可能引發全人類的災難。
鷹醬不再高調宣稱要派遣“企業”號航母戰斗群,也不再強調F-14的“壓倒性優勢”。
那些曾經在新聞發布會上意氣風發的將軍和部長們,此刻都變得沉默寡言,他們的臉上寫滿了疲憊和焦慮。
航母戰斗群的部署,在SS-20的陰影下,顯得如此脆弱和渺小。
聯邦也不再大肆宣傳其對敘利亞的軍事援助,也不再強調其在中東的“和平使命”。
SS-20的發射,已經說明了一切,任何言語都顯得多余。
英吉利和法蘭西,這兩個曾經的殖民帝國,此刻也收斂了所有的傲慢,他們顫抖著向合眾國尋求安慰,因為他們知道,自己正處于SS-20的射程之內。
他們的首都,他們的歷史文化遺產,他們的國民,都可能在短短幾分鐘內化為烏有。
那種對自身脆弱性的深刻認知,讓他們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懼和無力。
全球的媒體,在最初的震驚和恐慌之后,也變得異常安靜。
頭條新聞不再是戈蘭高地的戰況,不再是雙方的軍事沖突,而是對SS-20的分析,對核戰爭風險的評估,以及對“和平”的呼吁。
報紙的版面被巨大的空白占據,電視新聞的畫面變得灰暗,主播們的語氣都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沉重。
社交媒體上,曾經充斥著激烈的爭吵和民族主義的狂熱,此刻也變得異常安靜,人們開始討論生存,討論未來,討論人類的命運。
華爾街股票市場短暫地陷入恐慌,然后也詭異地平靜下來,仿佛所有人都知道,在核戰爭面前,金錢已經失去了意義。
全球的經濟活動都陷入了停滯,貿易往來變得謹慎,投資項目被無限期擱置。
沒有人知道明天會怎樣,沒有人敢輕易做出決定。
只有被戰斧巡航導彈攻擊和挨了兩發SS-20的猶太國,此刻獨自舔著傷口。
他們的國土上,仍然彌漫著硝煙和死亡的味道。
本·古里安國際機場此刻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廢墟。
南部軍區司令部此刻也只剩下斷壁殘垣。
他們失去了機場,失去了南部軍區司令部,失去了寶貴的F-4戰機,失去了M60坦克營。
更重要的是,他們失去了安全感,失去了對未來的信心。
然而,無論是敘利亞,還是猶太國,這兩個身處沖突中心的國家,此刻都罕見地保持了沉默。
他們連說話都不敢多說一句。
敘利亞不敢慶祝,因為他們知道,聯邦的“幫助”,是以將他們推向核戰爭邊緣為代價的。
他們是勝利者,但這種勝利的代價,卻是整個國家可能被毀滅的風險。
猶太國不敢譴責,因為他們知道,任何過激的言論,都可能引起聯邦的進一步報復,甚至可能引發更嚴重的后果。
他們只能默默地承受著,默默地舔舐著傷口,將所有的憤怒和屈辱深埋心底。
這或許就是小國的悲哀。
在大國博弈的棋盤上,他們是棋子,是籌碼,是炮灰。
他們的命運,他們的未來,甚至他們的生死存亡,都掌握在那些遙遠的、坐在地下指揮室里的大人物手中。
沒有選擇,沒有發言權,只有被動接受。
然而那些大人物,此刻也都在沉默。
他們在沉默中思考,在沉默中權衡,在沉默中恐懼。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進入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充滿壓力的“冷靜期”。
但這種冷靜,卻比任何喧囂都更加令人不安。
因為它意味著,在核武器的威懾下,所有人都被逼到了絕路。
下一步,是退讓,還是……毀滅?
沒有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