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四息。
腹腔深處，丹田的位置忽然傳來一陣微弱的熱流。
那是靈力儲備見底之后，經(jīng)脈壁上殘存的靈力碎片被四極閉環(huán)的慣性裹挾著，匯聚到一起，形成的最后一股力量。
極其微弱。
但夠用了。
趙辰安把那股靈力從丹田里調(diào)出來，灌入四肢百骸，靈力碎片沿著四極閉環(huán)的軌道在身體里走了最后一圈。
五息。
膝蓋上抬了半毫。
六息……
他的整個身體在發(fā)抖，那種抖動從骨骼深處傳出來，經(jīng)過肌肉、皮膚，擴散到衣料的邊沿，肉眼可見。
九息。
趙辰安的喉嚨里發(fā)出一聲含混的嘶吼，那聲音已經(jīng)不成字了，是身體在極限狀態(tài)下本能發(fā)出的聲響。
十息。
鎮(zhèn)壓解除。
趙辰安的雙手從地面上滑開，整個人往側(cè)面倒了下去。
他的身體砸在石臺上，背部撞擊地面的悶響在安靜到極致的考核場里傳了出去。
但他的膝蓋——
從始至終沒有觸地。
傀儡金長老站在石柱旁邊，手里的木杖在空中懸了好幾息才落回地面。
他的金色瞳孔里，陣紋的轉(zhuǎn)速慢了下來，最終停在一個固定的頻率上。
“九座山。”
三個字從他嘴里說出來，聲音不大，但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通天之峰第七考——”
“通過。”
“紀錄——刷新。”
石臺下方沉默了三息。
然后爆發(fā)了。
聲浪從人群中沖起來，驚呼聲、議論聲、倒吸涼氣的聲音混在一起，在山脊上來回碰撞。
“九座山！他扛了九座山！”
“打破了九傾仙子一百二十年的紀錄！”
“四極境后期！四極境后期啊！這到底什么怪物？！”
“他之前是扛不住倒下的嗎——不對，他沒有跪，他是自己倒的！”
“膝蓋沒觸地……九座山，膝蓋沒觸地……”
蕭楚楚已經(jīng)沖上了石臺。
她跑到趙辰安身邊，蹲下來，雙手扶住他的肩膀，眼淚啪啪地往下掉，砸在他臉上。
“夫君！你沒事吧？！夫君！”
趙辰安躺在石臺上，胸口的起伏還沒平復(fù)，視線里是蕭楚楚那張哭花了的臉和頭頂那片刺眼的天光。
他的嘴角動了一下。
“哭什么……我還沒死呢。”
蕭楚楚一巴掌拍在他胸口上，力道不重，但趙辰安還是咧了一下嘴——渾身上下每一塊肌肉都在發(fā)出抗議。
“你嚇死我了！”
葉盛凌走上石臺，腳步穩(wěn)定，面色平靜。
但她蹲下來的時候，遞過來的那枚恢復(fù)丹藥被她捏在指尖，指節(jié)上細微的顫抖出賣了她的內(nèi)心。
趙辰安接過丹藥，塞進嘴里。
丹藥的靈力在經(jīng)脈中緩緩擴散，枯竭的靈力儲備開始以極其緩慢的速度回升。
他在石臺上躺了片刻，然后撐著地面坐起來。
傀儡金長老走到他面前，木杖點在地上，金色的瞳孔從上往下看著他。
“外門弟子趙辰安，第七考通天之峰，九山紀錄，通過。”
趙辰安抬起頭。
“就這樣？”
傀儡金長老的嘴角動了一下，那個弧度在傀儡的面容上顯得有些違和。
他的左手從袖口里伸出來，掌心里托著一團東西。
趙辰安的目光落過去。
一團土。
灰褐色的，拳頭大小，表面粗糙，沒有任何靈力波動，看起來和山路邊隨手抓一把的泥土沒有任何區(qū)別。
趙辰安愣了一下。
“這是……”
傀儡金長老把那團土遞到他面前，聲音里帶著一種篤定的、不容置疑的語氣。
“收好它。”
“未來……有大用。”
趙辰安接過那團土，指腹在表面按了按。觸感粗糲，干燥，溫度和普通泥土無異。
靈力探入，什么反饋都沒有。
他的眉頭皺了一下。
傀儡金長老沒有多做解釋，木杖在石臺上敲了一下，轉(zhuǎn)身走回石柱旁邊，金色陣紋的瞳孔恢復(fù)了常規(guī)的轉(zhuǎn)速。
趙辰安把那團土放進儲物戒指里，多看了傀儡金長老一眼。
這位金長老從來不多說話，但作為宗門獎勵的東西，肯定不是隨便給的。
他把這件事記在了心里。
蕭楚楚湊過來，歪著腦袋看了看趙辰安收起來的方向。
“金長老給你什么了？”
“一團土。”
“……土？”
蕭楚楚的臉上寫滿了困惑。
“獎勵一團土？”
趙辰安拍了拍身上的碎石和灰塵，從石臺上站起來。雙腿還在打顫，但已經(jīng)能站穩(wěn)了。
“金長老說未來有大用。”
蕭楚楚的嘴巴張了張，想說什么，又咽回去了，最終撇了撇嘴。
“好吧，反正金長老說的話肯定有道理。”
三人從石臺上走下來。
經(jīng)過候場區(qū)的時候，周圍的弟子們自動讓出了一條路。
所有人看趙辰安的眼神都變了。
前五考破紀錄是天賦，第六考抗住墨玉卿同階考核是實力，第七考扛住九座山——這已經(jīng)不是天賦或者實力能解釋的東西了。
那是純粹的意志。
議論聲從四面八方涌來，但已經(jīng)不是質(zhì)疑或者驚訝了，是一種帶著敬畏的低聲交談。
“第八考萬獄之火……他還能繼續(xù)破紀錄嗎？”
“萬獄之火考的是對火焰道法的親和和忍耐，和通天之峰完全不同，那是另一個維度的考驗。”
“但你看他前七考的表現(xiàn)……誰敢說他不行？”
“倒是他那個妻子，焚訣圣體的那個，萬獄之火可能更適合她吧？”
趙辰安走在山路上，山風(fēng)從谷底灌上來，吹在他汗?jié)竦囊律郎希瑳鲆鉂B進皮膚里。
身體的每一塊肌肉都在酸痛，骨骼的關(guān)節(jié)在邁步的時候發(fā)出細微的嘎吱聲。
但他的腳步?jīng)]有慢。
九座山。
他扛住了。
儲物戒指里，那團不起眼的灰褐色泥土安靜地待在角落。
沒有靈力波動，沒有任何特殊的氣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
但傀儡金長老的那句“未來有大用”，落在趙辰安的腦子里，沉甸甸的。
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山路的拐彎處，傍晚的云層在頭頂緩緩移動，山風(fēng)把他們離開的方向上殘存的靈力波動一點一點吹散。
石臺上，傀儡金長老獨自站在石柱旁邊，金色陣紋的瞳孔注視著那三個遠去的背影。
他的嘴唇微微翕動，說了一句沒有人聽到的話。
然后他轉(zhuǎn)過身，面對著石柱頂端那枚幽藍色的靈石，木杖輕輕敲了一下。
靈石的光芒閃爍了兩下，歸于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