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邊境,亞熱帶叢林。
枝葉茂密,潮濕且腐敗。
陽光在落葉層上投下斑駁陸離的光點。
空氣悶熱而粘稠,仿佛凝固了一般,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草木腐爛和泥土的腥氣。
只有不知名的蟲鳴和偶爾掠過的鳥叫聲。
窒息而又...危機四伏。
一支精悍的隊伍,正如同融入環境的變色龍般,悄無聲息地在這片綠色的迷宮中穿行。
他們身著與叢林色彩幾乎融為一體的迷彩作訓服,臉上涂抹著油彩,步伐輕盈而警惕,每個人之間的距離保持得恰到好處,既能相互策應,又不至于太過密集。
汗水浸透了他們的衣背,順著臉頰滑落,滴入泥土。
但沒有人去擦拭,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高度集中在周圍的環境上。
他們是隸屬于昆明軍區的一支偵察連,連長李衛國走在隊伍相對靠前的位置。
經驗豐富的雙眼如同鷹隼般掃視著前方和兩側的任何可疑跡象。
而在隊伍中間,一個身影略顯特別。
雖然同樣穿著迷彩服,臉上也涂著油彩,但肩上那并不算起眼的參謀肩章,以及那雙格外銳利、帶著審視意味的眼睛,表明了他的身份——正是從龍陽軍工廠離開沒多久的陳參謀。
一個參謀,尤其是負責裝備和訓練協調的機關參謀,親自帶領一支偵察連深入敵后執行潛伏任務,這并不常見。
但作為這只連隊的前任連長,他也是破格請纓參與了這次行動。
作為指揮官的同時,也承擔了戰地觀察的眾任。
反饋新型步槍的實際作戰性能。
他們手中緊握的武器,也與以往不同。
“奶奶的,這林子真他娘的不是人待的地方。”
隊伍行進中,一個略顯年輕、臉上稚氣未脫的戰士,名叫劉小剛,忍不住低聲對身旁的班長孫鐵柱抱怨了一句。
同時下意識地拍了拍手臂上一個正在吸血的旱螞蝗。
“閉嘴!小聲點!”孫鐵柱瞪了他一眼,壓低聲音呵斥道,“這才哪到哪?嫌熱就想想那些被猴子騷擾的鄉親們!打起精神來!”
劉小剛吐了吐舌頭,不敢再多言。
但他的眼睛卻忍不住瞟向自己懷里的新槍,低聲對趙鐵柱嘟囔:“班長,你說這新槍…真有陳參謀說的那么好使?感覺…好像是順溜了不少。”
孫鐵柱不過二十出頭。
但他性格勇猛,槍法也好,對武器有著天生的敏感。
他摩挲了一下手中步槍冰涼的槍身,感受著那與舊槍截然不同的順滑感,低聲道:“好不好使,等會兒見了猴子,打幾發就知道了!”
“不過光是這拉槍栓的手感,還有這保險、單發、連發分開的快慢機,就比以前那別扭玩意兒強多了!”
“至少心里踏實!”
他想起以前使用老63式時,那快慢機和保險一體的設計,操作起來總覺得不方便。
尤其是在緊張時刻,很容易搞混。
而且老63的連發精度差是出了名的,很多時候大家寧可用它打單發,或者干脆換回更可靠的56式沖鋒槍。
“是啊,”旁邊的王大山也湊過來低語,“這槍感覺重心也穩當些,不像以前頭重腳輕。”
“也不知道廠里的師傅們是咋搗鼓的,看著差不多,摸著就是不一樣。”
“聽說是廠里來了個厲害的大學生,叫啥…姜組長?帶著老師傅們一起弄出來的。”
“能讓陳參謀親自押著槍過來,還跟著咱們一起鉆林子,這槍肯定不簡單!”
就在戰士們低聲交流的間隙,走在前面的連長李衛國做了個停止前進的手勢。
隊伍立刻停下,所有人都警惕地散開,尋找掩護,槍口指向不同的方向。
李衛國快步來到陳參謀身邊。
兩人蹲在一處茂密的灌木叢后,攤開一張用塑料布包裹的簡易地圖。
“陳參謀,根據偵察兵的報告,前面兩公里處就是那個叫‘下榕坡’的村子,猴子最可能就是從西邊這條小路摸過去。”李衛國指著地圖上的一條細線說道,“這條路地勢相對平緩,兩邊是密林,中間有一段開闊地,是個設伏的好地方。”
李衛國是這支偵察連的連長,三十歲出頭,皮膚黝黑,眼神沉穩,是多年邊境作戰磨礪出來的老兵,對這片叢林的地形了如指掌。
陳參謀仔細看著地圖,又拿出望遠鏡。
透過枝葉的縫隙觀察著遠方的地形輪廓,他點了點頭:“嗯,就選在那里。情報顯示,這次來的可能是一個加強排的越軍騷擾部隊,目的是襲擾村莊,搶奪糧食財物,制造恐慌。”
“我們的人數雖然不占絕對優勢,但我們有心算無心,又有新列裝的利器,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問題不大。”
他的目光掃過身邊戰士們手中嶄新的步槍,眼神中充滿了期待。
“這次任務,不僅要全殲或者擊潰這股敵人,保護好我們的村民,更重要的,是要檢驗這批改良型63式的實戰性能!”
“尤其是單發精度和短點射的可靠性,在叢林近戰中至關重要。”
李衛國鄭重地點頭:“明白!我已經跟各排班長交代清楚了,這次戰斗,除非情況危急,盡量使用單發精確射擊和短點射,控制彈藥消耗,充分發揮新槍的優勢。”
“也要注意收集射擊效果的數據,比如有效射程、故障率、不同距離上的命中情況等等。”
“好。”陳參謀收起望遠鏡,“命令部隊,加快速度,隱蔽前進!務必在天黑前,趕到預定伏擊地點,構筑好陣地!”
“是!”
李衛國低聲應道,隨即打出手勢。
隊伍再次如同鬼魅般融入了叢林,向著預定的伏擊地點快速而隱蔽地移動。
大約一個小時后,偵察連抵達了李衛國選定的伏擊地點。
這是一段位于山谷中的小路,路面不寬,僅容兩三人并行。
小路在這里拐了一個接近九十度的彎,路的一側是陡峭的山壁,覆蓋著藤蔓和雜草。
另一側則是相對平緩的山坡,長滿了茂密的灌木和一人多高的茅草,坡下幾十米處,是一條渾濁湍急的小河。
“一排占領左側山坡高地,控制彎道入口和通路!二排在右側山壁下隱蔽,形成交叉火力!火力支援組把兩挺班用機槍架在正面,封鎖通路!注意偽裝!動作要快!”李衛國壓低聲音,迅速下達著命令。
戰士們立刻行動起來,他們熟練地利用地形地物,迅速挖掘簡易的射擊掩體,清除射界內的部分雜草,用砍下的枝葉和泥土精心偽裝自己和武器。
轉眼間,整支隊伍就如同泥牛入海般消失在山坡和山壁的植被中。
只留下一雙雙警惕的眼睛和黑洞洞的槍口,指向那條寂靜的小路。
陳東海和李衛國以及通訊兵,則隱蔽在左側山坡一個視野最好的位置。
這里既能俯瞰整個伏擊圈,又能清楚地觀察到敵人來襲的方向。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太陽逐漸西斜,叢林中的光線變得昏暗起來。
悶熱感稍退,但蚊蟲卻更加猖獗,嗡嗡地在耳邊盤旋。
戰士們紋絲不動地潛伏在各自的陣地上,汗水和泥土混合在一起,迷彩服緊緊地貼在身上。
但沒有人發出一點聲音,只有壓抑的呼吸聲和心臟的跳動聲。
等待,是伏擊戰中最考驗意志的環節。
劉小剛趴在一處茅草叢中,雙手緊緊握著步槍,手心微微出汗。
他能聽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聲,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小路盡頭,想象著敵人隨時可能出現。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再次檢查了一下槍上的快慢機,確保它在保險位置。
王大山則顯得沉穩許多,他半閉著眼睛,似乎在養神,但耳朵卻微微聳動,捕捉著叢林中的任何異常聲響。
他的步槍就放在手邊最順手的位置,槍口用一塊布遮擋著,防止泥土和小蟲進入。
陳東海舉著望遠鏡,耐心地觀察著遠方。
他的心情也并不平靜。
這不僅是一次尋常的伏擊任務,更是對龍陽廠、對姜晨、對他自己力主推動的這次武器改良項目的一次關鍵檢驗。
這第一批槍,承載了太多的期望。
如果它們能在首戰中表現出色,那無疑將為后續的生產和裝備工作,注入一針強心劑。
“來了!”
突然,陳參謀壓低了聲音,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和緊張。
李衛國立刻湊了過來,也舉起了望遠鏡。
只見在望遠鏡的視野盡頭,小路的遠端,幾個模糊的、穿著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土黃色軍裝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地探出頭來,向這邊張望著。
他們顯得非常謹慎,觀察了一會兒,似乎沒有發現異常,才招呼著后面的人,開始順著小路向伏擊圈的方向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