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蘭高地,敘里亞方前沿陣地,編號為“鷹巢7號”的觀察哨所。
哨所由幾個半埋式的混凝土掩體和一條交通壕連接而成,頂部覆蓋著偽裝網,與周圍土黃色的丘陵地貌幾乎融為一體。
不遠處,幾道蛇腹形鐵絲網在陽光下泛著刺眼的光。
這里是敘里亞在戈蘭高地犬牙交錯的漫長防線上,一個不起眼的點。
按照編制,這個哨所隸屬于邊防第三團二營一連,常駐一個加強班,十二名士兵,由一名中士班長帶領。
此刻,哨所內的氣氛有些沉悶,混合著汗味、塵土味以及淡淡的劣質香煙味道。
中士哈?!ゑR哈茂德,一個三十出頭,皮膚黝黑,胡子拉碴的老兵,正靠在掩體的沙袋上,瞇著眼睛望著南方。
那里,是他們日夜警惕的方向,是那些“猶太人”盤踞的土地。
他參加過“六日戰爭”和“贖罪日戰爭”的部分戰斗,對那些猶太人,更多的是一種刻在骨子里的警惕和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復雜情緒。
“哈桑大哥,你說今天那些蒼蠅會不會又來我們頭頂上轉悠?”年輕的士兵奧馬爾·薩利赫一邊擦拭著手中的AK-47步槍,一邊問道。
他的臉上帶著年輕人特有的桀驁不馴,語氣中充滿了對猶太人的不屑。
哈桑吐出一口煙圈,煙霧在干燥的空氣中迅速消散。
“誰知道呢?那些家伙就像沙漠里的跳蚤,總想找機會叮你一口。不過,他們也只敢遠遠地看著。只要我們的炮群還在這些山頭上,只要我們的米格戰機還能從大馬士革起飛,他們就只能乖乖地待在他們的沙漠里吃沙子?!?/p>
“說得沒錯!”另一個名叫法里斯的士兵,年紀稍長,顯得更為穩重一些,也加入了談話,“上次空戰,阿迪勒少校不是還駕駛著他的米格-21MF,把一架猶太人的‘幻影’打得冒煙逃竄了嗎?雖然最后沒能確認擊落,但也夠他們喝一壺的了。”
敘里亞空軍的主力是蘇制的米格-21系列戰斗機,特別是較新的米格-21MF和米格-21Bis型號。
這些戰機以其高空高速性能和良好的機動性著稱,在之前的幾次局部沖突和空中摩擦中,雖然面對猶太國空軍裝備的“幻影III”和A-4“天鷹”攻擊機時,整體上并未占據絕對優勢,甚至在電子設備和導彈性能上有所欠缺,但憑借飛行員的悍勇和數量上的優勢,也打出過一些亮點。
敘里亞空軍至少擁有五個以上的米格-21飛行團,總數超過一百五十架,這構成了他們空中防御的核心力量。
奧馬爾聞言,更是得意起來:“就是!我們的‘薩阿德’將軍(虛構人物,代指敘里亞高層將領)說得對,戈蘭高地是我們的盾牌,也是刺向敵人心臟的匕首。只要我們守住這里,他們就永無寧日!”
他們的自信,很大程度上來源于部署在戈蘭高地后方及縱深地帶的強大炮兵力量。
敘里亞陸軍裝備了大量蘇制火炮,其中骨干力量是D-30型122毫米榴彈炮和M-46型130毫米加農炮。
D-30射程遠,威力適中,部署靈活;而M-46加農炮更是以其驚人的27公里最大射程,成為敘里亞炮兵的“鐵拳”,足以覆蓋戈蘭高地的大部分區域以及猶太國北部的一些重要目標。
至少有十幾個炮兵營,超過兩百門各型火炮,像一道道鋼鐵鎖鏈,密布在戈蘭高地的山嶺之間,時刻準備向任何來犯之敵傾瀉怒火。
在過去的數次邊境沖突中,敘里亞的炮兵憑借地形優勢和蘇式火炮的可靠性,也確實給猶太國方面造成過不小的麻煩和損失。
這也是他們敢于在高地上與敵人對峙的底氣之一。
哈桑中士聽著年輕士兵們的豪言壯語,沒有反駁,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別大意。戰爭,從來不是嘴上說說那么簡單。那些猶太人,雖然可恨,但打起仗來,也確實有幾分蠻勁。記住,任何時候,保持警惕?!?/p>
他想起了“贖罪日戰爭”初期,猶太國防線的脆弱和之后他們的瘋狂反撲。
那種韌性和不計代價的兇狠,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哨所內的另一名士兵,名叫易卜拉欣,是個沉默寡言的年輕人,此刻正拿著望遠鏡,一絲不茍地觀察著南方的天空和地面。
他是哨所里視力最好的,也是最細心的觀察員。
“易卜拉欣,有什么情況嗎?”哈桑問道。
易卜拉欣放下望遠鏡,搖了搖頭:“一切正常,哈桑哥。和往常一樣,除了幾只盤旋的禿鷲,什么都沒有?!?/p>
戈蘭高地的午后,陽光炙烤著大地,空氣中彌漫著一種令人昏昏欲睡的燥熱。
哨所內的士兵們,除了值班的觀察哨,大多有些無精打采。
對他們而言,大部分時間都是在這樣的單調和戒備中度過,真正的戰斗反而顯得遙遠。
奧馬爾打了個哈欠,將擦拭干凈的步槍靠在墻邊:“真希望那些猶太佬能搞出點動靜來,也好讓我們活動活動筋骨。整天待在這里,骨頭都要生銹了。”
法里斯笑了笑:“別急,奧馬爾。說不定哪天,將軍一聲令下,我們就開著坦克沖下高地,去特拉維夫喝咖啡了。”
“那敢情好!”奧馬爾眼睛一亮。
就在他們閑聊的時候,易卜拉欣突然“咦”了一聲,再次舉起了望遠鏡,神情也變得專注起來。
“怎么了,易卜拉欣?難道是發現了一群迷路的羚羊?”奧馬爾開玩笑道。
易卜拉欣沒有理會他,眉頭緊鎖,嘴里喃喃道:“不對……那是什么……好快……”
哈桑中士心中一緊,立刻站起身,從易卜拉欣手中接過望遠鏡,朝他示意的方向望去。
南方的天空中,最初只是幾個微不可察的小黑點,但它們正在以驚人的速度變大、變清晰。
那不是禿鷲,也不是他們熟悉的米格戰機的輪廓。
那是……一種他們從未在如此近距離見過的,帶著獨特后掠翼和雙發動機的戰斗機!
機翼下,似乎還掛載著沉甸甸的東西!
“F-4!是猶太人的F-4‘鬼怪’!”哈桑中士的瞳孔猛地收縮,失聲叫道。
他雖然沒有親眼見過F-4,但在各種軍事手冊和情報通報中,對這種鷹醬提供給猶太國的先進戰機,他并不陌生。
幾乎在他喊出聲的同時,那四個黑點已經變成了清晰可見的四架F-4E戰斗轟炸機。
它們保持著低空高速突防的姿態,如四支離弦的利箭,直撲“鷹巢7號”哨所而來!陽光在它們灰綠色的機身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敵襲!??!”哈桑中士用盡全身力氣嘶吼道,同時猛地拉響了哨所內手動操作的警報器拉桿。
刺耳的警報聲瞬間劃破了戈蘭高地的寧靜。
哨所內的士兵們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目瞪口呆。
奧馬爾臉上的不屑和得意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煞白。
法里斯也條件反射地抓起了自己的武器。
但一切都太快了!
F-4E戰斗機的速度遠超他們的想象。
在他們做出有效反應之前,領頭的兩架F-4E已經飛臨哨所上空。
飛行員冷靜地按下了投彈按鈕。
四枚黑色的MK-82通用炸彈,如同死神的請柬,脫離了機翼下的掛架,帶著尖嘯聲,向著小小的“鷹巢7號”哨所直墜而下!
“隱蔽?。?!”哈桑中士只來得及喊出這兩個字,便猛地將身邊的奧馬爾和易卜拉欣撲倒在地,用自己的身體護住他們。
下一秒,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接踵而至!
轟!轟!轟!轟!
地動山搖!
堅固的混凝土掩體在500磅炸彈的直接命中下,如同紙糊的一般被撕裂、掀飛!
巨大的火球和濃煙沖天而起,夾雜著碎石、泥土和扭曲的金屬殘片,向四周猛烈拋灑。
強大的沖擊波如同無形的巨錘,橫掃過哨所的每一個角落。
哈桑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將他狠狠地砸在地上,耳邊是持續不斷的轟鳴和尖銳的呼嘯,五臟六腑都像是移了位。
他感覺有溫熱的液體從額頭流下,模糊了視線。
硝煙彌漫,塵土飛揚,整個世界仿佛都在這劇烈的爆炸中顫抖、呻吟。
那四架F-4E戰斗機在投下炸彈后,沒有絲毫停留,機翼一擺,迅速拉高,調轉方向,向著南方高速脫離。
緊隨其后的另外兩架F-4E則在稍遠一些的空中盤旋,似乎在觀察戰果,也像是在警戒可能出現的空中攔截。
幾秒鐘后,當爆炸的余波稍稍平息,哈桑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
他甩了甩頭,試圖驅散耳邊的嗡鳴。
眼前的景象讓他睚眥欲裂。
“鷹巢7號”哨所已經變成了一片狼藉的廢墟。
掩體被炸塌了大半,交通壕被填平,偽裝網早已不知所蹤。
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硝煙味和焦糊味。
“奧馬爾!易卜拉欣!法里斯!”哈桑嘶啞地呼喊著戰友的名字。
在他身下,奧馬爾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一條腿以不正常的角度扭曲著,鮮血染紅了他的褲腿。易卜拉欣則趴在一旁,一動不動,背上插著一塊鋒利的混凝土碎塊。
法里斯……哈桑的目光在廢墟中搜尋,最終在一個被炸開的掩體角落,看到了他殘缺不全的身體。
“不——?。?!”哈桑發出一聲悲痛欲絕的怒吼。
就在幾分鐘前,他們還在談笑風生,還在憧憬著未來的勝利。
而現在,死亡卻如此突兀而殘酷地降臨。
幸存的幾名士兵,有的受傷,有的被嚇得呆若木雞。
哨所的無線電臺在第一輪爆炸中就被摧毀了。
而這,僅僅是一個開始。
“鷹巢7號”哨所的遇襲,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一顆巨石。
凄厲的防空警報聲,很快從邊境地區向內陸蔓延。
敘里亞邊防部隊的各個據點,紛紛將觀察到的敵情通過無線電向上級匯報。
“報告!鷹巢7號哨所遭到敵機轟炸!重復,鷹巢7號哨所遭到敵機轟炸!”
“發現不明型號敵機四架,正沿邊境線高速飛行,疑似進行武裝偵察!”
“請求空中支援!請求炮火反擊!”
……
一道道緊急軍情,通過電波,迅速匯集到邊防團指揮部、師指揮部,并以最快的速度傳向大馬士革的國防部作戰指揮中心。
敘里亞國防部內,氣氛瞬間緊張到了極點。
值班的軍官們在巨大的沙盤和地圖前奔走,電話鈴聲、電報機的滴答聲此起彼伏。
“確認敵機型號!是F-4!鷹醬提供給猶太人的F-4!”一名情報參謀大聲報告。
“命令邊境防空部隊進入一級戰備!所有雷達開機,搜尋目標!”
“命令空軍第一、第三殲擊機師立刻起飛攔截!務必將入侵敵機驅逐或擊落!”
“通知炮兵部隊,對敵可能集結區域進行火力覆蓋!”
一道道作戰指令,從指揮中心發出,通過通訊網絡,傳達到戈蘭高地前線的每一個作戰單位。
沉寂了數月的戈蘭高地,在這一刻,仿佛一頭被驚醒的雄獅,發出了憤怒的咆哮。
無數的炮口開始調整射向,一枚枚導彈被推上發射架,一架架米格戰機在機場跑道上發出震耳的轟鳴,準備升空迎敵。
一場突如其來的空襲,將敘里亞整個國家的戰爭機器都調動了起來。
然而,他們并不知道,這四架F-4的“問候”,僅僅是“沙漠利爪”行動的序曲。
一場更大規模的、蓄謀已久的攻勢,正在猶太國一方,悄然展開。
在“鷹巢7號”哨所的廢墟中,哈桑中士強忍著傷痛,將還有氣息的奧馬爾拖到一個相對安全的彈坑里。
他抬起頭,望向南方,那四架F-4早已消失在天際。
他的獨眼中,燃燒著復仇的火焰和深深的憂慮。
他知道,今天,戈蘭高地恐怕不會再有平靜了。之前的自信和不屑,在剛才那幾枚從天而降的炸彈面前,就是個笑話。
戰爭的陰云,已經密布在這片多災多難的土地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