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口茶水，暖下身子。”

堂屋里，陳浩倒了杯茶水給朱茂林，“是不是遇到什么喜事了，才特地跑過來一趟，你在市酒廠那邊的職務有調動？”

“你老丈人跟你說了這個事？”朱茂林很納悶的看著陳浩。

他的職務的確有調動，到紅旗生產隊來，不單單是給陳浩拜年那么簡單，而是跟陳浩說這個事。

同時也是體現自已的態度，平常時候不過來，過年的時候從江城跑過來給陳浩拜年，證明陳浩對他的幫助，他沒有忘記。

念著陳浩的恩情，這才特地跑一趟。

這大過年的，冷，坐車的人多，他又沒有小汽車，不像陳浩那么方便，來一趟并不容易，坐的是長途客車。

里頭擠滿了人，還有拿著雞鴨的，衛生習慣以及條件的原因，好多人都沒洗澡，身上一股味，哪怕是大冷的天，擠在車里，出了一身的汗，滿車廂都是味道。

汗臭味，再加上雞鴨的味道，因為天冷，窗戶又是緊閉的，還有人在車里吐了，那味道就更難聞了。

他忍了一路，轉了幾趟車才過來。

是真不容易。

“老丈人沒跟我說你的事，他哪會跟我說你的事，尤其是你的工作崗位出現調動，還是向好的方向調動，他更不會主動跟我說這事。”陳浩笑著說道，“這個事不難猜，你特地這么大老遠的跑一趟，肯定是有好事。”

“一般的事，打個電話就能說清楚，而且如果是壞事，那肯定會更急，打電話更方便，好事也不難猜，別的好事跟我沒有關系，也就只有你的崗位出現調動，得到提拔，才會跟我有關。”

很容易就能分析的出來的事情。

朱茂林不是笨人，而不是笨人，做的事肯定有目的。

“你腦瓜子真是好使，戲文里諸葛亮沒有出山，便知天下事，說的就是你，你就是再世諸葛亮。”朱茂林把陳浩一頓夸。

“沒錯，我的工作出現了調動，原先干的是產品檢驗科的活，這個工作崗位說重要也重要，對產品的質量把關，但實際上在廠里是沒有多少話語權的，說話分量方面連你老丈人都不如。”

“生產出來的東西，只要不是往里頭摻了毒藥，誰敢說質量有問題？所以，說不重要其實也不重要。”

安全要給生產讓路，質量安全也是安全，這一點別說放在這會兒，就是放在幾十年后，也是一樣的。

這個是現實問題。

或者說是觀念問題，想要項目干得快，產品生產的數量多，安全方面的問題就得要松動。

想要干得又快又好，那是癡人說夢。

干得好，就必須要按照流程走，將一套的流程走下來，就得要花費不短的時間，這與干得快本身就是矛盾的。

“昨天廠里的領導開會研究了下，決定把我的工作做下調動，我不再擔任產品檢驗科的科長，調到車間做主任，管理生產車間的工作。”朱茂林很高興的說道。

他雙手捧著搪瓷茶杯，天氣的確是有些冷了，吹開上面的茶葉子，輕輕的喝了口還顯得有些燙的茶水。

車間主任雖說在級別上跟產品檢驗科的科長，包括銷售科的科長是一樣的，但重要性，話語權有很大的不同。

產品檢驗科是在最末尾的，銷售科能排到第二，生產車間則是最重要的。

這是因為國營酒廠大部分的銷售都是固定的，統購統銷，跟哪些單位有合作，生產的酒水供給哪些單位，都是計劃的。

也就最近一兩年才稍微有些松動，廠里在擴展銷售渠道，但也很難有效果。

“如果政策松動一些，銷售科還是很重要的，畢竟廠里的利潤高不高跟銷售科有直接的關系，要是銷售科能把銷售渠道拓展開，酒廠的銷量提升起來，利潤肯定是會上漲的，直接關系到酒廠賬戶的資金。”陳浩說道。

等到各個國營單位自主權力擴大了，銷售是一個非常熱門的崗位。

尤其是在一些提成跟銷售掛鉤的單位。

干得好的銷售，憑借著提成就能實現財富自由。

“市酒廠的地位還是太低了，要是跟茅臺酒一樣，也把部分的酒水放到市場上面，進行自主定價，銷售的地位的確能提升，重要性也會更突出，不過那也得要換人，不能讓你老丈人來做這個事，他做這個事就不成。”朱茂林說道。

“你這么好的大腿他都沒抱住，還能指望他做成個啥事？干銷售就要沒皮沒臉，要把臉面丟下去，要不然干不成銷售。”

朱茂林對陳浩老丈人的評價并不高。

說不要面子吧，做了銷售科科長這個位置，他并沒有閑下來，也到處跑，尋找銷售渠道，只不過說并不理想，沒有找到多少銷售渠道，僅有的銷售渠道還是靠兒媳婦那邊，但也很有限。

說要臉面吧，有陳浩這樣的大腿偏偏不抱著，最終也沒能把市酒廠的酒水銷售搞起來。

“他那方面就不管了，既要又要，沒有那么容易，不可能魚和熊掌兼得。”陳浩說道，“想要得到一些東西，總歸是要失去一些東西，都能握在手上的，少之又少。”

他看著朱茂林，“你能被提拔到車間主任這個位置，就說明廠里的領導實際上也是想要做出改變的。”

“在任用一些改革派的人員，往后你可以更加堅定自已的意圖，多寫一些關于管理，關于酒廠改革方面的文章，表達自已的觀念，說不定今年還能再得到提拔，從車間主任的位置直接去組織科，或者去辦公室。”

組織科實際上就是管人事的，這是一個很重要的部門，能在組織科去，意味著得到提拔，辦公室也是類似的道理，整個辦公室相當于是市酒廠領導的秘書，幫助領導處理一些相關文件。

這跟在政府機構的部門有些類似。

搞組織，搞辦公室的，下一步再往上升，就是直接任單位的領導了。

“沒有那么快吧？酒廠有在車間主任干了好些年的，一直也沒得到提拔，我這才剛從產品檢驗科到車間主任，一年的時間就能提拔到組織科或者是辦公室？”朱茂林被陳浩這個話嚇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