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使團與馮振國等人會面的同時，在那間掛著“西南地質勘探隊第三分隊”牌子的小院內，氣氛卻截然不同。
哈里森正皺著眉頭，看著剛剛由密碼員破譯出來的一份加急電報。
電報的內容很簡短，但信息量卻不小。
“頭兒，消息確認了。”
分析員艾米麗放下手中的另一份文件，走到哈里森身邊。
“伯拉阿王國的外交大臣法里斯，確實在今天上午抵達了南云，并且在中央特使的陪同下，拜訪了南云軍區的司令員，那個強硬的馮振國將軍。”
“伯拉阿……”哈里森用手指敲擊著桌面，眼神中帶著一絲了然和不屑，“這幫沙漠里的駱駝販子，動作倒是挺快。看來在我們那兒碰了一鼻子灰之后，立刻就想到了來龍國碰碰運氣。”
房間的另一邊，白人米勒嗤笑一聲：“碰運氣？頭兒，我覺得他們是瞎了眼。頓盛華為什么拒絕他們？還不是因為他們想買的那些好東西，我們不能賣給他們！難道他們以為，跑到這個連飯都快吃不飽的國家，就能買到比F-4鬼怪更先進的戰斗機？或者比M60巴頓更好的坦克？簡直是異想天開！”
他們三人，作為鷹醬部署在龍國前沿的情報人員，自然比身處局中的馮振國更清楚這幫伯拉阿人的底細和真實目的。
伯拉阿王國，一個典型的中東石油富國。
依靠著真主賜予的黑色金子，這個國家在短短幾十年內積累了驚人的財富。
然而，財富并不能自動轉化為實力和安全感。
在強鄰環伺、大國博弈激烈的中東地區，伯拉阿就像一塊揣著巨款卻手無寸鐵的肥肉，時刻感受著來自四面八方的威脅和壓力。
他們的王室迫切需要提升國防力量，購買先進武器來武裝自己，既是為了震懾潛在的敵人，也是為了鞏固自身的統治。
他們首先想到的，自然是世界上最強大的軍火供應商——鷹醬。
伯拉阿的代表帶著鼓鼓的錢包，跑到頓盛華，開出了一份長長的采購清單，從先進戰斗機到主戰坦克，從防空導彈到武裝直升機，幾乎無所不包。
然而，鷹醬卻毫不猶豫地拒絕了他們大部分的要求，尤其是那些進攻性的、能夠打破地區軍事平衡的尖端武器。
“為什么？”艾米麗一邊整理著關于中東局勢的分析報告，一邊說道，“原因很簡單。我們在中東的核心利益是石油供應的穩定，以及我們最重要盟友——列色以的安全。伯拉阿雖然有錢，但在我們的戰略棋盤上，他的分量還不夠。我們正在全力扶持朗伊的巴列維國王，把他打造成我們在波斯灣地區的‘代理警察’，用來遏制毛熊南下和穩定石油輸出通道。同時，我們必須確保列色以對周邊阿拉伯國家擁有絕對的軍事優勢。把F-14雄貓或者最新型的陶氏反坦克導彈賣給伯拉阿？門都沒有！那會引起列色以的強烈不滿，也會讓朗伊覺得我們三心二意。”
哈里森點了點頭，補充道：“更何況，伯拉阿王室內部也并非鐵板一塊，權力斗爭復雜。我們無法保證賣給他們的武器，最終不會落入我們不希望看到的人手中，甚至被用來對付我們的盟友。所以，頓省華的決策很明確：可以賣給他們一些基礎的、防御性的武器裝備，比如一些老舊型號的裝甲車、通訊設備，或者提供一些軍事顧問和培訓服務，賺點小錢，維持關系。但想要F-14、M60那種級別的尖貨？做夢去吧！”
“所以，”米勒攤了攤手，滿臉嘲諷，“碰壁之后，這幫有錢沒地方花的土豪，居然想到了龍國？他們難道不知道龍國人自己用的是什么破爛玩意兒嗎？仿制的米格-19和米格-21？還是那些看起來就像二戰時期走出來的T-54改型坦克？我承認，龍國士兵打起仗來確實像瘋子一樣不怕死，就像這次在邊境線上跟猴子干的那一架，打得很兇。但光靠不怕死是沒用的，現代戰爭打的是技術，是裝備！”
他拿起桌上一份關于龍國軍隊裝備的評估報告，那上面充斥著各種仿蘇老舊型號和性能參數的推測。“聽說他們最近改進搗鼓出了一款還不錯的半自動步槍？好像叫什么63式？就是把AK和SKS縫合在一起的玩意兒。也許精度比AK好點？但那又怎么樣？只要我們的工程師想明白了原理，給M16加個活塞導氣系統，或者改進一下槍管工藝，分分鐘就能搞出更強的型號來！僅靠一支縫合怪步槍，就想吸引伯拉阿這種級別的軍火大買家？簡直是笑話！”
艾米麗也贊同地點頭：“是的，僅靠輕武器是遠遠不夠的。伯拉阿想要的是能夠改變戰場態勢的‘硬通貨’——先進戰斗機、主戰坦克、防空系統。這些東西，龍國人自己都還處于仿制和摸索階段，性能落后西方至少一代甚至兩代。他們拿什么賣給伯拉阿？難道把他們那些老掉牙的J-6打包賣過去？伯拉阿的飛行員恐怕連爬進座艙都會嫌棄吧！”
三人你一言我一語，言語間充滿了對龍國工業和軍事技術水平的輕視和不屑。
在他們這些習慣了鷹醬強大國力和尖端科技的“天朝上國”公民眼中，此刻的龍國，就像一個剛剛從封閉落后的年代掙扎出來、笨拙地模仿著現代文明的巨人，雖然體量龐大，意志頑強，但在技術和物質層面，卻落后得令人惋惜。
“感覺他們就像活在上個世紀。”米勒總結道，語氣中帶著一絲憐憫，“雖然他們的士兵確實悍不畏死，這一點我們必須承認，在戰場上我們就領教過。但是可惜啊，他們的發展確實太晚太晚了。錯過了最好的時機。現在世界格局基本已定，技術壁壘越來越高，他們想追趕上來，太難了。”
“所以，”哈里森靠在椅背上，端起一杯劣質的速溶咖啡，“我一點也不看好伯拉阿這次能在龍國買到什么像樣的東西。最多也就是買點步槍、迫擊炮、火箭筒之類的常規輕武器，或者是一些技術含量不高的后勤裝備。這些東西，或許能讓伯拉阿的軍隊看起來人手一件新家伙，但對提升他們的整體作戰能力，尤其是對抗那些擁有先進西方或蘇式裝備的鄰國來說，杯水車薪。”
“說不定龍國人會把他們當成肥羊狠狠宰一筆？”艾米麗開玩笑地說，“用那些在我們看來不值一提的破爛，換回大筆的外匯或者急需的資源？”
“有可能。”哈里森笑了笑，“不過，這對我們來說也無所謂。只要他們賣的不是能威脅到我們利益的尖端武器就行。讓伯拉阿花點冤枉錢，買點心理安慰，總比讓他們在中東地區到處惹是生非要好。”
“說起來，頭兒，”米勒忽然想到了什么，語氣變得有些玩味，“我們現在國家財政好像也挺緊張的，對吧？和猴子的戰爭燒了那么多錢，經濟有點滯脹。你看，這幫伯拉阿人這么有錢，又這么急著想買武器提升安全感……咱們是不是也該想想辦法，從他們身上撈點油水？”
哈里森挑了挑眉：“你想說什么？五角大樓和國務院的政策是明確的，核心裝備不能賣。”
“我知道，我知道核心裝備不能賣。”米勒搓著手，“但是，我們可以賣點別的啊！比如說……嗯……我聽說，最近龍國好像流行一種叫‘茶葉蛋’的街頭小吃？據說味道還挺不錯的？而且成本低廉，利潤很高？”
艾米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米勒，你在開玩笑吧？茶葉蛋？你想讓五角大樓去賣茶葉蛋給伯拉阿國王？”
“哈哈哈，這不是學習龍國人的做法嘛！他們賣軍火不如推銷一下他們的美食。”米勒一本正經地說，“我是認真的！你想想，龍國不是缺錢在搞經濟建設嘛？聽說賣茶葉蛋比賣軍火風險小多了，還不用擔心技術泄露或者打破地區平衡。而且，你想啊，那些中東土豪，整天吃烤肉烤馕，估計也膩歪了。我們給他們帶去點東方神秘的、據說吃了還能‘強身健體、延年益壽’（這是米勒自己瞎編的）的茶葉蛋，說不定他們一高興，就大把大把地撒美金呢？這不比我們辛辛苦苦在這里搞情報，賺那點可憐的經費強多了？”
哈里森被米勒這番異想天開的話逗樂了，他搖了搖頭：“米勒，你的想象力真是越來越豐富了。不過，我得提醒你，我們是中央情報局的情報官，不是街頭小販。賣茶葉蛋這種偉大的事業，還是留給那些更有商業頭腦的人去做吧。我們的任務，是盯緊龍國人的一舉一動，尤其是他們和這些伯拉阿人的接觸。看看他們到底能談成什么，龍國人會拿出什么東西來，伯拉阿人又愿意付出什么代價。”
雖然覺得米勒的想法很荒謬，但哈里森也不得不承認，即便是鷹醬，國內目前的經濟狀況確實不太樂觀。
戰爭的泥潭不僅讓國家付出了慘重的人員傷亡，也耗費了天文數字的財政開支，加上石油危機的影響，國內通貨膨脹嚴重，失業率上升，民眾怨聲載道。
政府確實急需找到新的經濟增長點來擺脫困境。
相較于風險和限制都極大的軍火貿易，“薄利多銷”的民用商品出口，或許真的是一條更穩妥的道路？
當然，肯定不是賣茶葉蛋……
在這一點上，他們是卷不過龍國人的。
“好吧，好吧，我知道了，頭兒。”米勒聳聳肩，放棄了他那不切實際的“茶葉蛋外交”構想，“不過說真的，看著這些有錢沒處花的土豪，再想想我們國內緊巴巴的日子，心里確實有點不平衡。希望國會那些老爺們能趕緊想點靠譜的辦法，把經濟搞上去吧。不然，我們這些駐外人員的日子也不好過啊。”
艾米麗也收起了笑容，輕輕嘆了口氣：“是啊，希望如此吧。”
三人暫時放下了對伯拉阿使團的討論，轉而關注起電傳打字機吐出的關于龍國邊境沖突的最新零星情報。
雖然他們打心底里看不起龍國的武器裝備，但對于龍國軍隊表現出的強悍戰斗意志和他們與南邊那個“猴子”鄰居之間愈演愈烈的沖突，他們還是保持著高度的職業關注。
而那幾位遠道而來的伯拉阿“客人”，此刻在他們眼中，不過是這場更大棋局中，一顆無足輕重、卻又恰好出現在了關鍵位置的棋子罷了。
他們能否從龍國買到想要的東西？
他們又能給龍國帶來什么？
這一切，在哈里森、艾米麗和米勒看來，或許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們的出現，以及他們與龍國的互動，將會如何影響這片區域的力量平衡，又會給鷹醬帶來哪些新的機會和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