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夠了。”
方羽深深的看了陌生的弟弟一眼,上前拉住了阿娘。
“羽兒,娘難受。”
“娘難受。”
阿娘的拳頭打在二郎的身上,卻痛在自己的心頭。
她臉色蒼白癱坐在地上,不斷喘著粗氣。
“聶遼!”
“麾下在!”
聶遼兩步上前,神色肅穆,抱拳單膝半跪而下。
“迅速打掃戰場,搜刮有用的物資,我們必須在天亮之前往石頭城。”
“諾。”
紅葉縣來的義從是最為冷靜的一群,他們不是罪兵老卒,跟眼前的鄉親和袍澤家屬也沒有羈絆。
故而在聶遼一聲令下,很快就照著吩咐開始打掃戰場。
“轟隆隆。”
空氣中充滿沉悶的氣息和腥臭味,天上打起陣陣滾雷,一場大雨必不可免。
“鄉親們!”
“袍澤的家屬們!”
“是非對錯,已經不重要。”
“我方羽敢來,就已經預留了退路!”
“請跟隨我們,干戚義從將帶著你們到達安全的地點。”
方羽神色冷靜的可怕,他上前一步,雙手抱拳,深深的給所有人鞠躬行禮。
“不可,萬萬不可。”
“方統領對我們有大恩,切莫如此,折煞我等。”
“是啊,我等雖為市井小民,卻也知統領大義!”
鄉親們和袍澤家屬們,紛紛上前感謝。
有道是仗義多是屠狗輩!
他們怎么會不知道權貴的惡心。
不斷變著法子吞并他們的土地,壓榨他們的勞役,剝削他們的錢財。
人的心都是肉長的!
當你的兒子,你的丈夫,被權貴逼迫淪為罪兵,淪為奴隸。
難道他們內心就不痛苦,不憤怒嗎?
他們可不是方悅這等死讀書的渾人,而是時時刻刻遭受官府的壓榨和剝削的平民百姓。
更能體會方羽這些義從,起兵反抗的不易和千里奔襲前來營救大家的勇氣!
“多謝!”
方羽身軀一震,只感覺連日來承受的委屈,全部轉化為了動力。
他沒有白費功夫!
也沒有辜負袍澤們的期望!
“請大家跟隨我們的義從,把營地里能用的物資都帶上,往日的日子可能會比較清苦。”
“但是我方羽發誓,只要活著,就一定會給大家一個安定的日子。”
他再度躬身拱手再拜。
低頭的瞬間,眼中的淚水再也忍不住落下。
冥冥中,好似能夠感應到昔日罪兵戰死的袍澤們,在天之靈在看著他,激勵著他,鼓舞著他。
“大伙快動起來,趕緊找吃的、穿的,還有這些尸體上完整的戰袍甲胄也別浪費。”
“老頭子,你還想披甲?”
“怎么,老婆子看不我這白發兵?”
“老子年輕的時候,也是戰場上的一員猛卒。”
“哈哈哈。”
老漢笑聲豪邁,帶著幾分悲愴。
方羽深吸一口氣,來到阿娘身旁將其拉了起來,輕聲叮囑道“阿娘,我們先去收斂阿爹的尸身。”
“好。。老頭子也該落葉歸根了。”
眾人忙碌間,方悅不知何時起身,他背著身就欲往大營外離去。
待其來到營地門口。
踏踏.
有一騎策馬奔馳而來,手中提著一個包裹。
“校尉有言,血濃于水,終是一家。”
“是否對錯,已經沒有意義。”
“亂世之中,唯武獨尊。”
“最后,這是阿娘給你的成家禮,望你好自為之。”
放下包裹,義從將方羽的話轉告,下了馬將馬繩遞給了方悅,而后匆匆回營收拾東西。
方悅無言哽咽,眼瞳中包含著怨恨和不甘,可最終漸漸化為沉默。
“如今仕途無望,唯有去河內投靠義兄王匡。”
他雙拳握緊,負氣離去。
正所謂,道不同不相為謀。
他認為自己才是對的!
..
霹靂..
黑夜之中,雷龍閃動,狂風大起。
雨水先是小,而后逐漸變大,如箭雨落于大地發出滴答答的悶響。
經過一個時辰的收拾和準備后出發,眾人先一步來到了平谷村整頓。
方羽和阿娘趙氏,兩人站在自家殘破的后院,一座孤零零的墳頭立著。
上書“先父趙明之墓”
“羽兒,你告訴為娘,是否要獨自行動?”
方羽撐著傘,為阿娘避雨,不想她突然出聲打破了沉默。
“阿娘..我..”
“你不用說了。”
“你這臭脾氣,跟你爹一個德性。”
“娘,隴右還有袍澤的家屬,我若不去,還有誰去?”
“炎漢可負我,我卻不能負袍澤之義。”
“嘶..”
阿娘鼻子一抽,用手抹了抹眼角的淚水。
“娘老了,唯一的盼頭,便是想你和阿悅兩人,能夠給老方家留個種。”
“你恨阿弟嗎?”
方羽沉默了片刻,搖搖頭說道“人各有志。”
“阿弟從小就聰慧過人,八歲便過了童試,十三歲就中了秀才,如今二十一歲,便入得鴻盧學院免去了鄉試,只待恩科開舉,便有可能名列金榜。”
“他本該成為我方家最有出息的人。”
“是我連累了他。”
阿娘眉頭一皺,訓斥道“閉嘴!”
“你阿弟就算成了狀元,那也是他劉家狗皇帝的鷹犬!”
“你爹被朝廷害死,他卻還想著仕途,想著忠君愛國的那一套。”
“殺父之仇,不共戴天!”
“他不想著報仇,腦子里卻還想著朝廷!”
“甚至當著那么多人的面,給你難堪,落你的面子,敗你的威望。”
“我真是后悔當初把你寄過來的錢,全部給他讀書。”
“早知道就給你定個親事,娶個好娘子,我老方家就開枝散葉了。”
“唉。”
“說到這里,羽兒,我老方家落到這個境地,不能絕后。”
“你明白嗎?”
方羽沉默的點點頭,右手抱住娘親的肩膀,用自己寬闊的胸襟為其遮蔽風寒。
“娘,孩兒在紅葉有個莊子,養著兩個漂亮的侍女。”
“身邊還有一百個異族女武士,個個身強體健,都可以用來生育后代。”
“等回去了,孩兒就像個種豬一樣,給咱們老方家傳宗接代,絕不偷懶。”
阿娘滿意的點點頭,用手點了一下他的鼻子。
唉..
她突然嘆了一口氣,目光落在阿爹的墳頭上,哀傷道“老頭子,你放心,我一定會盯著羽兒,讓他早日為我老方家延續血脈。”
“羽兒,你答應娘,一定要好好活著好嗎?”
“答應娘。”
阿娘語氣哽咽著說著,左手抓住方羽的右臂,死死的不肯松手。
“我不會死的。”
“阿娘。”
“阿娘,如今孩兒有當世一流武將的實力。”
“天下之大,自可縱橫。”
“縱然是那項羽復生,羽兒也敢斗上一斗。”
“何況如今這炎漢,盡是卑劣鼠輩!”
方羽的語氣帶著忿恨,眉宇間是化不開的仇恨和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