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文同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腦海中開始不受控制地想象著接下來的場景:他的部隊如同猛虎下山,突然出現在毫無防備的龍國邊境村莊里。
槍聲四起,爆炸連連,簡陋的房屋在火光中燃燒、坍塌。
那些平時看起來安居樂業的龍國邊民,在自己士兵們的槍口下驚慌失措,四散奔逃。
倉庫里的糧食、布匹、牲口,甚至是一些看起來值錢的物件,都將被他的士兵們“合理地”征用。
他甚至能想象到那些人凄厲的哭喊聲。
那聲音非但沒有讓他感到不適。
反而隱隱激起一種病態的興奮感。
“讓他們也嘗嘗戰爭的滋味!”他惡狠狠地想,“讓他們知道,膽敢支持那些紅高棉的混蛋,與我們偉大的猴子國為敵,是什么下場!”
戰爭。
尤其是剛剛結束的那場曠日持久、殘酷至極的抗鷹戰爭,早已扭曲了許多人的心智。
范文同也是人,自然也不例外。
他見慣了死亡,也習慣了使用暴力。
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
在這一點上,他比龍國看的更清楚。
而現在,對面這個曾經的“同志加兄弟”,在他眼中已經變成了新的敵人,一個阻礙他們統一中南半島、建立地區霸權的絆腳石。
對于敵人,不需要任何憐憫。
為了確保這次行動的成功,并盡可能地分散龍國邊防部隊的注意力,他制定了一個自認為“萬無一失”的計劃。
他命令剛剛從失敗陰影中走出來的阮文勇上尉,帶領一支約一個連的兵力,攜帶部分輕機槍和RPG,從西側大約二十公里外的另一條隱蔽路線,對龍國邊境的一個小型哨所發起佯攻。
“阮文勇,你的任務就是弄出盡量大的動靜!”
范文同在出發前對阮文勇指示道。
“打幾槍,扔幾顆手榴彈,發射幾枚火箭彈,把那個哨所的龍國兵吸引住,讓他們以為你們是主力!但記住,不要戀戰,虛晃一槍就撤回來!把他們的注意力牢牢地吸引到西邊去!”
他相信,以阮文勇死里逃生的經驗,執行這種打了就跑的任務應該不成問題。
而一旦西邊的槍聲響起,龍國邊防軍的指揮官,肯定會把有限的機動兵力調往那個方向。
到那時,他所率領的主力部隊,就可以從東側這個意想不到的突破口,如同一把燒紅的匕首,狠狠地插入龍國邊境的腹地!
而且,之前的幾次戰斗都是小打小鬧。
這一次,龍國那邊可不會想到自己是大規模行動。
他選定的目標是距離邊境線約五公里的幾個龍國村莊和一個規模不大的農場。
根據情報,那里防御薄弱,只有少量的民兵和可能一個班左右的正規軍駐守。
他的計劃是,利用夜幕和凌晨的掩護,快速穿插到位,用迫擊炮進行短暫的火力急襲,摧毀可能的抵抗據點,然后步兵主力以排山倒海之勢沖進去,速戰速決。
在天亮之前,完成劫掠,搜刮完所有有價值的物資,能帶走的帶走,帶不走的就地銷毀,制造足夠的混亂和恐慌,然后迅速撤離。
至于撤退,范文同也早就規劃好了路線。
這一帶的地形他研究過很多次,山巒疊嶂,洞穴密布,尤其是靠近邊境線的己方一側,有著大量貓耳洞。
這些洞穴不僅是極佳的藏身之所,而且相互連通,易守難攻。
“只要我們撤回到這些貓耳洞里,龍國人就拿我們沒辦法了!”
范文同對此深信不疑。
他了解這些龍國人,或者說,他自認為很了解。
在他看來,龍國軍隊雖然有時顯得咄咄逼人,但在處理邊境沖突時,往往又表現得異常“克制”和“死板”。
特別在乎所謂的“國際影響”和“外交慣例”。
畢竟他們才建國不久,并未得到整個國際社會的認可。
“他們很愛面子,總把自己標榜為‘和平的力量’,害怕被指責‘侵略’。”范文同輕蔑地想,“只要我們的人撤回到國境線這邊,他們就不敢輕易越境追擊。他們那些笨重的坦克和卡車,也根本開不進這該死的叢林和山洞里來。到時候,我們只需要在洞口架上幾挺機槍,就能讓他們望而卻步!”
這種判斷,部分基于過去的經驗,部分源于他對龍國政治和軍事思維的刻板印象。
他似乎完全沒有考慮到,之前的“克制”可能只是因為沖突規模尚小,或者時機未到。
他也沒有認真思考,阮文雄小隊的覆滅,是否預示著對面那個龐然大物,已經悄然改變了它的忍耐限度和反擊模式。
他的自信,建立在對敵人的輕視和對自身力量的過高估計之上,如同在懸崖邊跳舞,危險而又渾然不覺。
隊伍在沉默中繼續前進。
范文同抬手看了看腕上的蘇制軍用手表,時針指向了下午四點。
距離預定的行動時間還有幾個小時。
他示意隊伍暫停前進,隱蔽休息,同時派出幾組精干的偵察兵,前出到更靠近邊境線的位置,進一步查明情況。
士兵們疲憊地靠在濕漉漉的樹干上,或者直接癱坐在泥地上,大口地喘著氣,貪婪地喝著水囊里帶有消毒水味道的涼水。
一些士兵拿出干糧——通常是冷硬的飯團或者壓縮餅干——默默地啃著。
沒有人說話,只有武器裝備偶爾碰撞發出的輕微聲響,以及叢林本身永恒的背景噪音。
范文同走到一塊相對干凈的巖石旁坐下,拿出地圖和指北針,再次核對著路線和目標點。
他用紅藍鉛筆在地圖上勾畫著,眉頭緊鎖,眼神專注。
盡管內心充滿狂妄和自信,但在戰術層面,他依舊保持著一個老兵應有的謹慎。
他反復推敲著進攻的細節:迫擊炮陣地的最佳設置點,步兵突擊的路線和時機,撤退時的掩護和接應…
夜幕,如同巨大的黑色天鵝絨,開始緩緩地籠罩這片躁動不安的叢林。
氣溫略有下降,但濕氣卻更重了。
遠方隱約傳來幾聲不知名野獸的嚎叫,更增添了幾分詭異和緊張的氣氛。
范文同收起地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他銳利的目光掃過那些正在休息的士兵,他的士兵,他用來實現野心和欲望的工具。
“傳令下去!”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叢林中卻異常清晰,“再過一個小時,全體準備出發!今晚,我們要讓龍國人知道,誰才是這片叢林真正的主人!”
他的話音落下,士兵們眼中麻木的神色似乎被點燃了一絲光亮,那是一種混雜著嗜血、貪婪和對即將到來的暴力的病態渴望。
在范文同的率領下,這支裝備精良、經驗豐富卻又被戰爭扭曲了心智的部隊,如同蓄勢待發的毒蛇,在夜色的掩護下,悄然向著那條象征著主權與和平的邊境線移動。
他們不知道,在那條線的另一邊,等待他們的,或許并非是想象中的孱弱羔羊和唾手可得的戰利品,而是一個同樣身經百戰、意志如鋼,并且可能已經布下天羅地網的巨人。
一場更大規模的、更加殘酷的血與火的碰撞,即將在拂曉時分的南疆叢林中,猛烈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