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珊,臉色這么難看做什么?不歡喜我來益豐???”
崔碧瑤此時卻顯得云淡風輕,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樣,一身淡灰色的小西服外面穿著一件米色長風衣,就這樣斜靠在沙發上,更是把一雙大長腿顯得無敵。
覃燕珊的不悅也只是一瞬間,便迅速恢復了正常,只是目光里多了幾分探究。
“碧瑤,真沒想到會是你,嗯,的確沒想到跟隨我而來的第一個會是你,我以為會是姚薇或者夢華呢?!?/p>
“是么?為什么就不能是我呢?”崔碧瑤笑了起來,笑得很有點兒挑釁味道,“覺得我這個人太老實,只會在廠里安安分分上三班倒,不敢越雷池半步?”
覃燕珊也笑了起來:“是我小瞧了你,誰讓你平時表現得不顯山露水呢?只不過這么果斷就效仿我,我真的還是很震驚,也很佩服你呢。”
覃燕珊若有所思地瞟了對方一眼。
的確,來了公司打扮都和原來截然不同了。
原來崔碧瑤在廠里基本上都是以運動裝為主,要么廠服,要么運動裝,不愛打扮。
如果不是的確長得漂亮,再加上一雙大長腿太過招人眼目,她未必就能入選五朵金花。
但現在一打扮起來,覃燕珊就意識到這是個真正的勁敵。
沒有哪個男人能頂得住這雙長腿,就像也同樣沒有哪個男人頂得住自己的翹臀一樣。
“效仿你?嗯,要說起來好像也算吧?!?/p>
崔碧瑤知道對方是在有意提醒強調自己是第二個,甚至可能是在譏笑自己東施效顰,但她沒搞明白,她不是西施,自己更不是東施。
“不過,我在想人生一輩子總該要學會成長,在成長中發現一些更美好值得追求的東西,你走不走其實對我影響沒那么大,廠里邊的種種也讓我看清楚了很多東西,而一趟上海行,讓我覺得來益豐是來對了?!?/p>
覃燕珊的臉色微微發冷,這是在故意挑釁自己么?
刻意強調她的一趟上海行,不就是建川也去了么?好像自己沒有過上海之行一樣。
崔碧瑤似乎沒有注意到覃燕珊的臉色微變,自顧自地道:“在廠里,你表現再努力,工作再認真,領導覺得這是你該的,不覺得你有啥,不會給你任何希望念想,選人用人都是靠關系,看你是否能溜須拍馬送禮,或者就要看你后邊是不是有人,但在益豐,你表現好就是表現好,就是該得認可,就是該得提拔,……”
覃燕珊這才意識到對方好像是真的有感而發,聯想到奚夢華和自己說的情況,便回味過來,她同樣深有同感。
“碧瑤,廠里邊那么大,爛人還會少了?齷齪事兒更是少不了,我就要說,早出來早解脫,保不準哪天廠子就不景氣了,大家都要著忙了?!瘪嗌弘y得地附和了崔碧瑤的話:“要我說,別看姚薇好像馬上就要進廠宣傳部了,要我看這就是驢頭前面吊著的胡蘿卜,哄著你往前跑,就是吃不著,她就是看不透,……”
崔碧瑤有些驚訝,看著覃燕珊,“怎么著,燕珊,你還真希望姚薇也來公司?”
“姚薇來不來公司我沒那能耐干預,但我倒是希望她自己看清楚,會唱歌跳舞,你覺得廠宣傳部就該要你?就像你能打籃球打排球樣樣行,工會還不是一樣選了田瑩?所以我早就勸夢華,別去想那些有的沒的,沒那命,要不你就得……”
覃燕珊沒往下邊說了,但崔碧瑤當然明白。
廠里女青工太多了,競爭太激烈了,幾千號人,漂亮的自然也不少,五朵金花不過是好事者吹出來的。
少不了有些像廖俊雄那種爛人喜歡打漂亮女孩子的主意,四十好幾了,不一樣有女青工上當受騙,被騙了身子結果一無所獲,想要結婚那更是做夢。
崔碧瑤神色有些復雜地看了一眼覃燕珊,弄不明白這丫頭到底是裝不在意,還是真有這么大胸襟,但起碼人家話說得挺正。
“算了不說別人了,說說我們自己吧。”崔碧瑤搖搖頭,目光變得澄澈清亮起來:“你比我先來公司,跟著簡總跑了這么久,感覺如何?”
談及正事,覃燕珊也不含糊。
她也清楚崔碧瑤既然來了,你攆也是攆不走的,那就公平競爭唄。
于公,簡玉梅眼睛里揉不得沙子,崔碧瑤想耍什么手段花招,自己還巴心不得,自然有她受的,
于私,她也一樣不怵,她就不信張建川會偏心站在崔碧瑤那邊。
“怎么說呢,累,辛苦,操心,在廠里是身體累,在公司是身體也累,心更累,你每天都得要不斷地學習,晚上還得要自我總結,但很充實,你會覺得你每天都能見識很多東西,學到很多東西,不斷成長,……”
這番話覃燕珊是言出至誠,“現在公司正面臨最關鍵的階段,建川和簡總還有楊總、高總、呂總他們都每天忙碌到深夜,我有時候都覺得自己幫不上什么忙,挺慚愧的,……”
崔碧瑤感覺到覃燕珊這番話是真的有感而發,她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看樣子自己和對方的這場競爭從一開始就要進入白熱化了,這丫頭這么拼這么認真,這是要逼著自己也和她一樣么?
她在上海時就聽說過簡玉梅的精明能干和厲害,連建川平時都很尊重對方。
現在看樣子覃燕珊跟著簡玉梅這段時間是應該是入了對方法眼,自己已經落后了一步了。
再遇上覃燕珊這丫頭如此拼,自己要想不被甩開,豈不是更要拼?
定了定神,崔碧瑤平靜地道:“試吃活動燕京那邊如何?”
“很好,簡總親自坐鎮,包括燕大清華都很支持,很成功,……”覃燕珊一副與有榮焉的樣子。
“只不過燕京大學太多了,五所大學根本覆蓋不過來,只能說蜻蜓點水吧,好在先把聲勢營造出去,讓大家隱約知曉,一旦廣告宣傳跟上來,那就能起到發酵的作用,……”
覃燕珊一連串的詞語,坐鎮,覆蓋,營造,發酵,這些詞兒是在廠里根本沒接觸過或者明白但不知道怎么用的,可現在卻是信手拈來,格外自信。
這才多久?變化這么大么?
聽得崔碧瑤都心中暗寒,自己若是再不努力,恐怕就真的要跟不上了。
“碧瑤,你在上海那邊呢?”
“很成功。建川倒是沒像簡總那樣事必躬親,他就負責了前兩天,主要還是督促和指導華東片區負責人,陳衛東和辛勇兩人做事,不過就這兩天建川真的是把復旦交大的學生都折服了,不少學生都專門留了建川的聯系方式,……”
崔碧瑤也不甘示弱:“上海電視臺八頻道,《新民晚報》都來采訪了,電視和報紙都播了刊載了,像寶鋼和金山石化也都反響很好,我覺得超出了預期,建川也很滿意,……”
聽得崔碧瑤左一句建川,又一句他,覃燕珊聽得無比膈應,但她又不能說什么。
自己之前不也稱建川嗎?怎么就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了?
見覃燕珊臉色有些陰,崔碧瑤心中暗喜,她知道對方聽得不舒服,但是那又怎樣?自己實話實說。
至于稱呼上,建川是說了以后在公司里邊一律稱職務了,但現在不是只有自己和覃燕珊二人么?
她都能喊名字,自己憑啥不能?
覃燕珊壓了壓內心的火氣,似笑非笑:“碧瑤,看樣子你和建川在上海相處很愉快?”
崔碧瑤一驚,這是要挑明了么?
“嗯,還不錯吧。”崔碧瑤甜甜一笑,“建川很照顧我。”
覃燕珊目光一冷,“可惜益豐公司不需要被照顧的員工啊,碧瑤,你要小心啊?!?/p>
崔碧瑤一怔,“我只是說生活上很照顧,工作上我自認為自己干得很好?!?/p>
“是么?我聽說建川都放話要追求姚薇和你了,那你何必來公司呢?”覃燕珊似笑非笑,“簡總都說公司現在正是全力大發展階段,大家都要心無旁騖,尤其是不允許有什么亂七八糟的事情去影響建川,若是誰要耍些小心思影響到了建川,無論是誰公司都不會姑息,……”
崔碧瑤心中怒意更甚,你和建川去上海雙宿雙飛半句不提,自己還是一個人去的上海,建川后來匯合的,就成了亂七八糟影響建川了?
“燕珊,你這是再說你自己還是說我呢?好像去上海是你先去,時間更長啊,……”崔碧瑤桃花眼閃過一抹怒意。
“是啊,但那會兒我還沒進公司呢,就算是和建川在一起了,那也很正常啊,有什么問題嗎?”覃燕珊笑了起來:“所以我說其實你要真想和姚薇競爭,就不該來公司嘛,這不是把機會讓給姚薇嗎?”
“那簡單啊,等我找機會和姚薇好好說說咱們公司的好處,把她也拉進公司就行了?!?/p>
崔碧瑤冷笑,懶得理睬這個光會斗嘴皮子的死丫頭,牙尖嘴利,招人厭。
也不知道建川喜歡她那一點,就那大一點兒翹一點的屁股嗎?
覃燕珊被崔碧瑤這一招殺人三千自傷八百的“手段”給震了一震,雖說多半是玩笑話,姚薇也未必會聽崔碧瑤的,但萬一這丫頭一根筋呢?
覃燕珊和崔碧瑤的斗嘴一直到簡玉梅過來時,才算是結束。
簡玉梅也是第一次見到崔碧瑤,這大高個加上那雙長腿真的很養眼,難怪能讓燕珊都心里不安,各有千秋,難分軒輊啊。
崔碧瑤見到簡玉梅過來,也趕緊過來打招呼。
簡玉梅倒是很客氣,沒崔碧瑤想象的那么嚴厲和不近人情,直接就讓崔碧瑤和覃燕珊先暫時住在一起。
兩人都住隔壁租來的運輸公司宿舍,一個兩室一廳套間,正合適。
臨近春節,益豐公司氣氛卻是越發熱鬧而緊張。
試生產已經開始,工人們開始進入輪班制,雖然目前還是一班制,但是工人開始輪流上崗,面餅、料包、發泡聚苯乙烯杯碗及封蓋,都開始生產出來,而那邊廣告公司設計出來的碗面封蓋圖案也送到了公司通過定審。
一晚鮮艷紅亮肉厚油濃面足的方便面熱氣騰騰,波紋狀的面條在一雙筷子挑起下勁道十足,讓人垂涎三尺,不得不說這廣告公司也還是很花了一番心思。
一個“大師傅”的卡通像,憨態可掬,親和力十足,大師傅三個花體字被卡通人像一只手托起,格外醒目,讓人過目難忘。
這個印刷紙面立即贏得了公司所有人的認可和喜愛,張建川也很滿意,正式就送到了印刷廠。
“老呂,怎么樣?”
“差不多了,我覺得輪流盯著看著,問題不大,就算是有啥,也可以立即現場處理,……”呂云升瘦了一大圈。
這兩三個月里他算是拼了,整個生產乃至于培訓最終都要匯總到他這里,壓力很大。
賣不賣得掉那是公司市場部乃至張建川和簡玉梅他們的事兒,但能不能運行正常生產順利,那就是他的事兒。
“那行,我本來打算說春節后來,既然如此,那就先生產來,咱們也別急于求成,求穩,春節除了三十初一放假,初二開始正式啟動,春節期間雙倍工資,……”
張建川沉吟良久,最終還是下了決心。
多幾天生產時間,也能多生產出幾十萬盒,說起來似乎不多,但是有時候緊缺的時候就能管用,他也真心希望能緊缺,緊缺就意味著暢銷。
呂云升倒是無所謂。
試生產也有這么久了,流程都是一樣的,無外乎就是生產一陣又停下來讓工人們自己來自我檢視,發現問題,探討,然后繼續,再停再復制這個流程,讓更多的工人能熟悉起來。
說穿了,這玩意兒就是熟能生巧,你連軸轉干上三個月自然就成了熟手了。
“那就初二開始,我把人員安排好,……”呂云升見張建川拿定了主意,也就爽快應承:“正好二月份從初二開始還有十二天,一班制的話,能生產出六十萬盒出來。”
***
求200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