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劍平走了,帶著如喪考妣的情緒,帶著未能跟武部長一起吃飯的遺憾,灰溜溜地離開了省委。
出了門之后, 他忍不住給陳鴻飛撥了個號碼。
欲將心事付瑤琴,知音唯有陳鴻飛。
“喂,劍平啊。”陳鴻飛聲音中帶著幾分蒼老,“你有事兒嗎?”
自從調任到江淮之后,陳鴻飛跟江北的那群干部們,斷的十分徹底。
他沒有主動聯系過任何人。
而那群昔日里,整天圍著他轉的那群干部,似乎也心有靈犀地,不再打擾他。
其實,彼此都明白,陳鴻飛失了勢,最好的選擇是,相忘于江湖。
“我在江淮呢,想跟您見一面。”李劍平說道。
“來吧。”陳鴻飛吐出一個地點,“我等你。”
掛了電話之后,陳鴻飛從單位里離開,徑直去了位于這座二線城市之中,一個不起眼的小餐館。
兩個人再次見面, 李劍平有些不敢認陳鴻飛了。
以前板板正正的身體,此刻居然有些佝僂,頭發也有些花白,聲音也不再跟以前那樣,高亢洪亮。
“陳書記,您,您怎么變成了這樣?”李劍平問道。
陳鴻飛呵呵一笑,“我馬上就六十歲了, 還能怎么樣?”
這個時候,服務員走了進來,陳鴻飛點了四個菜,然后對李劍平說道,“你來江淮,是有什么事兒嗎?”
對于這位領導,這位知音,李劍平毫無隱瞞地,把所有的事情講述了一遍。
“我是萬萬沒有想到,阮中華居然如此卑鄙!”李劍平氣憤地說道。
陳鴻飛看著李劍平呵呵一笑,“人家是省領導,手握生殺大權,你我不過是人家案板上的魚肉。”
“到了江淮我才徹底看明白,有的時候啊, 什么權利,什么金錢,什么地位,都是浮云。”
聽了這番話,李劍平震驚地張大了嘴巴,他真不敢相信,這句話是曾經在江北就是圣旨的陳鴻飛嘴巴里講出來的。
“很吃驚?”陳鴻飛說完,便呵呵呵地笑了起來。
“陳書記,您也別太悲觀。”李劍平目光中閃過一抹銳利,“暗算您的小人,一定會遭到報應的。”
“喝酒吧。”陳鴻飛端起酒杯,碰了一下李劍平面前的酒杯,然后一飲而盡。
李劍平見狀, 只能端起酒杯來,同樣一口氣把杯中酒喝干。
放下酒杯, 兩個人吃了幾口菜,陳鴻飛淡漠地說道,“我現在終于領悟到了,人這一輩子,最重要的是開心,把那些功名利祿,看的淡一點吧。”
這是作為朋友,作為離開江淮之后,唯一跟自已有聯系的下屬,陳鴻飛說的掏心窩子的話。
以前風光無兩,現在變成了邊緣人物。
不是你的能力有多強,而是因為你坐在了那個位置上。
這就跟,有人出生是牛馬,有人出生在羅馬的道理一樣。
李劍平嘴角動了動,忽然說道,“陳書記,我總覺得, 有人想在江北搞一場大得陰謀。”
陳鴻飛一怔,隨即“哦”了一聲,然后繼續吃菜。
自已的話已經講過了,看來 這李劍平還是沒有聽得進去。
既然他聽不進去,那么自已也就別再說了。
“阮中華拿我開刀。”李劍平雙目中散發著森森的寒光,“您知道為什么嗎?”
“是因為姚剛的女婿喬紅波!”
“喬紅波?”陳鴻飛眉頭一皺,臉上露出震驚之色,“他怎么了?”
“他現在是郝大元的秘書。”李劍平說道,“昨天中午的時候,居然當著下屬的面,把給我送的文件撕掉了,這分明是在挑釁我。”
“而下午的時候,郝大元非要搞什么工作紀律整頓活動, 五人組會議沒有討論通過,所以,今天阮中華便一刀砍向了我,陳書記,我真很冤呀。”
“我覺得,我不過是個開始,后面高大洋,寧玉成,黃大江,鄭文山等等,他們誰都逃不了的。”
喬紅波!
又是這個喬紅波!
陳鴻飛曾經一度認為, 自已是命運多舛,才遇到喬紅波這個瘟神的。
可是沒有想到,自已走了之后,喬紅波依舊為非作歹。
“你想干掉喬紅波?”陳鴻飛舉起的筷子,停在了空中 。
“想!”李劍平咬著后槽牙,吐出一個字來。
他的雙目中,露出一抹殺意,這濃濃的殺意 ,讓人望而生畏。
“我給你一個號碼。”陳鴻飛說著, 從西服內兜里掏出紙和筆來,刷刷點點地寫下了一串號碼,“你打電話告訴對方,就說是老鷹讓你打給他的。”
老鷹?
李劍平臉上,露出一個詫異的表情。
他心中暗忖,這陳鴻飛居然還有這么一個代號嗎?
“別誤會。”陳鴻飛嘿嘿一笑,“我不是老鷹。”
“之前我幫人辦過一件事兒,那人欠我一個人情,說只要打這個號碼,就會有人幫忙做一件,常人不敢做的事情。”
“我已經離開了江北,所以這個號碼也用不上了,就給你吧。”
李劍平接過號碼,一顆心突突突地跳個不停。
他自然能夠明白,所謂常人不敢做的事情,指的是什么了。
我真要殺了喬紅波嗎?
可是,陳鴻飛既然手里有這個號碼, 為什么他不打電話,讓對方殺了喬紅波?
那可是,斷了他陳鴻飛前途的仇人啊。
“老弟,我已經決定了。”陳鴻飛忽然將身體往前湊了湊,“等我的兒子一出生, 我立刻辭職,帶著妻兒去澳洲,再也不回來了。”
澳洲?!
李劍平恍然大悟。
原來這陳鴻飛已經有了急流勇退的打算。
也是,他在江北這么多年,地皮都都被他刮了好幾遍,用這些錢足以在外面生活的舒舒服服的了。
看來,這陳鴻飛真是什么都看開了。
“您要有兒子啦。”李劍平連忙端起酒杯來,“恭喜恭喜。”
兩個人又扯了一些閑話之后,時間到了下午兩點鐘,李劍平告辭離開。
他出了門之后,陳鴻飛的嘴角浮現出一抹冷笑。
老子到了江淮之后,你就沒有聯系過我,現在遇到了麻煩,才想起了爺爺。
早知道你們是這么一群忘恩負義的東西,當初我就不應該那么袒護你們。
不是想找喬紅波報仇嗎?
我給你這個機會!
用你來除掉我的心頭大患!
呵呵呵,李劍平啊李劍平, 不是我利用你,而是因為你他媽還想白使喚老子,我只能順水推舟了。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身材高挑的女人走了進來,她徑直走到陳鴻飛的身邊,一轉身,將肥碩的屁股,放在了他的的大腿上,“走了?”
“走了。”陳鴻飛伸手,摸了一把她微微隆起的小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