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嗚——嗚————!”
華盛頓特區。
拂曉前的黑暗籠罩著這座權力之城。
但是現在,它被毫無預兆響起的刺耳警報聲所取代。
那聲音可不是尋常的消防警報。
它帶著一種穿透骨髓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急促感,音調高亢且持續不斷,仿佛死神的號角在耳邊近距離吹響。
因為,這是最高等級的防空警報,也被稱為“紅色警報”或“核攻擊警報”——意味著敵方戰略武器,如彈道導彈或核轟炸機,已被確認發射且目標可能指向己方要害區域。
與僅僅代表火災或常規空襲的警報聲不同,這種警報聲更具侵略性,它會通過專門的戰時廣播系統,直接將恐懼和絕望注入人們的潛意識,傳遞出“末日來臨”的信號。
尤其是在合眾國不斷渲染聯邦威脅、大肆宣傳核戰爭風險的這幾年里,防空警報的識別已經成為了每個鷹醬人刻在底層的代碼。
從學校的“躲貓貓”演習,到電視里隨時可能插播的緊急廣播系統測試,再到政府修建的地下掩體宣傳,聯邦彈道導彈的威脅早已深入人心,成為了籠罩在普通民眾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現在,這份“代碼”被觸發了。
這種警報聲,不再僅僅是軍事命令,而更是一種心理暗示,它直接將末日降臨的恐懼,瞬間植入每一個聽到它的人心中。
總統吉米·卡特,此刻正沉浸在深度睡眠中,然后他就被這突如其來的噪音猛地驚醒。
他猛地坐起身,心臟因劇烈的驚嚇而狂跳,大腦一片空白。
他才剛剛因為第五艦隊發射了“戰斧”巡航導彈的事情而被打擾過,好不容易才重新入睡。
還沒來得及弄清發生了什么,臥室門便“砰”地一聲被撞開。
“總統!總統!快!緊急情況!”
兩名全副武裝、臉色鐵青的特勤局保鏢,一左一右,如同兩尊鐵塔,幾乎是連拖帶拽地將他從床上架起。
卡特總統睡眼惺忪,睡衣凌亂,腳還未完全著地,身體便被不由自主地向前拉扯。
他踉蹌著,甚至來不及去穿上那雙置于床邊的拖鞋。
“到底……到底怎么回事?!”卡特總統努力穩住身形,聲音帶著一絲困惑和怒氣。
他上任以來,從未經歷過如此緊急且粗暴的喚醒。
即便是剛剛海軍部長向他匯報了向敘利亞境內發射了數十枚戰斧巡航導彈。
“薩特納系統報警!高度戒備!”一名保鏢語速極快,聲音沉重,“衛星探測到聯邦發射彈道導彈!目標區域不明!必須立即轉移!”
“什么?!”卡特總統的睡意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徹骨的寒意。
薩特納系統,那是合眾國最隱秘、最頂級的全球戰略預警系統,一旦它報警,那意味著地球上發生了最糟糕的事情之一——有洲際或中程彈道導彈升空了。
保鏢們絲毫沒有給他提問的時間,他們如同訓練有素的機器,架著他沖出臥室,沿著一條秘密通道疾速下行。
通道兩側的應急燈閃爍著耀眼的紅光,刺得卡特總統的眼睛生疼。
他能聽到外面傳來更多警報聲和嘈雜的腳步聲,整個白宮都像被捅了的蜂巢,炸開了鍋。
不。
不只是白宮。
整個華盛頓在這防空警報之下一瞬間亮了起來。
無數公寓樓的窗戶相繼燃起燈光,街道兩旁的商店和辦公大樓也仿佛被無形的手觸動,應急照明系統自動開啟,將城市輪廓勾勒得異常清晰,卻又帶著一種詭異的、末日般的蒼白。
汽車防盜警報被巨大的音浪震得此起彼伏,如同交響樂般擴散開來。
人們驚恐地從家中沖出,睡衣、浴袍、凌亂的頭發,是他們共同的特征。
有人狂奔向自家地下室改造的簡易掩體,有人茫然地站在街頭,仰望漆黑的天空,試圖分辨那呼嘯聲的來源,眼中盡是迷茫與絕望。
從街道上傳來的尖叫聲、哭喊聲、咒罵聲,以及車輛急剎和撞擊的刺耳聲音,混合著警報的尖嘯,匯聚成一股巨大的噪音洪流,沖擊著卡特總統的耳膜。
整個華盛頓特區,這座象征著自由與秩序的首都,在頃刻之間,被突如其來的恐懼和混亂徹底吞噬。
這種場景,讓卡特總統恍惚間想到了電影里的場景。
雖然衛星在聯邦發射彈道導彈的第一時間便探測到了,并且初步分析判斷目標并非合眾國本土,但按照最高級別的應急條例——以及冷戰時期形成的不成文規定——只要聯邦發射了戰略性彈道導彈,無論目標是誰,合眾國總統都必須在第一時間被轉移至安全系數最高的地下核工事,以防最極端情況的發生。
這不僅僅是為了總統的安全,更是為了傳遞一個信號:即使在最危急的時刻,合眾國的指揮體系也能保持完整與運作。
相較于華盛頓特區。
鷹醬遠在西歐的盟友,英吉利和法蘭西的政治中樞,此刻更是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亂與恐慌。
倫敦,唐寧街10號。
首相夫人被刺耳的警報聲驚醒,而首相本人,幾乎在第一時間被安全官員從床上拽了起來。
他灰白的頭發凌亂地豎著,睡衣的領口歪斜,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恐。
“報告!聯邦發射了彈道導彈!兩枚!目標不明!”情報主管的聲音顫抖著,他甚至不敢直視首相的眼睛。
他們可沒有鷹醬的薩特納系統。
只是檢測到彈道導彈升空。
而且型號是中程彈道導彈。
“什么?!難道……難道是針對我們?!”首相的聲音變了調,他感到一陣眩暈。
聯邦百萬鋼鐵洪流陳兵邊境,這是他們這十年來最大的夢魘。
現在,你告訴他噩夢成真了?
這刺耳的彈道導彈警報,就像死神的召喚。
他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核冬天的恐怖畫面。
幾乎與此同時,在巴黎的愛麗舍宮,法蘭西總統也正被一群神色慌張的衛兵護送,跌跌撞撞地沖向地下掩體。
他臉色煞白,手心滿是冷汗,嘴里不停地念叨著:“這怎么可能?他們敢?!”
兩國最高領導人,在最初的幾分鐘內,都以為聯邦那陳兵邊境的百萬鋼鐵洪流,終于要伴隨著核彈的洗禮,對西歐發起全面進攻了。
那種徹骨的恐懼,讓他們手腳冰涼,大腦一片空白。
直到幾分鐘后,更詳細的情報通過緊急加密線路傳來——“目標并非北約國家本土,而是……猶太國!”
倫敦和巴黎的最高領導人,以及他們的幕僚們,在得知這一消息時,幾乎是集體松了一口氣。
那股從脊椎直沖腦門的寒意,瞬間被巨大的慶幸感所取代。
但緊接著,隨之而來的是鋪天蓋地的困惑與憤怒。
“猶太國?!”英吉利首相的嘴巴張成一個O形,“猶太國到底怎么就惹到了聯邦這個煞星?!”
“上帝啊!他們瘋了嗎?!”法蘭西總統咆哮道,“這是公然的戰略級挑釁!這會把整個中東,甚至全球都拖入戰爭泥潭!”
他們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立刻聯系他們的老大哥——合眾國總統。
他們迫切地想要知道,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猶太國究竟做了什么,引來了聯邦如此不計后果的報復?
鷹醬又將如何應對?
然而,當他們焦急萬分地把電話打向大洋彼岸的合眾國總統宅邸時,電話打了無數次,卻始終無人接聽。
白宮的電話線路在最高警戒狀態下,只對少數核心指揮官和軍事聯絡官開放,而總統本人,此刻正在高速轉移途中,被嚴密保護著,無法進行外部通訊。
這種消息滯后與信息隔絕,讓西歐盟友們感到前所未有的焦慮與無助。
...
白宮地下核工事,深埋于地底數十米,能夠抵御輕型核彈的直接打擊。
這里,是合眾國在末日來臨時的指揮中心。
卡特總統最終被“架”進了寬敞而密閉的指揮大廳。這里的空氣冰冷而干燥,彌漫著金屬和電子設備的特殊氣味。數十盞應急燈發出刺眼的白光,將大廳照得亮如白晝。
大廳內,已經聚集了國防部長、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國家安全顧問、中央情報局局長,以及幾位重量級的國會議員。
他們大多數人都像卡特總統一樣,衣冠不整,臉上寫滿了疲憊和震驚,有人甚至還在打著哈欠。
“總統先生,您安全了。”特勤局長向卡特總統敬了個禮,語氣沉重。
卡特總統沒有理會,他徑直走到大廳中央的巨大沙盤前。
沙盤上用各種燈光和模型模擬著全球軍事部署,此刻,中東地區的紅燈格外刺眼。
“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么?!”卡特總統的聲音低沉而有力,憤怒已經取代了最初的迷茫和恐懼。
他的目光掃向雷達官,那名年輕的空軍上校,此刻正站在巨大的雷達顯示屏前,手心緊握著一份緊急報告,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報告總統先生!”雷達官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但依然努力保持著軍人的冷靜與專業,“根據北美防空司令部(NORAD)和我們的衛星預警系統最新報告,聯邦確實發射了兩枚SS-20中程彈道導彈!”
大廳內瞬間響起一片此起彼伏的抽氣聲。
SS-20!
這是聯邦在歐洲部署的、令整個西方寢食不安的戰略級導彈!
“目標!”國防部長大聲問道,他的臉色異常難看。
雷達官吞了吞唾沫,聲音有些哆嗦:“目標……是猶太國!兩枚導彈,分別鎖定猶太國中部的一個重要軍事基地,以及南部的一個空軍基地!”
“什么?!”
“猶太國?!”
“他們瘋了嗎?!”
各種驚呼聲在大廳內炸開,將軍和議員們紛紛議論起來,臉上的表情復雜得難以言喻——震驚、憤怒、困惑、以及隱藏在深處的恐懼。
“發射地點呢?!”國防部長羅伯特·麥克納馬拉上將,聲音沙啞地問道。
“敘利亞境內!”雷達官回答,“距離紅海約三百公里!”
這個答案,讓所有人都陷入了更深的震驚。
敘利亞!
這意味著聯邦對中東的介入已經達到了前所未有的深度,甚至直接將戰略武器部署在了敏感地區。
所有人都看向了一旁的中央情報局局長。
喬治·布什的臉色異常難看。
他最近還派人在全世界搜集情報,想要證明聯邦在此地部署了戰略級武器。
這倒是幫他省了不少事。
但估計這件事過后,自己的職業生涯也算到頭了。
“我們……我們的艦隊試圖攔截了嗎?”卡特總統的聲音有些嘶啞,他想到了紅海上的“企業”號航母戰斗群。
雷達官的臉色變得更加蒼白,他幾乎不敢抬起頭:“總統先生……當導彈進入第五艦隊防區時,我們艦隊的雷達系統第一時間捕捉到了它們,并試圖進行鎖定攔截。但是……但是它們的飛行彈道非常詭異,速度極快,在進入我方艦隊遠程防空識別范圍后,它們進行了連續的末端變軌,導致我們的‘標準’導彈……連鎖定都無法完成!”
“什么?!”這句話如同晴天霹靂,擊中了所有人的心頭。
能夠攔截超音速反艦導彈的“標準”系統,竟然連鎖定都無法完成?!
這簡直是聞所未聞的恥辱!
“這意味著……我們的攔截失敗了?”一名議員顫聲問道。
雷達官的嘴唇顫抖了一下,殘酷的事實擺在眼前:“是的,先生。根據雷達回波和紅外軌跡分析,兩枚SS-20……都成功突破了我們的防線。而且,可以確定,這兩枚SS-20攜帶的是——六枚常規彈頭!”
雷達官說的很委婉了,如果ss—20可以被現在任何一種已知反導系統攔截,那么他們可能早就和聯邦開戰而不用等到今天。
“六枚?!”麥克納馬拉猛地瞪大了眼睛,“兩枚SS-20攜帶六枚彈頭?!”
“是的,部長。”雷達官的聲音帶著一絲絕望。
聯邦的SS-20具備多彈頭分導能力這已經不是個秘密。
雖然通常用于核彈頭,但他們似乎將其改裝成了常規多彈頭模式。
這意味著,每一枚導彈的打擊效果,都將被放大數倍。
大廳內,恐慌的氣氛瞬間蔓延開來。、
所有人都感到脊背發涼。
六枚常規彈頭!這意味著兩枚導彈,足以對猶太國的重要軍事目標造成毀滅性打擊。
“它們……命中了嗎?”卡特總統的聲音平靜,但他的目光卻冰冷得如同深淵。
雷達官再次吞了吞唾沫,聲音幾乎聽不見了:“是的,總統先生……就在我們轉移這會兒,根據衛星實時偵察畫面顯示,兩枚SS-20已經命中了猶太國境內的目標。中部基地和南部空軍基地……發生了劇烈爆炸。初步評估,損失慘重……”
大廳內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急促的呼吸聲,以及儀表盤上微弱的嗡鳴聲。
卡特總統的身體微微晃了晃,他沒有發怒,也沒有咆哮。
他只是緩緩地閉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格羅莫夫……你這個瘋子……”他低聲念叨,聲音中帶著一絲痛苦,就像是...便秘了一樣。
SS-20,常規彈頭,多彈頭分導,精確命中,來自敘利亞境內。
這一連串的信息,像一把把尖刀,狠狠地刺入了合眾國引以為傲的全球戰略體系。
聯邦公然動用戰略級彈道導彈攻擊鷹醬的盟友,這不僅是前所未有的軍事升級,更是對冷戰時期不干涉盟友核心利益這一“潛規則”的徹底撕毀。
“他們……他們怎么敢?!”海軍作戰部長詹姆斯上將猛地一拳砸在桌上,他的臉上布滿了憤怒,“這是對我們聯盟的公然宣戰!是對國際秩序的徹底破壞!”
“他們是在試探我們,將軍。”國家安全顧問低聲說道,雖然他的聲音也在顫抖,“他們想看看,在他們的戰略級武器面前,我們能退到哪一步。”
“退?!我們能退到哪兒?!”一名來自德州的國會議員憤怒地咆哮,“他們打了我們的盟友,我們的航母在紅海上幾乎被攻擊,現在他們用彈道導彈襲擊了猶太國?!難道我們要坐視不理嗎?!”
“那我們能干嘛?如果我們反擊,用我們的彈道導彈攻擊聯邦本土……那后果不堪設想!”另一名議員帶著哭腔說道,他的腦海中已經浮現出核戰爆發的恐怖景象。
大廳內再次陷入了混亂,將軍們和議員們的聲音此起彼伏,充滿了憤怒、恐懼、無助和絕望。
有人建議立刻召回所有海外軍隊,有人主張對聯邦進行全面制裁,更有人直接提議對敘利亞進行軍事反擊,甚至是對聯邦本土進行“有限”打擊。
卡特總統緩緩睜開眼睛,他的目光已經變得異常清明,不怒自威。
“安靜!”他低吼一聲,聲音不大,卻瞬間壓制住了所有的嘈雜。
整個大廳再次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臉上。
他們知道,現在,這個世界上最艱難的決定,將由他來做出。
卡特總統環視一周,他的目光從每一張驚恐、憤怒、絕望的臉上掃過。
他知道,現在他所面對的,不僅僅是一場在中東的局部沖突,而是一場前所未有的全球戰略危機。
聯邦的這一步棋,走得太狠,太絕,完全超出了他們的預估。
他深吸一口氣,空氣中彌漫著壓抑的緊張。
他已經感受到了來自凜冬的寒意。
這場游戲,真正開始失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