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明偉一夜沒怎么睡好。
昨夜那場內部碰頭會帶來的震動和焦慮,并沒有隨著新一天的到來而消散,反而像一層無形的陰霾,籠罩在十四所四位專家的心頭。
腦海里反復回蕩著姜晨那自信篤定的聲音,黑板上那顛覆性的草圖,以及電話里林副所長那充滿壓力和無奈的指示。
一方面,是對姜晨提出的“一體化天線基板”方案既期待又不敢完全相信;另一方面,則是被己方LNA模塊研制困境壓得幾乎喘不過氣。
向龍陽廠方面,向那個年輕得過分的姜副總師,去請教LNA相關的問題?
說實話,高明偉內心深處對此幾乎不抱任何希望。
這就像是讓一個小學算術老師去指導大學教授解決微積分難題一樣,聽起來就荒謬。
雷達核心的低噪聲放大器技術,那是微波電子領域最前沿的陣地之一,涉及到深奧的電磁場理論、半導體物理、以及極其精密的電路設計和制造工藝。
十四所集中了國內最頂尖的專家,動用了最好的設備,都啃不下這塊硬骨頭,指望一個主攻機械制造的工廠,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
但是,林副所長的指示,與其說是命令,不如說是一種責任共擔和信息共享的要求。
高明偉明白其中的深意。
這次“前哨一號”項目是軍工聯合,龍陽廠是重要的合作伙伴,不是可以隨意使喚的下屬單位。
遇到了足以影響整個項目進度的重大技術難題,理應向合作方坦誠布公地通報情況。
這既是基本的合作態度,也是一種責任分攤。
萬一將來項目因為LNA問題而延期甚至失敗,至少十四所盡到了告知義務,不能被指責為刻意隱瞞、耽誤全局。
更何況,經歷了昨天下午的“認知刷新”,高明偉也不敢再百分之百地否定任何可能性了。
那個姜晨,實在太不尋常。
萬一……萬一他真的有什么他們不知道的“奇遇”或者“偏方”呢?
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希望,在當前這種困境下,也值得去嘗試一下。
抱著這種復雜而矛盾的心態,高明偉召集了其他三人,簡單通報了昨晚與林副所長的通話內容和指示。
“什么?還要去問他LNA的事?”李真第一個跳了起來,臉上寫滿了不情愿,“高工,這不是開玩笑嘛!我們自己都搞不定,去問一個外行?他能懂什么?到時候別給我們瞎指揮一通,添亂就不錯了!”
“小李,注意態度!”高明偉皺眉打斷了他,“這是林副所長的指示,也是我們作為合作方應盡的義務。我們不是去請教,是去通報情況,交流看法。明白嗎?就算他不提任何有價值的建議,至少我們要把姿態做足,把情況說明白。”
張建軍也勸道:“是啊,小李,別帶著情緒。昨天姜副總師那個天線基板的想法,不也讓我們很意外嗎?或許……他在電子方面,也真有點我們不知道的門道呢?”他心里其實也覺得希望渺茫,但相比于完全絕望,總還愿意抓住一點點虛無縹緲的可能性。
孫慧則比較冷靜:“我認為高工說得對。從項目管理的角度,信息透明和責任共擔是很重要的。我們主動溝通,至少在程序上是正確的。”
最終,在“通報情況”、“交流看法”的名義下,李真雖然依舊滿腹牢騷,但也只能不情不愿地接受了這個決定。
于是,在第二天的項目對接協調會上,氣氛變得有些微妙。
會議開始,高明偉先是按照林副所長的指示,鄭重地向姜晨提出了請求:“姜副總師,關于您昨天提到的‘一體化天線基板’方案,我們回去后進行了認真的討論,也向所里做了匯報。林副所長對此非常重視,認為這是一個極具潛力的創新方向!我們希望……如果貴廠方便的話,能否盡快提供一小塊技術驗證樣品,讓我們對材料性能和加工精度有一個更直觀的了解?”
他的語氣十分客氣,但實際上卻并不對此抱有太高的期待。
對方十有八九會對這個要求打哈哈。
姜晨微笑著點頭:“沒問題。相關的材料試制和工藝驗證正在進行中,樣品出來后,我會第一時間通知各位。同時,我們那臺升級后的AF-85,也隨時歡迎各位專家去現場考察指導,它的加工能力,相信能夠滿足基板后續的精密加工需求。”
高偉明臉上不動聲色,但內心卻是“果然如此”。
但實際上,面對高明偉略帶急切和期待的樣品要求,姜晨心中早已了然,并且準備好了應對之策。
這本就在他的計劃之中,適時地拋出一些超越時代的技術概念,再“恰到好處”地拿出一些實物證據,是建立自身技術權威、掌握項目主導權的關鍵一步。
就在高明偉話音剛落,請求樣品的那一刻,姜晨的意識已經沉入了腦海深處,與星際軍工系統無聲地交流著。
“系統,目標確認:‘前哨一號’項目所需‘一體化輕質高強天線基板’材料樣品。
兌換最小規格、足以用于初步性能驗證的樣品一份。”
【指令確認……檢索匹配材料數據庫……鎖定:型號MC-S75(鋁基碳化硅顆粒增強復合材料-軍用初級)……樣品規格:100mm x 100mm x 5mm……資源核算……所需兌換額度:龍國幣叁佰圓整(¥)……賬戶余額充足……確認兌換?】
“確認兌換!”
【兌換成功!物品已傳送至宿主隨身隱蔽儲物空間,請注意查收。】
整個過程在姜晨的意識中不過瞬息之間完成。
他表面上只是微笑著點了點頭,仿佛在認真考慮高明偉的請求,實則已經將那塊閃爍著特殊金屬光澤、輕盈卻異常堅硬的方形樣品,悄無聲息地“接收”到了自己隨身攜帶的那個看似普通的軍綠色挎包的夾層里。
他完全可以利用系統,直接兌換出足夠制造一臺甚至幾臺反炮兵雷達所需的所有特殊材料,包括高性能的微波介質板、鐵氧體材料、甚至核心的低噪聲晶體管等等。
這次到賬的五十萬項目經費,在系統這里能發揮出遠超現實購買力的巨大作用。
但是,姜晨深知,過度依賴系統進行實物兌換,無異于飲鴆止渴。
首先,這無法解決根本性的生產力問題。
系統兌換,只能解決樣品或者小批量試制的需求。
而“前哨一號”雷達,最終的目標是裝備部隊,實現大規模量產。
如果核心材料始終依賴系統“變”出來,那龍國的國防工業就永遠無法真正掌握這項技術,無法形成自主可控的生產能力。
這與姜晨想要提升整個國家軍工實力的初衷背道而馳。
其次,憑空拿出超越時代太多的材料,極易引起懷疑。
科技的進步,尤其是材料科學(材料學)的突破,往往是循序漸進、環環相扣的,需要堅實的理論基礎、長期的實驗積累以及相關學科(如冶金、化工、物理等)的協同發展。
如果龍陽廠突然就能拿出連十四所都沒聽說過的先進復合材料,卻沒有任何相關的研究基礎和配套產業支撐,這本身就不合常理,很容易讓人產生疑問,甚至引來不必要的調查。
理論設計再先進,沒有合格的材料支撐,終究是空中樓閣;而材料的突然出現,也需要合理的“出身”證明。
因此,姜晨早已打定主意,系統兌換只能作為應急、驗證和“點醒”的手段。
長遠來看,必須建立起龍國自己的先進材料研發和生產體系。
“正好,這次軍區決定給我們劃撥新地、建設分廠,提升為重點示范單位,這是一個絕佳的機會!”姜晨心中暗忖,“等新廠區規劃建設時,我一定要提議,專門設立一個‘軍工新材料研究室’或者‘特種材料科室’!把廠里對材料學感興趣、有潛力的技術人員集中起來,再向上級申請一些專業人才和設備支持。”
“到時候,我只需要利用系統提供的知識,對他們的研究方向稍作指導,點撥一下關鍵的技術節點和配方思路,以他們現有的基礎和鉆研精神,結合一些‘啟發性’的實驗結果(比如這次兌換的樣品),相信很快就能‘自主研發’出符合要求的材料。這樣一來,既解決了材料來源的合理性問題,又能真正培養起我們自己的研發隊伍,為未來的技術升級打下堅實的基礎!”
想到這里,姜晨的嘴角不由微微上揚。
這才是可持續發展的、真正能讓龍國軍工強大起來的正道!
眼看關于天線基板的事情暫時告一段落,高明偉深吸了一口氣,開始切入今天真正的“重點”——那個讓他們難以啟齒的LNA難題。
他清了清嗓子,臉上露出一絲歉意和無奈的表情,語氣也變得格外委婉和謙遜,與昨天初見時那種隱隱的優越感判若兩人:“姜副總師,王廠長,陳參謀,有件事……說起來有些慚愧,但本著對項目負責、對前線負責的態度,我覺得有必要向各位坦誠溝通一下。”
王廠長和陳參謀立刻嚴肅起來,意識到可能有重要情況。
姜晨則不動聲色,靜待下文。
高明偉繼續說道,聲音低沉了幾分:“是這樣的,在‘前哨一號’雷達系統的核心部件研制中,我們十四所在低噪聲放大器(LNA)模塊的攻關上,遇到了一些……比較棘手的技術難題。”
他簡單地解釋了一下LNA在雷達系統中的重要性,以及它對探測靈敏度的決定性影響,然后有些艱難地承認:“我們嘗試了目前國內能找到的最好的高頻晶體管,也優化了電路設計,但……其性能始終無法達到理想指標,特別是噪聲系數偏高,這會嚴重影響雷達探測微弱目標的能力,可能無法完全滿足軍區提出的探測距離要求……”
他一邊說,一邊觀察著姜晨的反應,心中充滿了歉意。
他甚至做好了準備,如果姜晨露出茫然或者不解的表情,他就立刻打住,轉而強調十四所會全力攻關,不影響整體進度云云,把場面圓過去。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姜晨的表情自始至終都非常平靜,眼神中甚至還帶著一絲了然。
仿佛對他們遇到的難題并不感到意外。
姜晨對此絲毫不意外,如果憑借14所的能力能順利攻克所有難題,那么反炮兵雷達早就應該被研發出來了才對。
“……目前,這個問題已經成為制約項目推進的一個關鍵瓶頸。”高明偉硬著頭皮說完了最后一句,然后帶著一絲近乎祈求的目光看著姜晨,“當然,我們十四所一定會繼續全力攻關,想盡一切辦法解決!今天把這個情況向各位通報,主要是……希望大家對項目的復雜性和艱巨性有一個更全面的了解,也……也算是集思廣益吧,或許……大家有什么不同的看法或者建議?”
他說完這番話,感覺自己的臉頰都有些發燙。
讓國內雷達技術的權威機構,向一個地方軍工廠,一個學機械的年輕人,用近乎請教的口吻,去咨詢核心電子技術的難題,這在十四所的歷史上,恐怕還是頭一遭!
他甚至不敢去看旁邊李真那幾乎要扭曲的臉色。
會議室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王廠長和陳參謀面面相覷,他們雖然不懂技術細節,但也聽明白了——十四所這個“國家隊”,在關鍵技術上卡殼了!
這可是天大的事!
就在高明偉感覺尷尬得快要坐不住的時候,姜晨開口了。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聽不出任何嘲諷或者意外:“高工,謝謝你們的坦誠。LNA模塊的重要性,我完全理解。事實上……”
他頓了頓,仿佛在組織語言,然后說出了一句讓在場所有人(除了他自己)都石破天驚的話:
“事實上,關于LNA的設計和優化,我個人也有一些不成熟的見解。考慮到它對整個雷達性能的決定性作用,前段時間,我在……嗯……業余時間,也對這方面進行了一些理論推導和仿真,并且……在實驗室里,嘗試著……做了一個非常基礎的樣品出來。”
“什么?!”
這一次,驚呼出聲的不止高明偉,連一直故作鎮定的張建軍和孫慧也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李真更是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
“你……你說什么?你也做了LNA的樣品?!”李真失聲叫道,語氣中充滿了難以置信和強烈的質疑,“開什么玩笑!你知道LNA是什么嗎?你知道它的設計有多難嗎?你知道國內為了攻克它投入了多少人力物力嗎?你一個……”
“小李!”
高明偉厲聲打斷了他,但高工自己的聲音也因為震驚而微微顫抖。
他緊緊盯著姜晨,試圖從對方臉上找出一絲說謊或吹牛的痕跡,但姜晨的表情始終平靜,眼神坦然。
“姜……姜副總師,”高明偉的聲音有些干澀,“您……您是說,您真的……獨立研制了LNA的樣品?”
“不能說是‘研制’,那太抬舉我了。”姜晨謙虛地擺擺手,“只能說是基于一些公開的理論和我個人的推導,利用廠里現有的、非常有限的元器件和測試條件,做了一個功能性的驗證電路而已。性能肯定遠遠達不到十四所專家們的要求,甚至可以說很粗糙。只是……想驗證一下自己的一些想法是否可行。”
他越是說得輕描淡寫,高明偉等人心中掀起的驚濤駭浪就越是猛烈!
利用廠里有限的元器件和測試條件?
做出了LNA的功能性驗證電路?
這……這怎么可能?!
他們十四所,用的是國內最好的設備,最好的元器件(雖然也不夠好),集結了最強的專家團隊,都舉步維艱!
他一個人,在業余時間,用龍陽廠那種簡陋的條件,就能做出來?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這一定是吹牛!
是想嘩眾取寵!
李真臉上的表情已經從震驚轉為了憤怒和鄙夷,他幾乎要拍案而起,揭穿這個年輕人的謊言。
但就在這時,姜晨仿佛看穿了他們的心思,微微一笑,站起身來:“各位專家可能覺得難以置信。空口無憑,不如……我帶各位去我的實驗室看一看?那個小東西正好還放在那里。”
他這話一出,反倒讓準備發飆的李真噎住了。
他竟然敢讓他們去看?
難道……他真的做出來了?
高明偉和張建軍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震驚和強烈的好奇。
不管姜晨說的是真是假,他們都必須去看一看!
“好!那……那就麻煩姜副總師帶我們去參觀一下!”高明偉立刻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急切。
王廠長和陳參謀也來了興趣,想看看姜晨又鼓搗出了什么“秘密武器”。
于是,一行人離開了會議室,在姜晨的帶領下,穿過廠區,來到了那間被臨時改造的小型實驗室。
當推開門,看到里面簡陋的陳設——幾張舊實驗臺,幾臺老掉牙的國產儀器,空氣中還彌漫著松香和焊錫的味道——十四所的專家們,特別是李真,眼神中的懷疑又加深了幾分。
就這種條件?
能做出LNA?
開什么國際玩笑!
然而,當姜晨從實驗臺上拿起那個用環氧樹脂板制作、上面焊接著用國產元器件組成的、略顯粗糙但布局卻隱隱透著某種章法的電路板,遞到他們面前時,所有人的呼吸都為之一滯!
“這就是我前幾天晚上隨便做著玩的小東西。”姜晨的語氣依舊輕松,“用了些廠里能找到的高頻三極管,匹配電路也是根據理論估算著搭的,精度很差,大家別見笑。”
高明偉小心翼翼地接過那塊電路板,感覺它重若千斤。
張建軍和孫慧也立刻湊了過來,仔細端詳。
李真一開始還抱著雙臂,站在一旁,臉上帶著等著看笑話的表情。
但當他的目光掃過那塊電路板的瞬間,他的瞳孔猛地收縮!
作為信號處理和微波電路方面的專業人才,他一眼就看出了這塊看似簡陋的電路板背后所蘊含的技術含量!
雖然元器件確實是國產的“大路貨”,性能有限,但整個電路的布局、微帶線的走向、輸入輸出匹配網絡的設計……
竟然異常的巧妙和精煉!
特別是那幾個用細銅絲繞制的微調電感和幾個可變電容組成的匹配網絡,其設計思路,分明是為了最大限度地壓榨出這些低性能元器件的潛力,實現最佳的阻抗匹配和噪聲抑制!
這種設計思路,甚至比他們十四所目前采用的一些方案還要……還要簡潔和高效!
李真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他再也顧不上什么驕傲和質疑,一把從高明偉手中“搶”過那塊電路板,湊到眼前,如同鑒寶一般,仔仔細細地審視著每一個焊點,每一條走線,每一個元器件的布局!
“這……這個輸入匹配……用的是L型網絡和串聯諧振?還有這個……輸出端的寬帶匹配……設計得……太巧妙了!”
李真一邊看,一邊忍不住低聲喃喃自語,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不屑,迅速轉變為震驚、困惑,最后定格為一種近乎呆滯的、難以置信的狂熱!
他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姜晨,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嘶啞:“這……這電路是你自己設計的?!你……你怎么做到的?!用這些國產管子……你怎么可能把匹配做得這么好?!理論上……噪聲系數不可能低于5dB才對!”
姜晨看著李真那副失態的樣子,心中暗笑,表面卻依舊平靜:“可能……是運氣比較好吧。稍微調整了一下偏置點,匹配網絡多試了幾種組合,正好……效果還湊合。”他指了指旁邊那臺老舊的示波器和頻譜儀,“實測增益大概在25dB左右,噪聲系數……估算應該在4dB上下吧。”
“4dB?!用國產管子做到4dB?!”李真如同被一道驚雷劈中,整個人都僵住了!
4dB!這個數字,雖然距離他們的最終目標還有差距,但相比于他們十四所目前用盡手段也只能做到4dB以上的困境,這簡直是……奇跡!是用“土炮”打出了“洋槍”的效果!
如果說昨天的一體化天線基板方案,還只是一個停留在“概念”和“未來可能”層面的“黑科技”,讓他們震驚之余還保留著一絲懷疑。那么眼前這個實實在在的、用國產元器件搭出來的、性能卻超乎想象的LNA樣品,則是無可辯駁的、鐵一般的證據!
它證明了,眼前這個年輕人,不僅僅是在機械領域,在他們引以為傲的、最核心的微波電子技術領域,同樣擁有著他們無法理解、甚至可能超越他們的驚人實力!
高明偉和張建軍早已湊到李真身邊,聽著李真的喃喃自語和姜晨那輕描淡寫的解釋,兩人臉上的表情已經無法用震驚來形容,那是一種混合了狂喜、敬畏、以及深深挫敗感的復雜情緒。
他們終于明白,林副所長那句“或許會有一些我們想不到的思路”并非空穴來風!
他們也終于明白,為什么馮遠征教授會對這個年輕人如此看重!
一直沉默的孫慧,此刻也停下了記錄的筆,呆呆地看著姜晨,仿佛在看一個來自外星的怪物。
實驗室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幾聲蟬鳴,提醒著時間的流逝。
最終,還是李真打破了這片沉寂。
他小心翼翼地將那塊LNA電路板放回實驗臺,然后抬起頭,看著姜晨,眼神中所有的質疑、不屑、驕傲都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發自內心的、近乎狂熱的崇拜和敬佩。
他深吸一口氣,然后用一種帶著顫音、混合著激動和羞愧的語氣,低聲嘀咕了一句,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實驗室里卻異常清晰:
“姜師傅……可真他娘的是個天才!”
這句話,如同一個信號,徹底宣告了十四所專家們心理防線的全面崩潰。
也標志著,姜晨,以一種他們完全無法想象的方式,不僅贏得了他們的尊重,更可能成為解決他們最大技術難題的……那根意料之外的救命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