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帶著妹妹和侄子，頂著風出了家門。
陳默先熟門熟路地鉆進了長途汽車站附近的一條小巷子，這地方他以前常來，里面藏著不少煙販子。
這里賣的都是在汽車進站前從窗戶順下來的煙，價格比供銷社便宜。
陳默找到一個相熟的販子，掏錢買了兩條大前門煙。
一條是給老爹陳建國的，老爺子在碼頭出大力，自己卻舍不得花錢，平時盡抽些劣質的旱煙葉子，陳默記得他好像就喜歡大前門這味兒。
另一條是給大哥陳實的，嫂子管得嚴，大哥的口糧煙也不咋夠。
揣好煙，三人又轉戰百貨大樓。
因為臺風天氣，商場里人煙稀少，售貨員們大多無精打采。
陳默帶著倆孩子，所到之處都迎來售貨員熱情的目光。
陳默逛著逛著，走進一家賣文具的柜臺。
柜臺里擺著鋼筆和各式各樣的筆記本。
他看向妹妹陳小雅，用下巴指了指。
“小雅，去看看，挑個喜歡的筆記本和鋼筆，哥送你。”
陳小雅看了看那些印著明星頭像的漂亮筆記本，猶豫了一下。
“哥......要不你還是給我錢吧？”
“我想買個發卡啥的......”
陳默眉頭一皺，故意板起臉。
“小小年紀，戴什么發卡？”
“好好學習比啥都強！”
“挑個本子，好好記筆記！”
陳小雅嘟囔道？
“咱娘都說了，我明年上完初中就不讓我上了，說女孩子讀那么多書沒用還費錢，我還學啥呀？”
陳默一聽，心里來了氣，但語氣放緩了些，認真地說：“別聽她胡說八道！”
“那是老思想！”
“她要不讓你上，哥供你上學！”
“聽見沒？”
“知識改變命運！”
“這話忘了？”
陳小雅看著二哥認真的樣子，眼睛亮了亮，臉上露出笑容。
“行！謝謝二哥！”
這才高高興興地去挑了一個印著劉曉慶頭像的筆記本和一支鋼筆。
旁邊的小侄子陳小軍一直眼巴巴地看著，這時趕緊拉了拉陳默的衣袖，仰著小臉問。
“小舅兒！小舅兒！我呢？”
“你給我買啥啊？”
陳默低頭看著小家伙渴望的眼神，樂了，逗他。
“你是想要吃的，還是想要玩具啊？”
陳小軍想都沒想，大聲回道：“我都要！“
陳默被他這貪心樣逗得哈哈笑。
“嘿！你小子胃口不小啊！”
“行！”
陳默先給陳小軍買了一盒大白兔奶糖，花花綠綠的，看著就誘人。
陳小軍接過糖，迫不及待地拆開，拿了一塊塞進嘴里，腮幫子立刻鼓了起來，小臉上全是滿足。
陳默也吃了一顆，味道確實不錯。
別看這一大盒奶糖才五毛錢，卻足以承包小家伙好幾天的快樂。
大哥大嫂都是節儉人，平時很少給孩子零花錢，這小家伙算是逮著陳默這個闊綽小舅可勁薅羊毛了。
吃了一顆糖，陳小軍又想起正事，扯住了陳默的胳膊。
“小舅兒，你給我買個泥叫貓吧！”
“我們在胡同口玩，隔壁張小三老拿著他那個泥叫貓顯擺！”
“有次還想拿泥叫貓換吃的，說摸一下他的泥貓，就得給他點兒好吃的！”
“我拿紅薯干跟他換，他還嫌棄，說紅薯干是豬吃的，氣死我了！”
陳默一聽樂了，現在這小屁孩，攀比心理還挺重。
陳默也很久沒玩過泥叫貓了，看侄子這委屈樣，決定必須給他把場子找回來。
“行！走！咱們去找找哪有賣的！”
“小舅高低給你整個泥叫貓，保證比張小三的那個叫得響！”
這時陳小雅已經挑好了筆記本和鋼筆，陳默一看那筆記本封面，好家伙，又是劉曉慶那漂亮的臉龐。
陳默忍不住吐槽。
“這劉曉慶可真是忙，哪兒都有她。”
付了錢，陳默就帶著小侄子開始滿商場轉悠找泥叫貓。
轉了一大圈，終于在一個賣民間工藝品的柜臺上看到了泥叫貓。
陳小軍小家伙一看，立刻歡呼一聲，掙脫陳默的手就撲了過去，在柜臺前左看右看，挑得那叫一個認真。
泥叫貓，顧名思義，就是用泥巴塑成的小貓。
中間腰部是用鞣制過的皮子連接起來，用手頭尾，皮子一錯動，就能從貓嘴里發出咕咕的哨聲。
這是江南很有名的傳統泥塑，兼具兒童玩具和鎮宅辟邪的寓意。
別看這一個小小東方萌獸，在多年之后還是非遺呢！
陳默也是許久沒碰過這玩意兒了，頗有興致地拿起一個，用手輕輕一擠壓。
咕~~
“嘿！是這么個味兒！”
陳默笑著點點頭，問售貨員：“同志，這泥貓怎么賣？”
售貨員是個中年婦女，伸出兩根手指比劃了一下：“一塊一個。“
陳默一聽，把泥貓放下，故作驚訝！
“同志，您這是看今天天氣太好，生意太好做了吧？”
“一塊？”
“您可真敢要價！”
婦女一臉誠懇。
“小伙子，我這真不貴啊！”
“純手工的，費工夫著呢！”
陳默開始砍價。
“六毛！”
“六毛一個，我拿兩個！”
旁邊的陳小雅連忙擺手。
“哥，我不要這玩意兒。”
陳默白了她一眼。
“我也沒說送你啊！”
小侄子陳小軍一聽，眼睛放光，抱著陳默的腿。
“小舅！你給我買倆唄！”
“你太好了！”
陳默彈了他一個腦瓜崩。
“你想得美！”
“一個給你玩，另一個小舅自己留著，辟邪保平安，不行啊？”
最終，經過一番討價還價，陳默花了一塊二，買了兩個憨態可掬的萌獸泥叫貓。
又在百貨大樓轉了一圈，陳默扯了兩塊適合做衣服的的確良布料，又去副食品柜臺稱了兩斤肥瘦相間的五花肉，這才心滿意足地頂著風往家走。
一進院子，看到他們仨大包小包的，趙玉珍愣了兩秒鐘，隨即習慣性地開始心疼錢。
“哎呦我的娘哎！”
“這日子還過不過了？”
“買這么多東西！”
“小默，你這才賺了幾個錢，就敢這么大手大腳地花？”
陳默把東西放下，渾不在意地一笑。
“娘！錢是王八蛋，賺了不花，它還能自己下小崽啊？”
“該花就得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