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文同重新走到那臺已經徹底沉寂的電臺旁，眉頭緊鎖，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和深深的困惑。
他反復回想著剛才阮文雄那斷斷續續、充滿恐懼的呼救聲。
“火力太猛…打得太準…”
這兩個詞像魔咒一樣在他腦海里盤旋。
龍國人的火力？
猛？
范文同在心底冷笑一聲。
他對龍國軍隊的單兵武器配置再熟悉不過了。
主力是仿制的56式半自動步槍，射速慢，火力持續性差。
雖然精度尚可，但在遭遇戰中面對AK-47或M16這樣的自動武器，簡直就是活靶子。
至于他們自己研制的那個63式自動步槍…
范文同看了看周圍的那群士兵們。
他們越南軍隊也曾少量裝備和繳獲過。
那玩意兒簡直就是個災難！
設計理念試圖兼顧半自動步槍的精度和沖鋒槍的火力，結果卻弄得兩頭不討好。
卡殼、精度差、連發射擊時槍口上跳嚴重、快慢機設計反人類…
總之就是毛病一大堆！
給狗都不用！
在越南士兵手里，這槍的評價甚至不如老舊的莫辛納甘。
很多龍國士兵自己也都嫌棄，寧可用回更可靠的56式半自動或者56式沖鋒槍。
阮文雄他們攜帶的可都是蘇制AK或者繳獲的美制M16，還有RPG！
這樣的火力配置，面對裝備著56半和蹩腳63式的龍國邊防軍，怎么可能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甚至連求救信號都發不完整？
在他看來，如果不使用重武器，阮文雄他們至少能面對龍國邊防軍的一個營甚至一個團。
但龍國人怎么可能在自己的領土上使用重武器？
難道龍國人把部署在北方的精銳部隊調到了南線？
那更不可能！
克格勃的情報不會錯，蘇聯在北方邊境陳兵百萬，龍國人不敢冒這個險。
難道是龍國人的這支部隊裝備了大量的56式沖鋒槍？
有可能。
但阮文雄特別提到了“打得太準”。
這不像是一味潑灑彈雨的沖鋒槍能達到的效果，更像是步槍的精確射擊。
而且，如果只是56沖，阮文雄的部隊不至于敗得這么快，這么慘。
范文同百思不得其解。
龍國人的單兵素養確實不差，意志也頑強，這一點在朝鮮戰場上已經證明過。
但武器裝備的代差是客觀存在的。
火力不足，一直是龍國陸軍，尤其是步兵分隊的一塊心病。
用慣了AK-47和M16的越南老兵，對上龍國人的“燒火棍”，怎么會是這個結果？
難道龍國人一夜之間變出了什么新式武器？
或者…有什么他們不知道的因素介入了？
另一邊，沃爾科夫少校也在飛快地轉動著他那受過克格勃訓練的大腦。
剛才的驚嚇和憤怒過后，他迅速恢復了冷靜和分析能力。
阮文雄分隊的慘敗，確實出乎他的意料。
但他不像范文同那樣，完全陷入對龍國軍隊固有印象的思維定式中。
作為來自莫斯科的“特別顧問”，他看待問題的角度更宏觀，也更陰暗。
他首先排除了范文同故意演戲的可能性。
剛才那聲嘶力竭的慘叫和絕望的求救，不似作偽。
而且，損失一支精銳偵察分隊，對范文同來說也是實實在在的打擊，他不至于用這種方式來騙取援助。
那么，問題出在哪里？
沃爾科夫瞇起了眼睛。
一個大膽的、卻又符合邏輯的猜測在他心中浮現。
既然他，代表著偉大的毛熊，可以選擇與越南人合作，在南邊給龍國人制造麻煩……
那么，他那個橫跨太平洋的死對頭——
鷹醬，會不會也暗中選擇與龍國人合作呢？
畢竟，在他看來，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社會形態的差別使得龍國和鷹醬關系近幾年雖然還是有些僵硬。
但雙方在戰略上共同遏制蘇聯擴張的意圖，是顯而易見的。
尤其是近兩年毛熊的崛起，頗有一副要單刷全世界的勢頭。
而且，鷹醬在越南戰場上丟盔棄甲，留下了堆積如山的武器裝備。
其中最著名的，自然而然就是M16自動步槍！
沃爾科夫對M16并不陌生。
這種小口徑步槍雖然早期暴露出一些可靠性問題，但經過改進后，其精度高、重量輕、連發后坐力小、彈道平直等優點，在叢林戰中表現相當出色。
其火力強度，即便比起他們引以為傲的AK-47，在某些方面（比如中距離精度）也并不遜色，甚至猶有過之。
如果……
如果龍國邊防部隊，通過某種秘密渠道，獲得了大量的、甚至是美國人暗中提供的M16步槍呢？
這個想法讓沃爾科夫心中一動。
這似乎能完美解釋阮文雄在電臺里描述的一切！
“火力太猛”——裝備了M16的步兵班，其持續火力遠超以56半自動步槍為主的步兵班。
“打得太準”——M16的點射精度和操控性，確實優于AK系列。
更不用說和老舊的56半、蹩腳的63式相比了。
如果龍國人精心設伏。
并且裝備了大量M16，那么在人數和地形都不占優的情況下，阮文雄那支以AK和少量M16為主的偵察分隊，在短時間內被打垮，甚至連指揮官都被精確狙殺，就完全說得通了！
想到這里，沃爾科夫的臉色變得更加陰沉。
他幾乎可以肯定，這背后一定有美國人的影子！
那些卑鄙的美國佬，一定是在暗中向龍國人提供武器和支持，試圖將龍國也拖入對抗蘇聯的泥潭！
“哼，美國人…”
沃爾科夫在心中冷哼一聲，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看來，遠東的這場游戲，比他想象的還要復雜。
他瞥了一眼仍在苦思冥想的范文同，決定暫時不把自己的猜測告訴這個越南人。
一來，這只是他的推斷，沒有實證；二來，讓越南人繼續低估龍國軍隊的真實實力，或許更能激發他們的“戰斗熱情”，讓他們更賣力地去邊境線上送死，消耗龍國人的力量（和美國人援助的武器彈藥？）。
范文同上校絞盡腦汁，也想不通自己的精銳部隊為何會如此不堪一擊，只能歸咎于龍國人走了狗屎運，或者設下了某種超乎尋常的陷阱。
而沃爾科夫少校則“自以為是”地洞悉了“真相”，將一切歸咎于美國人的陰謀和M16的介入，心中盤算著如何向莫斯科匯報，以及如何利用這次“挫折”來向越南人施壓，索取更多的好處。
兩人各懷心思。
一時之間，貓耳洞內再次陷入了詭異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