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擁而眠卻又睡個素覺的感覺很獨特,張建川鮮有這種情形,除了偶爾在云頂小筑遇上許初蕊不方便的時候會這樣。
周玉梨卻非常滿足。
蜷縮在張建川懷中,任由男人恣意輕憐密愛,卻又知道他沒法得償所愿,被窩里滿是男人蓬勃向上的氣息,熏得她幾乎一夜都是處于一種恍惚的半睡眠狀態。
早上六點過,兩人就都醒了,就這樣臉挨著臉,面貼著面,呼吸相聞地真實感受著對方每一處存在。
周玉梨穿了一件專門用來作睡衣的老舊秋衣,連胸罩都沒戴,下邊條老舊貼身秋褲,她完全沒有了以往想要在張建川面前展現自我的想法,反而就覺得如同這樣老夫老妻的感覺最為舒服。
張建川也搞不明白周玉梨的想法,但他也同樣覺得這樣一種相處狀態能讓自己處于最放松的情境下,格外輕松。
“廠里情形越來越不好了,連我爸都在說,再繼續這樣下去,恐怕廠子都要搞輪崗了。”
周玉梨額頭頂在張建川腮下,喁喁細語。
“不但要輪崗,而且非一線部門都要搞減員增效,讓大家主動報名,回家休息,只拿基本生活費,……”
“基本生活費?多少?”張建川知道劉啟勝可能也真的是急了,要動大動作了。
但漢紡廠作為六七千工人的大廠,不是光靠輪崗和減員增效這種治標不治本的戰術手段就能解決戰略大環境改變帶來的問題。
張建川的感覺,這一兩年可能還不是紡織行業的最糟糕時期,或許漢紡廠、國棉一廠、針織廠、毛巾床單廠這些大型企業還能在政府協調各種資源扶持的情況下勉力維持。
再等幾年,等到國內外大環境日益嚴峻的時候,可能就真的撐不住,要轟然倒下了。
“我是四十九元。”周玉梨心很大,并不太在意,或許她內心深處早已經把張建川當成了依靠。
“據說現在廠里正在準備醞釀政策,鼓勵男的四十八,女的四十二就先退下來耍著,算內部待業,拿基本生活費,然后到男的五十,女的四十五就辦理內退,參照拿退休金,一直到正式退休時候再辦理退休手續,……”
“那豈不是你你爸你媽都要退下來,不對,你爸是干部,可能不會退吧?”
張建川手指鉆入秋衣中,摩挲著那溫潤如玉的小腹,平坦而又柔軟,格外舒服。
“干部好像這一輪暫時不會動,但是我媽肯定要退下來了。”周玉梨隔著秋衣壓住男友亂動的手,“我媽說正好,我哥要帶孩子了,她下來就去152廠替我哥帶孩子,或者把我哥孩子帶到我們這邊來,幫他帶,……”
“你哥有孩子了?”張建川有些恍惚。
周強結婚時好像還請了自己的吧?是前年四五月份,在廠里也辦了好幾桌。
但那時候自己還正在燕京為大師傅方便面準備全面打開市場開經銷商大會,自己托大哥去送了情的,送了多少?應該不會少。
“嗯,三月份就要生了。”周玉梨嘴角帶著喜意,“我嫂子肚子好大啊,大得嚇人,年前他們回來了一趟,我摸了摸我嫂子的肚子,都能感受到里邊有跳動,……”
張建川覺得嘴唇有些發干,下意識地問道:“玉梨,你很喜歡孩子?”
“嗯,喜歡啊。”周玉梨理所當然地道:“當然喜歡,難道以后我們倆不生孩子?”
張建川覺得自己嗓子眼兒就像塞了雞毛一樣,干澀而生硬,甚至連在玉梨小腹上摩挲的手都差點兒縮了回來。
“呃,好像還太早了一點吧?”張建川干癟無力地應了一句。
“不早了,我都二十五了。”周玉梨似乎是感受到了張建川的緊張,把男友依偎得更緊,“我弟都找了對象了,進展很快,說不定明年就要說結婚的事兒了,……”
這話意味著什么,張建川當然明白。
當弟弟的都要結婚了,當姐姐的還沒有能嫁出去,這在這個時代肯定是一種讓人笑話的事情。
周家四個兄弟姊妹,周強要比周玉梨大四歲,二十九了,周玉梨和張建川同年,都是六八年的。
周宇比周玉梨小一歲,但和張建川是初中同學,六九年的,周玉桃最小,比周宇還要小三歲,七二年的。
“我媽也在問我和你,……”周玉梨語氣難得地變得有點兒幽怨,“我爸我媽覺得你對我一點兒都不上心,一個月都沒見你來找我,問我是不是真的在和你處對象,還是就是我單相思,或者早就分手了,……”
張建川知道遲早也要走到這一步,自己這種模糊戰略能拖得多久,自己很清楚,最終還是要原形畢露的。
不說覃燕珊和崔碧瑤,反正自己啥也沒干,她們自己也應該清楚渺茫。
也不提許初蕊和莊紅杏,從一開始她們就沒打算和自己走入婚姻,但自己能和她們徹底了斷嗎?
還有童婭,這是最棘手的。
縱然隔著數千里的地理阻絕,但存在始終存在,就算是童婭心里有些準備,愿意接受這種近乎屈辱的存在,就算是周玉梨可以心大裝作不在意,但是這能長久“和平共處”嗎?
想到才有所突破的姚薇,張建川更覺得腦袋發脹。
唐棠呢?奚夢華呢?
張建川覺得自己不知不覺利用自己工作“獨特”這個因素,打造出了一個很好的隱蔽身份。
反正事業太大,什么事情都可以讓位于事業,省市重視,關乎幾千人的生計,就總能找到各種理由來推脫阻滯,但自己能過得了自己本心這一關嗎?
自己除了在晏氏兄弟、楊文俊、劉廣華以及褚文東這個小團隊里帶著周玉梨露過面,在其他公共場合并未和周玉梨一起露臉,而晏氏兄弟和褚文東他們也都有默契一般地從未在外人面前提及過周玉梨。
晏氏兄弟是隱約知曉自己私生活方面的不檢點,而楊文俊和褚文東他們在地方上了解更多。
許初蕊和莊紅杏從最早的純屬謠言漸漸演變成現實,連張建川自己都覺得魔幻,可就這么發生了。
面對這周玉梨的一問,張建川無言以對,只能用嘴堵上對方對方的櫻唇,用火熱來熔解對方內心的幽怨。
周玉梨很快就融化在了張建川熱吻中,但這事兒始終過不了。
張建川覺得最起碼自己應該要給玉梨她爸媽一個說法,明確戀愛關系,至于說結婚,張建川覺得自己好像還沒有做好這方面的心理準備,但也不能說出來。
至少在沒有想好如何處理好自己無數段枝蔓攀纏的感情關系之前,他還沒法考慮婚姻之事。
93年的圍爐煮茶相對簡單。
都回來了,但心情各異。
劉廣華意氣飛揚,滬市滿眼火熱景象,任何人任何事都阻擋不了上證指數的一路飆升。
海南地產仍然未見端倪,但是晏修德在經過了幾番調查之后,萬通七君子們都認定了海南房地產市場可能有很大風險,哪怕洋浦開發區獲批,似乎給海南地產市場注入了一份救命水,但是如此龐大的一個盤,不是一個洋浦開發區能扛得起來的。
所以萬通撤了,晏修德他們內心也很是糾結。
實在是要將即將到手的利益徹底割舍掉,這還是要一些決心和魄力的。
這只是一種判斷,萬一局面沒有像他們預測的那樣發展,仍然持續火爆,海南真的就變成了第二個深圳呢?
“所有股票都拆細了,全部都是一元,這是大利好,滬市怎么可能不漲?”劉廣華眉飛色舞,“新股上市不斷,照樣改變不了局面,……”
楊文俊不耐煩了,“說那么多,你掙了多少?”
劉廣華一窒,“現在勢頭這么好,我怎么可能出手?我感覺起碼要漲到今年下半年去了。”
“落袋為安。”晏修義搖搖頭:“今年國內經濟形勢撲朔迷離,老二他們的萬通都斷然全部出手所有項目了,就是落袋為安,觀察一下局面,廣華,股市我感覺也差不多。”
劉廣華目光落到張建川身上:“建川,你說呢?”
張建川啞然失笑,“修義哥給你的建議你都不聽,聽我的?”
“修義哥說的是國家經濟大勢,但咱們中國股市歷來都是既要遵循經濟走勢,但又有自己的特性,未必全數按照經濟形勢走,……”
劉廣華炒股這幾年,已經炒出了不少經驗來,尤其是去年前賺了一波之后,信心更足,但他對張建川的直覺格外信任。
“不好說,盛極而衰是常理,而且我看到有新聞說,人行深圳分行領導公開表示從今年開始人行不參與深圳證券管理了,這是啥意思?我感覺這應該是‘銀證脫鉤’的信號。”
“都知道股市里邊現在就是證券機構,機構投資者和大戶散戶,但其核心關鍵作用的還是證券機構,人家都是各家銀行的親兒子,單憑信用融資就能所向披靡,機構投資者和大戶想要融資能和他們比?所以他們賺得缽滿盆滿,但如果高層下定決心不允許這種暗箱操作了,那恐怕股市就要迎來一波震蕩了,……”
劉廣華滿臉疑惑,“這怎么可能?證券公司背后都是銀行,怎么脫鉤?沒有了銀行,他們還能叫證券公司?還有啥優勢?銀行也不可能自斷財路吧?”
“哼,你不自斷財路,那股市就沒法健康正常的發展,高層豈會為了你銀行自身利益而無視整個國家發展大計?”張建川搖搖頭:“國內股市還很不規范,很不健康,說穿了我們以前在股市掙的錢也都有這個因素在里邊,一定程度上也是鉆政策空子,但隨著日益規范,這是大趨勢,當然說這么多和廣華你現在沒太大關系,我只覺得,可能今年如果高層要銀證脫鉤,那么新股又不斷上市,股市肯定會又一波震蕩下行,而且跌勢還不輕,……”
劉廣華立即認真思考起來。
他現在所有身家都砸在股市上,雖然不敢說自己是股神,但是一路順風順水,很有事業成就感,所以雖然在益豐上收益頗豐,但是他還是覺得自己在股市上的斬獲更讓人沉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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