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心滿意足,幾乎是載歌載舞離開的伯拉阿使團,龍陽軍工廠的會議室氣氛卻并未因此而輕松下來。
剛才還笑容滿面,與外賓熱情寒暄的馮振國,此刻臉上的笑容已經完全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罕見的凝重。
他背著手,在會議室里來回踱步。
姜晨和王廠長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不解和隱隱的擔憂。
伯拉阿的訂單堪稱天文數字,這對于龍陽軍工廠乃至整個軍區的軍工體系來說,都是一件天大的喜事,足以緩解不少經費上的燃眉之急。
按理說,馮司令員此刻應該是心情最為舒暢的時候,為何反而一臉嚴肅?
“司令員,是不是……使團那邊還有什么變故?”王德貴廠長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他最擔心的就是這煮熟的鴨子飛了。
五個億美金的訂單,如果黃了,他估計得幾天幾夜睡不著覺。
馮振國停下腳步,擺了擺手,聲音略顯低沉:“王廠長,伯拉阿那邊的事情,基本塵埃落定,合同細節讓下面的人去對接就好。那五個億美金,對我們南云軍區甚至整個國家而言確實是雪中送炭,能解決不少問題。但……我們面臨的真正挑戰,遠比這五個億美金要復雜得多,也重要得多。”
他將目光轉向姜晨,眼神中帶著幾分審視,幾分期許,還有一絲沉重。
“姜晨同志,你之前通過陳參謀,向軍區提交的那份關于機載雷達項目的初步設想和經費申請,我已經看到了,并且軍區黨委和相關部門也進行了多次研究討論。”
姜晨心中一凜,立刻站直了身體。
他知道,正戲來了。
之前向陳東升參謀提出的高性能機載火控雷達項目,才是他心中最為看重,也認為對國家空防力量提升最為關鍵的一環。
“是的,司令員。”姜晨沉聲應道,“我認為,我們國家在機載雷達領域,已經到了必須奮起直追的時刻,并且具備了取得突破性進展的客觀條件。”
馮振國點了點頭,示意姜晨和王德貴坐下。
他自己也拉開一張椅子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組織著語言。
“你的報告,寫得非常詳細,數據翔實,論證也很有說服力。尤其是你提出的九十萬龍國幣的初期啟動資金,更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馮振國的語氣聽不出喜怒,“你知道,14所那邊,為了攻克機載雷達,這些年零零總總投入了多少?光是能查到的賬目,就不下五百萬!結果呢?進展緩慢,拿出來的東西,離真正能用,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他這么評價已經算是給14所的同志留了最后的面子。
什么進展緩慢,說的難聽點,不就是在原地踏步嗎?
但他也知道,雷達這玩意兒,比起陸軍的那幾條槍,可燒錢多了。
這事要是放在槍械項目上,總負責人高低得進去蹲幾年。
王德貴廠長在一旁聽得暗暗咋舌。
五百萬龍國幣,對于一個軍工廠而言,也不是小數目了,竟然只是打了水漂。
可見這機載雷達的研制難度之大。
姜晨平靜地說道:“司令員,我理解您的顧慮。傳統的研發模式,確實需要大量的資金試錯和積累。但我提出九十萬的預算,并非信口開河,而是基于一些……我個人在雷達技術路徑上的一些新思路和優化方案。我有信心在現有基礎上,大幅度縮短研發周期,降低初期成本。”他自然不可能提及系統的存在,只能歸功于自己的“新思路”。
馮振國深深地看了姜晨一眼,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繼續糾纏。
他知道,姜晨之前的“焚風”和“前哨”系列雷達,都是以遠低于常規預算的投入,取得了超乎想象的成果。
這個年輕人身上,似乎總能創造奇跡。
不過這些年龍國創造的奇跡也不少,多姜晨一個也不多。
“中央高層,對你提出的這個機載雷達項目,給予了相當大的重視。”馮振國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更加嚴肅,“可以說,這份報告,直接送到了幾位核心首長的案頭。他們認為,提升我們空軍的獨立作戰能力,特別是超視距空戰和全天候作戰能力,已經刻不容緩。”
聽到這里,姜晨心中微微一喜,看來事情比他預想的要順利。
然而,馮振國接下來的話,卻讓會議室內的氣氛再次沉重起來。
“但是,”馮振國嘆了口氣,聲音中帶著一絲無奈,“重視歸重視,現實的困難也是擺在眼前的。國家現在的經濟狀況,你們比我更清楚。百廢待興,到處都需要用錢。單是我們陸軍,四百萬部隊嗷嗷待哺,軍裝、伙食、訓練、老舊裝備的維護更換,哪一樣不需要錢?空軍和海軍就更不用說了,新飛機、新軍艦,那都是吞金巨獸!每一分軍費,都要掰成幾瓣花。”
王德貴廠長深有感觸地點點頭:“是啊,司令員,我們廠里前段時間為了更新幾臺精密機床,申請報告打上去快半年了,結果一直沒批下來。說是要優先保障一線作戰部隊的急需。還是后來姜晨...”
馮振國擺了擺手,繼續說道:“所以,當你的報告和九十萬的預算擺在一些同志面前時,引起的震動和……質疑,是可想而知的。有人說,這是異想天開,是年輕人不知天高地厚。也有人擔心,這是不是又一個無底洞,畢竟14所的前車之鑒擺在那里。”
姜晨的心微微沉了一下,但他沒有說話,靜靜地等待著馮振國的下文。
“不過,”馮振國的語氣中終于透出一絲欣慰,“我和軍區的幾位主要領導,以及一些真正懂行的老專家,都力排眾議,堅決支持這個項目。我們的理由很簡單,陸軍的裝備固然重要,但未來戰爭的勝負,越來越取決于制空權的爭奪。我們不能永遠指望地面引導,不能永遠讓我們的飛行員在空中當‘睜眼瞎’,跟敵人拼刺刀!”
他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幾分軍人特有的激昂:“再怎么樣,空軍的裝備研發也不能落后!否則,一旦戰爭來臨,我們的飛行員就要用鮮血和生命去彌補裝備上的差距!這個責任,誰也負不起!”
會議室內一片寂靜,只有馮振國鏗鏘有力的話語在回蕩。
姜晨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為了這個項目能夠立項,馮司令員這些軍方高層,一定頂住了巨大的壓力。
要知道,龍國的軍隊也不是馮司令一個人說了算。
馮振國平復了一下情緒,繼續說道:“考慮到這次是機載雷達,技術復雜,系統性強,單靠一個單位很難獨立完成。因此,經過中央高層和軍委的最終決定,這個項目將由我們軍區牽頭,聯合航空工業部的松州(成)飛機制造廠,以及電子工業部的第十四研究所,共同進行相關項目的研發。”
“松州飛機制造廠?”王德貴廠長微微有些驚訝。
松州飛機制造廠,那可是國內與盛京(沈)飛機制造廠齊名的戰斗機研發和生產重鎮,主要負責殲擊機的研制。
他們的旗艦產品,正是空軍未來的希望——殲-7系列和正在預研的更新一代戰機。
“是的。”馮振國點頭,“機載雷達,最終是要裝到飛機上的。沒有飛機平臺的配合,雷達研制出來也是空中樓閣。松州廠那邊,會對我們的雷達項目提供必要的飛機平臺改裝、試飛支持,以及相關的技術協調。他們對于能獲得一款高性能的國產機載雷達,也是望眼欲穿。”
姜晨心中了然,這確實是最佳的合作模式。
雷達的研制離不開飛機這個載體,涉及到復雜的電磁兼容、結構安裝、冷卻散熱、供電等一系列問題,必須要有飛機制造廠的深度參與。
“至于第十四研究所,”馮振國看向姜晨,“雖然他們之前在機載雷達項目上進展不順,但畢竟是國內雷達領域的權威,技術積累和人才儲備還是有的。這次,他們將全力配合你的工作,提供技術支持和實驗資源。”
他頓了頓,鄭重地宣布:“按照姜晨同志的要求,首批九十萬龍國幣的研發經費,軍委已經特批!預計在一周之內,就會撥付到項目專用賬戶上。而姜晨同志,你這次將擔任這個代號為‘鷹眼’的機載火控雷達項目的主要負責人,也就是總設計師!”
“總設計師!”王德貴廠長倒吸一口涼氣,看向姜晨的目光充滿了震驚和……羨慕。
如此重要的項目,竟然由一個如此年輕的同志掛帥,這在龍國的軍工史上,恐怕也是頭一遭!
上一次研制反炮兵雷達,姜晨也不過只是副總工程師,說白了,就是擔心他資歷不夠。
要知道,龍國可是相當注重資歷。
除非你有天大的本領。
就像姜晨一樣。
姜晨雖然早有預感,但此刻聽到馮振國的正式任命,心中依然感到一股巨大的壓力和沉甸甸的責任。
“為了更好地協調各方力量,確保項目順利進行,”馮振國繼續說道,“軍委還決定,由第十四研究所的副所長林浩同志,擔任項目的副總設計師,兼14所方面的技術負責人,全力協助你的工作。”
林浩同志!
姜晨的腦海中浮現出那位儒雅而務實的雷達專家的身影。
之前在“前哨一號”項目的合作中,林浩展現出的專業素養和開放心態,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有他作為副手,姜晨對接14所的工作,無疑會順暢許多。
最關鍵的是,林浩在上次基本上都是放手讓自己去干,而并未做過多干預。
足夠的自主決定權才是姜晨真正想要的。
“司令員,我……”姜晨剛想說些什么,馮振國卻抬手打斷了他。
“姜晨,我知道你年輕,肩上的擔子很重。但國家和軍隊相信你,相信你有這個能力,帶領大家攻克這個難關。”馮振國語重心長地說道,“‘鷹眼’項目,不僅僅是一款雷達的研制,它關系到我們空軍未來幾十年的發展方向,關系到我們國家的天空是否安全!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目光投向遠方,聲音中帶著幾分感慨和憂慮:“你們可能還不太清楚,我們的主力戰斗機,和西方以及毛熊的主力二代機、準三代機之間,差距究竟有多大。”
會議室內的氣氛變得更加肅穆。
王德貴廠長雖然是軍工廠長,但對空軍裝備的具體性能對比,了解得并不算特別深入。
姜晨則因為穿越和系統的緣故對此有著清晰的認知。
馮振國轉過身,緩緩說道:“我就簡單說幾點。我們目前空軍的主力,還是大量的殲-6,以及少量剛剛開始裝備的殲-7。殲-6,仿制的是毛熊的米格-19,一款五十年代的飛機,連基本的搜索雷達都沒有,作戰基本靠地面引導和飛行員目視,武器也只有航炮和近程格斗彈。在晴朗的白天,憑借飛行員高超的技術和勇敢精神,或許還能與敵人周旋一二。但一旦遇到復雜氣象條件,或者是在夜間,我們的殲-6就幾乎成了‘瞎子’和‘聾子’,只能被動挨打。”
“而我們的主要對手呢?”馮振國的語氣變得沉重,“鷹醬那邊,他們的F-4‘鬼怪’戰斗轟炸機,早在十多年前就已經大批量裝備了。這款飛機,裝備了大功率的機載火控雷達,探測距離超過一百公里,可以發射‘麻雀’中距空空導彈,傳聞具備了超視距作戰能力。也就是說,在我們的飛行員還沒看到他們的時候,他們可能就已經發射導彈了!”(由于情報誤差,他甚至不知道鷹醬已經開始準備量產f14和f15等第三代戰斗機了,只知道可能在研發當中,具體進度不清楚。)
“毛熊那邊,他們的米格-21后期型號,以及米格-23,也普遍裝備了性能尚可的機載雷達,同樣具備發射中距彈的能力。雖然他們的電子設備可能比鷹醬的要粗糙一些,但在高空高速性能和爬升率方面,依然對我們的殲-6、殲-7早期型號構成優勢。”
馮振國走到姜晨面前,目光灼灼地看著他:“簡單來說,我們的戰斗機,在態勢感知能力、超視距攔截能力、全天候作戰能力方面,與世界先進水平,至少存在一代到一代半的巨大差距!這種差距,不是光靠飛行員的勇敢就能彌補的。沒有一雙銳利的‘鷹眼’,我們的戰斗機在未來的空戰中,將始終處于被動挨打的局面!”
“現在,這個為我們的戰鷹裝上‘眼睛’的重任,就落在了你的肩上,落在了‘鷹眼’項目組所有同志的肩上!”馮振國用力地拍了拍姜晨的肩膀,“時間緊迫,任務艱巨。我希望你們能夠發揚‘兩彈一星’精神,團結協作,攻堅克難,爭取早日讓我們自己的高性能機載雷達裝備部隊,讓我們的飛行員,在藍天上挺直腰桿!”
姜晨深吸一口氣,感到一股熱血在胸中激蕩。
他鄭重地向馮振國敬了一個軍禮,聲音堅定而有力:“請司令員放心!請中央和軍委放心!我姜晨,必定竭盡所能,和松州廠的同志們、14所的同志們一起,克服一切困難,堅決完成任務!我們一定努力,再創輝煌!”
王德貴廠長也激動地站起身:“司令員,我們龍陽軍工廠雖然不直接參與雷達的核心研發,但只要‘鷹眼’項目有任何需要我們配合的地方,無論是零部件試制、材料供應還是后勤保障,我們一定全力以赴,絕不拖后腿!”
馮振國欣慰地點了點頭:“好!有你們這句話,我就放心了。具體的項目啟動會議,我會盡快安排。到時候,松州廠和14所的主要負責同志都會過來。你們要做好充分的準備。”
他看了一眼手表:“時間不早了,你們也都累了一天。回去好好休息,養足精神。接下來,有的是硬仗要打。”
送走了馮振國司令員,會議室內只剩下姜晨和王德貴兩人。
王德貴廠長看著姜晨,眼神復雜,既有佩服,也有擔憂:“姜晨啊姜晨,你小子可真是……總能搞出驚天動地的大事來!機載火控雷達總設計師,嘖嘖,這擔子可不輕啊!九十萬,一周內到賬,這效率,也真是前所未有。”
姜晨苦笑了一下:“王廠長,您就別打趣我了。我現在是壓力山大啊。這九十萬,聽起來是特批了,但對比項目的重要性,其實還是杯水車薪。后續的投入,恐怕會是個天文數字。如果不能在初期階段拿出真正有說服力的成果,后面的路會更難走。”
他知道,系統提供的JL-7A雷達技術資料雖然先進,但將其從圖紙變成現實,再到能夠穩定量產,中間還有無數的技術細節和工藝難關需要攻克。
這九十萬,只是一個敲門磚,一個爭取更大支持的起點。
不過好在他的賬戶上也是多了2000w的存款,因此底氣足了很多。
但即便有了系統,有些問題還是得人來解決。
系統不能代替人類呼吸,也不能代替人類思考。
王德貴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誠懇地說道:“姜晨,別想太多。既然國家和軍隊把這么重要的任務交給你,就是對你最大的信任。我們廠雖然幫不上核心技術的大忙,但就像我剛才跟司令員保證的,你需要什么支持,盡管開口。能造出‘焚風’這樣大殺器的龍陽廠,也不是吃素的!”
姜晨心中一暖,點了點頭:“謝謝您,王廠長。后續少不了要麻煩廠里。”
夕陽的余暉透過窗戶,灑在姜晨年輕而堅毅的臉龐上。
他知道,一場新的、更加艱巨的戰役,已經悄然打響。
“鷹眼”……姜晨默念著這個代號,仿佛已經看到,在不久的將來,裝備了國產先進雷達的龍國戰機,如真正的雄鷹般,搏擊長空,俯瞰大地,守護著這片廣袤的疆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