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云夢依舊山水如畫,比起不凈世的巍然屹立、云深不知處的裊娜雅致、逍遙派的傲然有致,云夢水澤萬頃,冬日亦不減天光一色之清,另有一番禪機韻味。
喬榆就孤身坐在客棧樓頂喝酒。
這里是云夢最好的一家客棧,里頭只住了她一人,此刻喬榆坐在樓頂喝酒,也沒人敢來打擾,靜謐自然。
她的喬家客棧幾乎開遍了北方,就連西江月也開了十來家,唯獨云夢以南地區,尚未扎根。
江楓眠好歹是江家宗主,怎么可能不知道她來了云夢,但喬榆沒有傳信給他,顯然是不準備興師動眾,廣為告知,他便叫人準備了上好的客棧,專門為喬榆服務。
——主要是最近蓮花塢的客人太多,江楓眠也不太敢讓喬榆進蓮花塢,真鬧出什么事,喬榆肯定吃不了虧,但他要遭人埋怨了。
如今的蓮花塢,男弱女強的局面也發生了改變。
以前虞紫鳶是宗主夫人,她不管蓮花塢的事務,整日夜獵,不教導女兒,都沒人敢說她什么。誰讓她身后站著眉山虞氏,本人脾氣也暴躁呢。
但隨著江厭離的名聲大噪,江家的宗老長輩坐不住了。
原來不是大小姐天資不行,純粹是父母沒認真教啊。江厭離的天賦其實早有顯露,人家打小就愛圍著鍋爐打轉,最擅長做蓮藕排骨湯,但江楓眠夫婦都沒想過從這一方面悉心培養女兒,反而讓逍遙派撿了漏。
如今江厭離堪為仙門第一食修,在精研了醫道藥理的基礎上,做出來的食物更有奇效,別說修士,凡人都快為了她做的一桌子靈食打破頭了。
原本這些榮譽和好處,都應該是江家的!
如果從未得到過,江家這些宗老還沒什么感觸,可在斷親之前,江厭離就已經顯露出了本領,是虞紫鳶夫婦一手將她推走了,那便成了江家的大損失。
江家宗老長老為此痛心疾首。
他們開了場內部會議,要求江楓眠日后不得外出,專心江家事務并教導少宗主江澄,而虞紫鳶必須肩負起江氏宗主夫人的擔子,要么帶隊夜獵,要么負責內部諸事,但不許她再教管江澄等江家弟子。
虞紫鳶如何被架空了權利,又是如何發瘋大鬧的,外人不得而知,但這兩年江澄的確被江楓眠帶在身邊,管束極嚴,仙門公子榜上名次很高,算的上少年俊杰。
江澄受虞紫鳶影響頗深,平日里還好,一遇到不合其心意的人或事,就變得極為尖酸刻薄,大抵也是因此,他在世家公子榜上,才會不如其他幾家公子。
喬榆若是真去了蓮花塢拜訪,恐怕虞紫鳶和江澄母子就要炸毛了。
說來虞紫鳶也是個執拗的,這些年始終沒放下江厭離一事,時不時要罵兩句出出氣。
以前在外夜獵時,言語中對喬榆不敬,遭到逍遙派弟子圍毆,打得好不凄慘,回了江家也沒見她這個暴脾氣帶人找喬榆討說法。
可見她心里也知道自己有錯在先,沒臉找事。
喬榆看在江厭離的面子上,素日沒計較這些,但虞紫鳶若是犯到她面前來,喬榆可不會手軟。
天上星河明滅,水中星月流轉,猶如天河倒懸,置身于天幕之間,一切空明蒙昧,不似人間。
高處不勝寒,喬榆身處美景之間,卻只覺得心累。
這些世家間的彎彎繞繞,喬榆信手拈來,不足為慮,只是這些男人間的爭風吃醋,令人頭大。
薛洋一回來就跑了,大概率是去找藍曦臣了,也不知道他究竟能不能處理好這些風流債。
要不把孟瑤那個蜂窩煤叫來?
“唉——”
“憑欄賞月,有酒有好景,怎么還嘆起氣了?”
少年清朗的聲音響起,喬榆回頭望,原來是曉星塵、宋嵐還有曲和景三人,他們俱是少年俊才,比起少時的稚嫩,如今歷經多番歷練,愈發沉穩內斂,三個風采不凡的年輕人站一塊,真是芝蘭玉樹湊成堆了。
吃吃從曉星塵肩頭跳下,幾步縱躍,落進喬榆懷里,討好似的用毛茸茸的腦袋蹭了蹭喬榆的下巴。
剛才開口的就是曉星塵。
宋嵐曲和景二人都是宗門天驕,在逍遙派待的時間遠不如曉星塵長,自然也不比曉星塵和喬榆來的熟絡。
見他們有話要說,這兩位很自然的下樓找掌柜點菜去了。
曉星塵在另一側窗口坐下,離喬榆只有一丈之距。
少年眼眸澄澈,落在喬榆身上的視線,專注平和,好像全世界他只能看見眼前這個人。
喬榆心里一個咯噔。