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海,拂曉已至,將天空染成一片深邃的藍色。
然而,“企業”號航空母艦的艦橋內,氣氛卻比夜色更為沉重。
爆炸的水柱仍在平靜的海面上擴散漣漪,那是最后一枚P-500“玄武巖”導彈在最后一刻偏離航向的證明。
泰勒上校的身體雖然不再那么緊繃。
但他的雙手仍舊緊緊抓住操作臺的邊緣,指節已經發白。
“確認!全部攔截成功!”雷達官向泰勒上校確認道。
短暫的死寂之后,艦橋內爆發出一陣壓抑的、但卻近乎瘋狂的歡呼聲。
許多軍官和水兵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他們的作戰服被冷汗浸濕,后背緊貼著冰冷的金屬墻壁,似乎只有這樣才能感受到真實的存在。
泰勒上校深吸了一口氣,劇烈跳動的心臟逐漸平復。
他勉強擠出一絲疲憊的笑容,對身邊的副官點了點頭。
他知道,這艘龐大的鋼鐵巨獸,合眾國海軍的驕傲,有驚無險地從死神手中掙脫了。
然而,這份慶幸,很快就被一股洶涌澎湃的怒火所取代。
多少年了?
自從取代日不落帝國,成為大洋上的絕對霸主以來,沒有任何一個國家,任何一支海軍,任何一個狂妄的對手,膽敢主動向大洋上的鷹醬航母開火!
鷹醬戰艦所到之處,無論是太平洋、大西洋,還是地中海、印度洋,無不暢通無阻,主打一個絕對的“自由航行”和“全球抵達”。
他們的航母戰斗群,就是這個時代全球秩序的象征,是不可挑戰的權威。
即便如今北方聯邦的紅海軍發展迅猛,擁有數量龐大的潛艇和導彈艦艇,但想要真正的挑戰海洋霸主的地位,甚至直接威脅到鷹醬的航母,或許還差些火候。
而現在,區區一個敘利亞,一個在中東連猶太國都打不過的小國,竟然敢用超音速反艦導彈直接攻擊“企業”號?!
這簡直是對合眾國海軍的赤裸裸挑釁!
是對他們全球霸權的公然宣戰!
“查明導彈來源!”泰勒上校的聲音沙啞而低沉,但其中蘊含的怒火,卻讓在場的所有人再次緊張起來。
“立刻向第五艦隊司令部匯報情況!我們要讓全世界知道,誰敢在紅海上對合眾國海軍動手,就必須付出血的代價!”
這既是軍事沖突,更是政治宣示,是鷹醬世界霸主地位的維護之戰。
這種攻擊絕不能被容忍,必須以雷霆萬鈞之勢進行報復,才能維護鷹醬的權威和威懾力。
...
巴林,麥納麥,合眾國海軍第五艦隊司令部。
清晨的司令部大樓內,原本應該是一片忙碌而有序的景象,此刻卻如同被投下了炸彈一般,通訊頻道內充斥著嘈雜的匯報聲和軍官們焦急的指令。
海軍中將托馬斯·哈里森,第五艦隊司令官,正鐵青著臉,大步流星地在作戰指揮室里踱步。
他身材高大,穿著一身海軍常服,胸前的勛章在燈光下閃閃發光,但此刻,他的眼中除了憤怒,還有一絲深深的焦躁。
因為他現在有些舉棋不定。
他本不愿將“企業”號這艘核動力巨艦冒險挺進到紅海沿岸。
那片水域復雜,航道相對狹窄,對于航母這樣的大型目標而言,戰略縱深不足,規避空間有限。
更何況,中東各國在聯邦政府的運作下對鷹醬的態度復雜,不少阿拉伯國家對鷹醬的介入并不友好,甚至充滿敵意。
將艦隊置于這種潛在的威脅之下,無疑是巨大的風險。
他曾多次向中央司令部提出異議,指出將戰略重器部署在此區域的潛在風險。
然而,將企業號部署到紅海這是直接來自五角大樓的命令,是最高層的戰略部署,他不得不執行。
為此,海軍部長還親自給他打了長達兩小時的電話。
并且告訴他,他的職責,就是確?!捌髽I”號的安全,并在必要時執行反擊。
一旦有人敢先動手,無需請示五角大樓,他有著臨場決定權。
在他的職權范圍內,動用第五艦隊一切可動用的常規力量進行反擊。
當第一次報告傳來,稱有不明高速飛行物接近“企業”號時,哈里森中將的心臟幾乎要停跳。
他知道,那一刻,他面臨著職業生涯中最大的危機,甚至可能付出無法挽回的代價。
這種當攪屎棍的活說白了就是費力不討好。
弄好了,深藏功與名。
要是搞砸了。
那么不僅艦隊司令的的職位可能被撤掉,甚至還有可能面臨軍事法庭的審判。
“將軍!‘企業’號艦長泰勒上校要求通話!”一名通訊官大聲報告。
哈里森中將猛地沖向通訊臺,幾乎是從通訊官手中奪過話筒。
“泰勒!情況怎么樣?!告訴我!我的‘企業’號有沒有事?!”他的聲音近乎是從嗓子里一個字一個字擠出來的。
話筒里傳來泰勒上校略顯疲憊但異常清晰的回復:“將軍!報告!‘企業’號無礙!四枚來襲導彈全部被成功攔截!無一命中!航母自身無損傷!”
哈里森中將的身體猛地一震,他緊繃的神經在這一刻瞬間放松,一股巨大的慶幸感如潮水般涌上心頭,降低的腦血壓幾乎讓他站立不穩。
他閉上眼睛,長長地呼出一口氣,仿佛剛從海底浮出水面。
“干得漂亮!泰勒!你干得太漂亮了!”哈里森中將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夸贊,但更多的是難以掩飾的狂喜。
“告訴我,導彈來源查清了嗎?”
“是的,將軍!”說到這里,泰勒上校的聲音充滿了怒火,“根據航跡分析,以及我們F-14飛行員的報告,導彈來自戈蘭高地!是敘利亞!”
“敘利亞?!”哈里森中將的臉色再次陰沉下來,憤怒取代了慶幸。
敘利亞人,竟然敢如此囂張!
“司令,我們是否要派遣戰機進行空中打擊?”泰勒上校請示道,他的語氣中充滿了復仇的渴望。
“不!”哈里森中將當機立斷,“空中打擊太慢了,而且可能會暴露我們F-14的空戰優勢。我們的敵人,必須立刻感受到來自海上的怒火!”
他猛地轉身,對著作戰指揮室內的所有軍官和參謀怒吼道:“命令!艦隊立刻反擊!允許開火!目標,敘利亞戈蘭高地所有已識別的軍事設施!尤其是其反艦導彈陣地!我要讓那幫狗娘養的敘利亞人知道,膽敢攻擊合眾國艦隊的下場!”
“立刻分析敵方防空系統分布,規劃打擊路線!我需要確保我們的導彈能暢通無阻地抵達目標!”哈里森中將的命令如暴風驟雨般發布,整個作戰指揮室瞬間陷入了高速運轉的狀態。
“是!將軍!”所有軍官齊聲應道,聲音洪亮而堅定。
哈里森中將的目光掃過地圖上戈蘭高地的位置。
他知道,這場襲擊,已經將中東的局勢推向了新的深淵。
混亂,無序,以及一地雞毛。
或許會讓盟友猶太國也感到頭疼,因為作為反制措施,聯邦很可能也會對猶太國進行報復性打擊。
到那時候...
但無論如何,鷹醬的權威,絕不能被任何人踐踏。
如果自己這個時候認慫,那么明天,企業號,或者說其他的合眾國船只就會遭到更多的導彈襲擊。
“泰勒,航母戰斗群進入一級戰備!所有艦載機準備待命!一旦敘利亞人有任何反撲,就立刻升空,將他們撕成碎片!”哈里森中將再次對泰勒上校下達命令。
“Yes sir!”
紅海,企業號航空母艦戰斗群。
夜幕下的海面,在甲板燈光下顯得波光粼粼。
然而,這份平靜很快就被打破了。
收到哈里森中將的命令后,整個艦隊的反應速度驚人。
幾艘驅逐艦和巡洋艦已經迅速調整航向,將艦艏對準了東北方向的敘利亞海岸線。
在“李?!奔墝椦惭笈灐案窭锏吕枴钡淖鲬鹬笓]中心,艦長卡爾·詹森上校緊盯著戰術顯示屏,那上面清晰地顯示著戈蘭高地被鎖定的目標區域。
“目標參數輸入完畢!‘戰斧’巡航導彈發射準備就緒!”武器官大聲報告。(提前了幾年服役,這是第一次實戰)
“戰斧”巡航導彈,在70年代末期,仍處于緊張的研發和初步列裝階段,其陸攻型號的廣泛部署要到80年代初。
然而,作為鷹醬當時最先進的陸攻巡航導彈,其精確打擊能力和遠射程是任何常規武器都無法比擬的。
聯邦政府在超音速反艦導彈的秘密試驗和有限部署中,已經展示了其顛覆性的戰略意義。
此刻,為了應對這種史無前例的挑釁,哈里森中將顯然授權了使用這些被寄予厚望的“王牌”。
“發射!”詹森上校沒有絲毫猶豫地下達命令。
“嗖!嗖!嗖!”
從“格里德利號”甲板上的Mk 143裝甲箱式發射器中,三枚“戰斧”巡航導彈拖著長長的尾焰,伴隨著刺耳的呼嘯聲,猛地沖出,直刺夜空!
導彈在空中迅速調轉方向,展開彈翼,啟動噴氣發動機,在低空以亞音速掠海飛行,朝著數百公里外的敘利亞方向疾馳而去。
緊接著,在“查爾斯·F·亞當斯”級導彈驅逐艦“戈德斯伯勒號”(上,同樣響起了震耳欲聾的發射聲。
一枚又一枚“戰斧”巡航導彈從艦艉的發射架上騰空而起,在夜空中劃出完美的弧線,加入到飛向敘利亞的導彈洪流中。
不僅僅是水面艦艇。
在紅海深處,一艘“鱘魚”級攻擊型核潛艇,此刻也正悄無聲息地潛伏在海面之下數百英尺的深度。
它的艇長,指揮官約翰·麥克萊恩少校,通過潛望鏡,能夠隱約看到了遠方海面上艦隊發射導彈的火光。
“艇長,目標已鎖定!魚雷管準備完畢!‘戰斧’巡航導彈發射程序啟動!”聲吶官和武器官報告。
“發射!”麥克萊恩艇長沉聲命令。
“哧——!”
隨著一聲水下特有的聲響,艇艏的魚雷發射管內,一枚特制的“戰斧”巡航導彈被壓縮空氣推出,在水下航行了一段距離后,沖破海面,彈翼展開,噴氣發動機點火,帶著水花和咆哮聲,加入到這片死亡的盛宴中。
一枚又一枚潛射巡航導彈,從深海之下升騰而起,成為隱秘而致命的突襲者。
在接下來的幾分鐘內,從“企業”號編隊的多艘艦艇上,總共超過五十枚“戰斧”巡航導彈。
無論是陸射型還是潛射型,都帶著企業號航母編隊的怒火,以不可阻擋之勢,穿越夜空,朝著敘利亞戈蘭高地的方向飛去。
它們將以高精度打擊,讓敘利亞人明白,攻擊鷹醬航母的代價。
公爵和冰人的F-14此刻已經回防到航母上空,他們親眼目睹了友軍艦艇發射巡航導彈的壯觀景象。
一枚枚導彈拖著尾焰,如同復仇的流星雨,劃過天際。
“我的天,公爵,你看到那些了嗎?”鬼影的聲音帶著一絲興奮和震撼,“這可比我們用‘不死鳥’打下來的那些靶子要大得多??!”
“當然,鬼影,”公爵回復,“這才是真正的復仇。讓那些蠢貨知道,合眾國的牙齒有多鋒利!”
...
在遠方,敘利亞戈蘭高地,拂曉前的暮光籠罩著前線指揮部。
里亞德·阿薩德上校此刻正沉浸在一種短暫而狂熱的勝利喜悅中。
他的手下們也紛紛交頭接耳,臉上洋溢著得意和興奮。
在他們看來,剛剛發射的P-500“玄武巖”導彈,可是北方聯邦政府特意為應對鷹醬航母而準備的殺手锏——聯邦最高技術的結晶,理論上是鷹醬海軍無法防御的存在。
每一枚都帶著超過1噸高爆炸藥的戰斗部。
他們堅信,只要這些“航母殺手”命中目標,紅海上的那艘龐大的鷹醬航母,即便不死也得重傷,甚至有可能直接沉入海底。
“報告長官!雷達信號顯示,已有一枚‘玄武巖’導彈突破敵方防空火力網,抵達目標!”雷達兵激動地報告,他的聲音異常興奮,仿佛已經看到了導彈命中鷹醬航母的情景。
“干得漂亮!”里亞德上校眼中閃過一絲厲色,重重地拍了拍桌子。
雖然只是一枚,但他深知P-500的巨大威力,一枚就足以讓鷹醬的傲慢付出沉重代價。
他甚至在腦海中想象著,那枚攜帶巨大彈頭的導彈是如何撕裂航母的鋼板,造成致命的打擊。
也來不及細想為什么只有一枚導彈“命中”,更沒有時間沉浸于這份短暫的勝利喜悅中。
他的所有注意力都被“戰果”所吸引。
然而,就在短短二十分鐘之后。
一種低沉而奇怪的呼嘯聲,開始若有似無地從遙遠的天際傳來。
那聲音并非噴氣式戰機的尖銳轟鳴,而更像某種大型機械在高速運轉的低沉嘶吼,帶著一股令人不安的壓迫感。
緊接著,雷達屏幕上詭異地閃爍起來,原本稀疏的紅點區域,突然像是被潑上了墨汁,瞬間涌現出密密麻麻、數量驚人的不明光點。
它們不像戰機,它們以亞音速飛行,高度極低,幾乎是貼著海面和地平線而來。
“報告長官!發現大量不明飛行物!速度亞音速,高度極低!”雷達官的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恐慌。
那是對未知事物的恐懼。
“什么?!”里亞德上校猛地沖到雷達屏幕前。
他以為是鷹醬試圖派遣B-52轟炸機進行報復性空襲,但這些低空高速的目標,顯然不是。
他迅速搖了搖頭,排除了這種可能。
“難道是鷹醬的其他轟炸機?!”他脫口而出,聲音里滿是困惑。
然而,當他定睛細看,那密密麻麻的光點,并非傳統轟炸機的巨大信號,而是無數代表著小型、精準制導導彈的紅點。
它們以一種令人絕望的姿態,劃破黎明前的夜空,愈來愈近。
里亞德上??戳艘谎鬯纳砗蟆鞘撬麄兊姆磁瀸楆嚨?、補給倉庫、指揮中心,甚至可能包括他們剛剛慶祝的營房!
里亞德上校的臉色變得煞白。
他的心沉到了谷底,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直竄腦門。
在短暫的沉默之后,他猛地朝附近的防空洞沖去。
“敵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